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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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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餘燼

“把他捆好,”邢淵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交給安全局。”

“什麽?!”晁偃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猛地放下匕首,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交給安全局?!老板!這混蛋毀了咱們多少心血!他差點把基地都搞垮了!他還把熠然那小鬼折磨成那樣!”

“按規矩,他必須死!死得越慘越好!交給安全局?他們能把他怎麽樣?!”

晁偃的質問在空曠的廠區內回蕩,帶著一種信仰可能被顛覆的恐慌。

邢淵終於將目光轉向晁偃。

他沈默了幾秒,仿佛在權衡,也像是在對自己陳述一個剛剛成型的事實。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沈,卻字字清晰:

“晁偃,”他叫了他的名字,語氣裏聽不出責備,只有一種沈重的陳述,

“‘創世紀’完了。我十幾年的心血,徹底毀了,臭名昭著,一文不值。”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雷柏,又回到晁偃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上。

“這份量,”邢淵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確認,“夠不夠……改一次‘規矩’?”

他用他傾註了十幾年心血、如今已然崩塌的“神壇”的重量,作為籌碼,來打破他自己曾經立下的鐵律。

晁偃徹底楞住了。

他看著邢淵,看著老板眼中那從未有過的,混合著虛無與決絕的眼神,又想起近日來“創世紀”的覆滅和基地的慘狀,

那股沸騰的殺意和捍衛規則的執念,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滋滋作響,卻再也燃燒不起來。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能說出來。

他緩緩垂下了握著匕首的手,對著手下揮了揮。

手下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依言上前,用束縛帶將面如死灰的雷柏捆成了粽子。

邢淵並沒有走遠,他在不遠處空曠地停下了腳步,點燃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模糊了他深邃的輪廓。他知道晁偃會跟上來。

果然,沈重的腳步聲很快接近,在他身後停下。

晁偃沒有說話,但那粗重的呼吸和沈默的站立本身,就是一種固執的質問。

邢淵沒有回頭,吸了一口煙,望著遠處。

聲音平靜,卻像一把鈍刀,緩緩割開兩人之間維系多年的關系:

“晁偃,你跟我多久了?”

晁偃楞了一下,悶聲回答:“十年,老板。”

從地下拳場,到組織內,從拿錢賣命的“求生者”,到令人聞風喪膽的“瘋狗”,他跟著邢淵,從無到有,打下了這片疆土。

“十年……”邢淵重覆了一遍,語氣裏聽不出感慨,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淡漠,“夠了。”

這兩個字讓晁偃心頭猛地一沈。

邢淵終於轉過身,煙霧在他和晁偃之間彌漫。

他的目光落在晁偃那張隱隱不安的臉上。

“雷柏交給安全局,是結束,也是開始。”邢淵的聲音不高,內容卻足夠重,“但這條路,不再是你該走的路了。”

晁偃瞳孔驟縮:“老板!您這是什麽意思?!我晁偃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您要去哪兒,我就跟到哪兒!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

“沒有刀山火海了。”邢淵打斷了他,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疲憊。

面前,有什麽,他也不知道。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遠方,聲音融在風裏,有些飄忽:

“留下,可以。但別再跟我提過去的‘規矩’。”

“離開,也行。你一身本事,哪裏都能活下去。”

他將選擇權,同樣交給了晁偃。

如同他之前將選擇權交給熠然一樣。

但這其中的意味,卻截然不同。

給熠然的是放手與引導,給晁偃的,則是……放逐。

他看著邢淵的背影,那曾經是他全部信仰和方向的核心,此刻卻顯得如此遙遠和陌生。

他賴以生存的世界觀在崩塌,他效忠的對象親口告訴他,他已經不再被需要。

巨大的失落和茫然席卷了他。

離開?

他能去哪裏?

十年,他的人生早已和邢淵、和組織深度捆綁。

離開這裏,晁偃還剩下什麽?

留下?

去學習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

去追隨一個連自己都在“摸索”的老板?

“創世紀”的神話徹底破產,雷柏被終身監禁。

邢淵的離開,幹脆利落得像他曾經的許多次決策。

安全局內部對此反應不一。

有人扼腕,覺得未能將這條大魚繩之以法;

也有人暗自松了口氣,畢竟徹底清算邢淵這樣的存在,引發的連鎖反應誰也無法預料。

高部長看著那份由邢淵親手提供相關改造技術及創世紀的文件,最終只是在報告上批下了“結案”二字。

創世紀崩塌,基地被毀,睢鴆死亡,雷柏被囚,熠然被安全局庇護,似乎一切都落入了正軌。

曾經,熠然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容納一個“淵哥哥”。

他的喜怒哀樂,生存意義,都牢牢系於邢淵一人之手。

那是一種近乎雛鳥的本能,將第一個給予他庇護的存在,視為整個天空。

邢淵的驟然消失,最初帶給熠然的是一種巨大的恐慌和失落。

再後來,葉遷似乎把淩曜用來忽悠他的“日行一善”當成了任務。

葉遷會教熠然寫字。

不止是模仿某個人的字體,而是從最基本的筆畫、偏旁部首開始,告訴他每個字的意思和來源。

盡管熠然對此興趣缺缺,常常聽著聽著就開始走神,或者偷偷在紙上畫些歪歪扭扭的小人。

這些都是邢淵從未教過,或許也從未認為有必要教的東西。

熠然開始發現,寫字本身,不僅僅是為了模仿誰。

葉遷會在征求熠然意見後才進入房間,會為他講解安全局一些不涉密的基本規則。

這種平等的對待,對熠然來說是陌生而震撼的。

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不需要絕對服從和討好,也能獲得善意和幫助。

原來自己的感受和想法,是可以被詢問、被考慮的。

原來“自我”的存在,其價值並不需要完全依附於另一個強大的個體來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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