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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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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溫朝玄站在伏魔陣法之中,靜靜地感受著渾身經脈流轉遲滯,腳底的法陣引動地脈之力將他的力量壓制住,那是來自天地的意志,強大到令人難以違抗。溫朝玄一直知道自己身體裏住著一個尚未醒來的魔,但他從來認為自己是人而非魔,直到此刻,現實的認知如此分明。

半空中,明光中看出了邱衍的遲疑,他雙手結印,手掌之間萌發出明亮的光芒,厲聲道:“休要再說了,閃開!——”

其實他們說的沒錯,無論是明光火還是伏妖塔俱是有著誅魔蕩穢的作用,對人並無傷害,倘若溫朝玄不是魔,試一試又何妨?可邱衍覺得,不論是不是魔,這樣貿然動手總歸有些不妥。他回頭看了一眼,與溫朝玄對視上,一楞。

溫朝玄一把抓住身邊的林浪遙提起來,朝著邱衍丟去,“走!”

邱衍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當即一手接住林浪遙,一手拉著祁子鋒飛身後撤。

在他撤離出伏魔陣之時,明光中手底的光亮也已經膨脹到最大限度,兩角三足長須飄曳的巨大火龍從其中飛身而出,呼嘯著撞進夜色裏——

溫朝玄只手握劍擡頭望天,漆黑的眼眸中倒映出朝他越來越逼近的火光,與之伴隨的還有極為純凈灼熱的光明氣息,明光火代表著世間至為純正的光明力量,一切邪魔在其面前都將無所遁形。溫朝玄沐著那迎面而來幾乎要將靈魂焚毀的火光,手中的承天劍閃爍,因著靈力流轉不暢,往日耀眼的劍光變得斷斷續續。

“師父!——”

林浪遙將一切看在眼中,心瞬間揪緊了,恨不能沖過去替溫朝玄擋了這一擊。他猛然一掙,險些掙脫了邱衍的手掌,邱衍嚇了一跳,怕他有危險下意識地將他按住,“你別慌,只是明光火,不會有事的……”

說到一半他突然啞聲,因為他見到了林浪遙的表情。兩人相識的時日不算長,但也算對林浪遙的性格有所了解,他從來沒想過會在林浪遙這樣的人臉上看到如此……恐懼和絕望的表情?

電光石火間,邱衍好像想通了什麽,他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不會吧……”

林浪遙咬著牙,沒有否認,而是請求一樣低聲道:“……放開我!”

那個可怕的猜想,一時間反倒令邱衍不知道該不該放這個手了。

另一廂,明光火幻化出的火龍已經逼近溫朝玄身前,咆哮著噴出焚毀世間一切汙濁的息焰。

溫朝玄衣袂飛揚,感受著面上灼熱的溫度,閉了閉眼,調轉起全身力量與陣法的壓制對抗。他手中的劍光在飄忽的一陣閃爍後忽然穩定了,銳利劍鋒“嗡”地一聲重新散發出強大而明亮的鋒芒。

在承天劍綻出光芒的時候,熾火化身的長龍也已經張開巨口將溫朝玄囫圇吞了進去。

停在半空中的各位掌門看見了這一幕,都不由提起精神緊張地盯著明光火龍,商時星道:“怎麽樣,試出來了沒有?”

明光中集中全部精力操控著火龍,眉頭緊蹙,過了數息,鬢間忽然滲出些許汗來,他猛地撤手道:“不對——”

轟然聲響,長龍肢解,黑夜中炸開了無數流火,溫朝玄持劍站在陣中,任由火光在身邊飛掠,白衣依舊無暇,姿容出塵得像個仙人,正凝眸靜靜地望著天中的諸人,沒有絲毫入魔的跡象。

各位掌門驚詫不已。

邱衍見狀松了口氣,他剛才看見林浪遙的反應,還以為溫朝玄當真如李無為所說是個“魔神”,他道:“既然有明光火驗過正身,應當只是場誤會。”

祁子鋒是知道真相的,他在一旁急得欲言又止,張口道:“不是的,師叔,哎你……”

邱衍:“?”

林浪遙死死盯著站在陣法中央的溫朝玄,男人表現的一派雲淡風輕游刃有餘,但從林浪遙的角度卻能看見他隱藏在寬大衣袖下那只握劍的手,已經在脫力顫抖。

溫朝玄的身體裏有魔血,而作為宿主,他也遭到了伏魔陣法的壓制,為了對抗這條明光火幻化的火龍,溫朝玄必定是調動全部力量竭力一博。

必須要先把他從陣法裏弄出來。林浪遙心裏急得幾乎嘔血,轉身抓住邱衍道:“你知道怎麽破壞這個伏魔陣嗎?”

邱衍道:“我並不精通陣法……”大家都是劍修,林浪遙沒學過陣法相關的知識,邱衍自然也不會。

林浪遙放開他,轉身跑進陣法裏扶住溫朝玄。

溫朝玄一見他過來就皺起了眉,示意他放開,輕聲道:“我沒事。”

溫朝玄雖然力竭,但還能站得住。為了不被看出端倪,林浪遙也只好松開手,他眼圈發紅地問:“你能走得了嗎?我能做些什麽,有什麽辦法能讓這個陣法消失?”

