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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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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

“真沒靠呀,他能作證。”

兩道目光同時落到時燦身上,一道質疑,一道無害,被無故塞進車裏又被安排住所的他勉強點點頭。

車外的護工提著行李敲兩下車窗,比劃一下後尾箱,聞以寧扭頭按了鍵,等他們放好,打開手機銀行APP轉一筆錢給這兩個人結賬,調導航出發。

時燦沈默,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陌生的街景,從他們的對話裏能聽得出關系很好,漸漸地沒了聲。

一瞬,時燦肌肉緊繃,肩膀處突如其來的重量令他手足無措,下意識往車門靠,柯允蘊失去支撐點,頭一歪,醒了,她撐著坐起,發現身側那人拘謹貼緊車門。

“抱歉。”柯允蘊挪開到另一邊,笑著提醒:“再靠過去就危險了。”

聞以寧聽見,瞥了眼前鏡,後座的時燦肢體僵硬,臉色很差,他放緩車速:“你不舒服嗎?暈車啊?”

“沒事。”時燦沒看他們任何一個人。

四十分鐘後,到一個叫南名村的地方,沿路直行到深處,拐進背靠山水的南名莊園。

聞以寧開往東邊流水花園的前院,路過主宅靜苑、景色雅致,經過兩棟別墅南閣與明閣,後院設園林、菜園、魚塘,景色秀麗,到品居停車。

聞以寧下車繞到後尾箱拿下輪椅,擺開:“琴姨,讓他們把行李拿上八樓。”

“好的。”蔣琴揮手讓身後的人去提行李。

時燦拒絕聞以寧的幫助,他擡下左腿,再擡右腿,抓著車門與門框,利用臂力支撐,轉身坐到輪椅上,滾動輪椅去無障礙坡道上行。

柯允蘊及時搭上手把,頂住他的輪椅後退,將他推上去,俯身輕語:“這麽為難自己做什麽?”

時燦一言不發向前傾,避免接觸。

聞以寧在電梯前熟練輸入一串數字,等他們進來,到八樓,徑直打開兩套空置房:“選一個。”

時燦對住的地方沒什麽要求,順手指了套靠近電梯的房。

“琴姨。”柯允蘊喚一聲蔣琴,吩咐:“要把浴室改裝一下哦。”

蔣琴點頭,親自去量尺寸,讓人過來改成合適的位置,盡量做到無障礙使用。

“到我這坐坐唄。”聞以寧按指紋鎖開門,開空調,倒兩杯溫水給他們,自己從冰箱裏拿瓶可樂喝,擰緊蓋,放桌上感嘆:“好久沒過來了。”

聞以寧、聞斐兩兄妹與柯允蘊從幼兒園認識,家長熟絡到交情不錯,還是他們三個小孩促成的,從小一起玩到大,關系好到如同一家人。

品居八樓就是柯允蘊留給他們的住處,有許多他們的回憶,現在的九樓也設密碼給範經倫他們幾個常住。

“時燦。”柯允蘊端著溫水,展顏笑:“考慮得怎麽樣啦?”

聞以寧甩了個‘這麽直接’的眼神給她,後者視而不見。

時燦的手隨意搭在輪椅上:“考慮什麽?”

柯允蘊面不改色,將謊言貫徹到底:“當然是加入他的團隊呀。”

時燦安靜擡眸,委婉拒絕:“抱歉,我沒這個打算。”

柯允蘊輕輕摩挲杯子,嗯了聲,略帶幾分遺憾看向聞以寧:“你把賬號給他,結清吧。”

時燦語速緩慢:“謝謝。”

聞以寧瞟好幾眼柯允蘊,起身從褲兜裏拿出手機,調出銀行卡賬號的界面,彎腰放到時燦面前。

“看著給就行。”聞以寧繳的所有費用,都是走柯允蘊的賬,所以,他給多少都無所謂。

時燦沒猶豫,輸入賬號,轉一筆足夠花銷的費用給他,叮~聞以寧手機跳出入賬信息,他拿回手機看一眼數額,心底閃過一絲詫異。

什麽叫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他這就是。

聞以寧:“多了。”

“應該的。”時燦藏一張私卡,那是他母親臨走前為他們存的零花錢,而不是時泰仁給的那張,禮貌道謝:“謝謝你們。”

“不客氣哦,這件事…兩清。”柯允蘊含笑放下水晶杯,開始進行語言綁架:“我們來算下其他的事吧?”