溫朝玄微微搖了搖頭,“這是一個困陣,站在陣心不動我尚且能維持些許力氣,越往外走只會陷得越深,只能由設陣者親手撤去陣法,或者……”說到一半,頓了頓,他似乎想到什麽,“借用設陣者的靈力導入陣法中,將陣法符文反向瓦解,一樣能夠破開。”

設陣者……

說到這裏,林浪遙心有靈犀地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擡起頭在夜空中搜尋那個身影。如果沒記錯,這種法陣應當出自鎮星閣的手筆。

與此同時,各位掌門也在空中七嘴八舌地討論開來。

“為何明光火會沒用?”

“任何魔物被明光火一照都會現出原形,我看那溫朝玄神色無異,不像是入了魔的樣子……”

“莫非是弄錯了?”

“這話怎講呢,是宋晚星和明承煊那兩個孩子看錯了,還是李掌門掐算錯了?要我說,肯定還有蹊蹺,不如繼續再試。”

明光中面露難色疑惑不解,李無為拈著胡須不說話,商時星倒是手掂寶塔有幾分躍躍欲試繼續發難的意思,這時候,反倒是一向不怎麽發話的盧氏山莊年輕的新任莊主冷不丁道:“諸位掌門只管再試便是,何必束手束腳?”

“此話怎講?”

盧卓微微擡起頭,下巴朝著遠處的陣中人一遙遙點,示意道:“如果是人非魔,大可以徑直離去,又何必做這陣中困獸。”

他一語點醒了昏了頭的眾人。

如果溫朝玄不是魔,以他的實力又何必在這裏跟他們糾纏,現在這副淡然的姿態,不過是在強撐罷了。

“既然如此,就讓我來會會他。”商時星挽起袖子正準備動手,忽然敏銳地察覺到一股殺意,詫異之下本能側身閃躲,鬢邊一寒,再聽“鏘”然兵刃之聲。他回過頭看見盧卓一手扶著腰邊刀鞘,一手舉著長刀架住一柄青鋒利劍,盧卓的手攥住刀柄,用力一揮將那柄劍打了回去。

長劍在夜空中打了幾個旋,落進劍主人掌中,林浪遙像鬼魅一樣,無聲無息出現在他們附近,正虎視眈眈地註視著他們。

在場諸人不由得一悚。

興許是之前討論得太過熱切,竟然誰也沒註意到林浪遙何時接近的。

商時星看見這幕場景,如何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若不是他反應快,恐怕就要被林浪遙削掉了耳朵。商時星先是一驚又一怒,再接著覺得不可思議,林浪遙怎麽敢這麽挑釁他?

“你,你……”他震怒得一時忘了自己該說什麽,“你真是好大的膽子!你還當自己是從前那般威風嗎!”

“想打你就打你,還管什麽時候嗎?”林浪遙一抹劍鋒,無不挑釁地看了他一眼。

林浪遙放出的狂言震懾到了各位掌門,尤其是商時星,那一眼令他身軀都不由得一震。林浪遙畢竟是曾經長時間“壓迫”過眾人的修真界混世魔王,餘威尚在,這張狂不馴的語氣,這不知悔改的眼神,一下子就讓人回想起了許多不堪回首的慘痛記憶。商時星心裏知道自己該發怒的,但他驚疑不定地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若不是他能察覺出對方身上的靈息微弱,遠不如從前強盛,他恐怕要以為林浪遙早就恢覆修為了所以才敢這麽挑釁他。

他手裏托著法器,思來想去好一會兒,終於還是決定暫且不和林浪遙動手,“莫要不知死活,給我讓開,待我收了那個魔頭再來與你算賬。”

林浪遙眉宇間閃過一絲戾氣。他其實也知道自己如今不是這些掌門的對手,但還是得在他們面前做出一副跋扈囂張姿態,他一擡劍鋒直指商時星道:“你剛才說什麽?”

商時星說:“我讓你讓開……”

林浪遙道:“錯了,後一句。”

商時星說:“待我收了那個魔頭……”

魔頭的頭字還沒說完,林浪遙的劍就已經招呼上來,劍勢淩厲不留餘地,商時星這次有了提防往後撤身躲開,旁觀的李無為飛出一道符箓擋在二人中間,阻隔了林浪遙的攻勢。

老人似輕若重地按在了忍不住怒火準備回手的商掌門肩上,阻得商時星動作停了一停。

“商掌門,還是正事要緊。”

聲音在耳畔響起,李無為的聲音溫和並不威嚴,卻奇異地讓人消了怒氣,不由自主想按著他的話語行事。

商時星頓時靈臺一清,意識到自己沖動了,居然三兩下就被林浪遙挑撥起情緒。這小子如此不要命地挑釁自己,分明是為了他師父拖延時間吧,可笑自己居然差一點上了當。

他道:“那該拿這家夥如何是好,總不能一直讓他在旁邊礙手礙腳。”