“我呢,不愛管閑事,但最討厭別人侵犯我的隱私啦,所以,我報警了。”柯允蘊發現自己的車有定位器,當即配合對方,反手送進警局,她笑了下:“巧的是,他很眼熟,啊,是打你的同夥,我很不高興,以侵犯個人信息起訴,剛判兩年。”

對方暴露家庭住址信息,著急之下,一口咬定是起色心跟蹤的,根本沒用上他的驗傷報告。

“為了幫你,卷進去了,這又要怎麽還?”柯允蘊好整以暇欣賞他微變的神色。

時燦低下頭:“抱歉,你想怎麽還?”

這句話,他說了兩次。

“加入他的團隊。”柯允蘊一副憂愁看向聞以寧,輕嘆:“他從小對這些非常感興趣,特別想要一個志同道合的人一起闖這條路。”

又兜回起點。

聞以寧作為她謊言的這座橋梁非築起不可。

時燦目光深沈:“你說不會勉強我。”

“嗯,對呀。”柯允蘊坦然,她利誘:“作為你加入團隊的條件,我會幫你,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包括…找出真相。”

夕陽西下,紅色微光透過玻璃門,照入墻角地面形成光斑,頗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氛圍。

聞以寧真受不了這種氛圍,詭異,太詭異了。

良久,時燦不形於色:“你怎麽幫我?”

“你入贅。”柯允蘊比他更平靜,就像在說一件普通尋常的事:“我們結婚。”

啪嗒一聲。

聞以寧手一松,手機直接掉地上:“?”

他心裏混動幾遍斥罵柯允蘊的話,才忍住沒拆臺,撿起手機,語氣生硬:“不用管我。”

“我家風嚴。”柯允蘊故作苦惱,信口胡謅:“沒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比如像現在,看一個男人的身體,幫一個男人穿衣服,陪一個男人在醫院度過危險的十五天,帶一個男人回家...”

聞以寧輕嗤,那些男模特你看的還少嗎?

什麽家風,鬼的家風。

時燦聽得耳根發熱,被她的胡言亂語氣到,急促憋出一句:“你沒游過泳?”

柯允蘊不假思索:“游過,家裏泳池也看不到男人呀。”

時燦咳咳兩聲,無語。

時燦的視線落在對面的玻璃門,映出一位骨瘦嶙峋毫無生氣坐在輪椅上的自己,無奈:“這是兩件事。”

“這是一件事。”柯允蘊漫不經意瞥他一眼,她故意提出入贅在先,結婚在後,兩件事調換順序,性質完全不同。

她笑:“爺爺不會看著自家人有事。”

僅僅一個邀請,就以婚姻幫他,未免太讓人起疑。

結婚,只是束縛他的一個謊言,他們沒到法定年紀,不領證的婚姻,對她沒什麽影響。

柯允蘊抱著雙臂走到他面前,微微彎腰,倒打一耙,柔聲:“你不對我負責呀?”

聞以寧幾經壓下惡心,雞皮一層層浮起。

時燦被逼得仰頭靠到椅背上,鼻尖圍繞那股淡淡的花香令他窒息,喉間滑出一個字:“行。”

聞以寧總忘記自己比柯允蘊小一歲,在他心裏,她和聞斐沒區別,這個時候心情很覆雜,像看著妹妹不顧一切要和黃毛私奔,不,和沒毛的結婚。

柯允蘊滿意後退兩步,眉眼帶笑:“7月13是個好日子,七天後,我來接你。”

聞以寧被她報出的日子砸個清醒,她是有備而來,幾句話把人繞進去,雲裏霧裏敲定,他忽然有點同情這個坐輪椅上一動不動的‘贅婿’,思來想去只剩兩字:“恭喜。”

時燦握緊手機,面上平靜:“謝謝。”

客廳冷白色的水晶燈懸掛吊頂,天花板四邊的凹槽,嵌入纖細的淡黃色光帶,融入柔和。

兩位剛知情的人,雙雙癱著嘆氣。

聞斐一時失去所有力氣:“那他們以後會離嗎?”

她想起前段時間,在國外守著丁秀靜治療的柯允蘊,還是她熟悉的人,熟悉的笑,沒哭,卻比哭還悲切。

聞以寧:“他們沒領證。”哪來的離婚?

陳嘉微:“......”

-

柯允蘊站浴室門邊,她彎腰側對著他,擡起右手:“好了嗎?”

“好了。”時燦專註盯著盤扣,將最後四顆解開,瞬間,露出腰肢的雪白肌膚,如同燙手一般,松手,挪開視線。

“謝謝。”柯允蘊渾然不覺地走進浴室,仔細對鏡卸妝,沐浴後,換套寬松的睡衣,去敲對面的房門,發現沒關緊,她探頭,聽到浴室傳出水聲,當即關上門,轉身下一樓。

“琴姨,我好餓。”柯允蘊見蔣琴站在樓梯口,隨即笑笑:“還有綿綿的紅豆沙嗎?”

“單留一桌,一道菜都沒少,剛熱好,你想在哪吃?”蔣琴把親朋好友送的禮物分類,登記入庫時,接到柯允蘊的電話,她想吃酒席的菜。

“二樓。”柯允蘊叉了一片菠蘿蜜吃,走向禮品室:“琴姨,送完就回家哦,太晚啦。”

“好。”蔣琴不舍地看她背影,從小帶大的小姐,轉眼就到結婚這天了。

柯允蘊在禮品室窩了一陣,調試智能全自動輪椅的檔位,坐上去,推動操作桿進電梯,轉彎,倒退,按樓層,推動行駛去主客廳,見時燦在客廳,她笑著,以他為中心繞兩圈。

時燦抿唇沒說話,一瞬,她停到他面前:“來吃點東西呀。”

新婚夜晚,兩位坐輪椅上的新人,面對面而坐,吃上婚禮沒時間吃的喜菜。

柯允蘊怔楞瞬息,緩緩放下紅豆沙的勺子,垂眼掃向那些菜,沈默。

他低著頭,近乎逼近碗口,腮幫子鼓得滿滿的,像只匆忙將食物藏到頰囊的松鼠,還沒咀嚼吞下,立即塞一筷子,迅速將桌上的菜卷入腹中,盤中菜消失,留下一只只殘餘湯汁的空盤。

桌上,還有半碗紅豆沙,一個透明的碟子裏裝著每樣一些的菜式。

是他提前留給她的。

柯允蘊擰開一瓶蘇打水,放到他面前,慢吞吞吃完,喝掉甜品,剛好飽腹。

“謝謝。”時燦咽下一口米飯,喝掉大半瓶,才松一口氣。

柯允蘊操縱輪椅離開飯桌,轉到他面前,站起來:“這個輕松,你試試看。”

“好。”時燦固定輪子,雙臂用力,撐著自己換到另一張輪椅上,柯允蘊指著右手邊的功能鍵,告訴他怎麽使用。

時燦依言轉悠兩圈,停下:“謝謝。”

“我聽你說過最多的話,就是這兩個字,下次別說了,很見外呀。”柯允蘊繞去沙發邊,哼著小曲泡茶。

時燦嗯了聲。

三分鐘……茶香四溢。

“你的護照下來了嗎?”柯允蘊慢裏斯條倒了杯茶給他,消消食。

時燦:“前兩天拿到了。”

“嗯,那我定後天的機票。”柯允蘊輕抿一口茶,放下杯子:“跟我一起去見見爸媽。”

“好。”時燦喝了口她倒的茶,苦不堪言。

柯允蘊噗嗤笑了出聲,她不小心倒多茶葉,想事情泡的又久。

“我讓琴姨回去了,你能幫我上個藥嗎?”柯允蘊一時忘記讓蔣琴幫忙上藥再回去,不好再叫回來。

時燦口腔裏一股苦澀,含糊嗯了聲:“藥在哪裏?”

柯允蘊起身去房間拿藥:“在房間呢。”

時燦操縱輪椅桿,跟在她身後,轉入房間,見她提個藥箱出來,坐到床尾處,叮囑:“要先消毒再上藥,幫我用紗布和貼條粘一下,輕點哦,我怕疼。”

柯允蘊趴下,撩起衣服,露出後背連腰的一片燒焦的皮膚,皺巴巴堆積在一起,手術後的換膚連接口愈合的新肉泛著嫩粉色。

時燦擰開碘伏,轉眼看到這一幕,忽然想起那天聞以寧對她的呵斥,不允許她靠著,他撕出一片棉花,倒了碘伏輕敷:“怎麽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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