新任的小盧莊主按著刀鞘,溫文爾雅地一笑道:“交給我便是。”

商時星看了拔秀俊逸的青年一眼,雖然各大世家門派對盧氏作風不滿已久,都心照不宣地對於盧文翰之死保持了緘默,但商時星還是非常欣賞盧卓這個年輕一輩的世家新秀。年少老成,溫文恭謙,倒是與其父和高祖一點也不相似。

“行,那便交給你了。”他道。

盧卓一襲銀灰衣衫如朦朧雲霧,手握環首長刀,一字未有多講,直奔著林浪遙而去。

林浪遙心裏直道不妙。他原本是要給商時星設套,結果被李無為一打斷,商時星沒上套,反倒給他自己惹上麻煩。

李無為……說實話,林浪遙心裏對他是有些失望的。溫朝玄與他故舊相識,林浪遙對他也有所信任,當初才會向他詢問魔紋一事,沒想到這老頭子居然完全站在另外一邊,冷眼看著他們向溫朝玄發難。到了這時,林浪遙才覺出半生皆敵孤木難支的滋味是有多麽難受。

他頭也不回地轉身朝地面飛去,盧卓在身後緊追不舍,霜雪一樣冷冽的刀鋒幾度挨到他近身處,林浪遙沖地面大喊道:“勞駕搭把手!”

眼看著二人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邱衍:“……”

總不能看他當著自己的面被砍,邱衍不得不迎身而上替他攔住盧卓。

“邱劍尊,”盧卓說,“以您的身份做出這番舉動實為不妥,您行事之前應該多為武陵劍派著想一下。”

邱衍奇怪道:“輪得到你來提醒我為武陵劍派著想?”

盧卓道:“您是子鋒的師叔,我只是不希望您為歹人所蒙蔽,識人不清。”

“你是個聰明人,不過有些太過聰明了,”邱衍還從未被一個小輩這麽指教過,他突然道,“知道麽,其實我以前一直奇怪子鋒為什麽總不願與你打交道,現在想明白了,因為你和我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邱衍渡劫期的修為,實力不在昔日的林浪遙之下,盧卓一個小輩再怎麽天資卓絕於他跟前也過不了幾招,邱衍手下留了情,點到即止地用劍鋒將其逼退,不鹹不淡地說:“何謂識人不清?你們是用‘眼睛’看人,而我們是用‘心’去看人,眼睛也有一葉障目的時候,唯有保持一顆清明的心,才是辨明正途,不受蒙蔽的無上法門。”

盧卓後退幾步,手指攥緊刀柄,面無表情地穩住身形,再擡起頭時卻又微微一笑,“承蒙前輩賜教。”

邱衍瞇了瞇眼,似乎覺得這小子的反應很是耐人尋味。

同一時間另一邊,商時星已經舉著伏妖塔催動法力朝向溫朝玄,林浪遙知道他這件法器的厲害,鎮星閣兩大法器鎮魔琴與伏妖塔,鎮魔琴可鎮魔氣驅邪穢,伏妖塔可攝妖魂囚魔怨。溫朝玄是人,起碼現在是人,可林浪遙也不敢保證他會不會受到伏妖塔的影響。

林浪遙對祁子鋒說:“我需要你幫我個忙。”

“我?”祁子鋒意外道,“我能幹什麽?”

“什麽也不用做,待會聽我指示就行,算我欠你一個人情,行嗎?來日你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我任憑差遣絕無怨言……”

“停停停……”祁子鋒連忙打斷他道。他與林浪遙對視一番,林浪遙這麽鄭重其事的請求,讓他既別扭又奇怪,“你……你要做什麽就說,我配合你就是了,別來這一套。”

祁子鋒說這句話的時候並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不過是出於這段時間相處的感情,以及不忍心看林浪遙這麽求人,若是他知道接下來林浪遙要做的事情,肯定會三思而後行。

林浪遙就等著他這句話,一把將人抓過,青雲劍一架,拖著祁子鋒沖進陣中,對著天上的商時星等人道:“我手上有人質,還不住手!武陵劍派少主的小命,你們總不至於不在乎吧!”

祁子鋒:“……”

祁子鋒適時地發出一聲哀嚎,不過這個哀嚎是真心實意的。他該想到的,林浪遙的腦子能想出什麽正經的主意,挾他以令諸掌門……也虧他能想得出來!

“劍、劍劍……你的劍!”祁子鋒咬著牙說,他感覺脖子上涼颼颼的,那柄威名赫赫揍遍全修真界的青雲劍正架在他脖頸上,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眼前一黑。

林浪遙把劍往外挪了挪,安慰道:“沒事的,傷不著你。”

他們此舉,自然是驚掉所有人下巴,商時星登時都氣笑了,誰不知道這兩個小子本就是一夥的,可偏偏這招還真有用,一下子就令他投鼠忌器了,如果因此傷了祁子鋒,武陵劍派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可以不在乎得罪林浪遙師徒,但同為修真大派的分量還是要掂量掂量的。

商時星停下了手,其餘幾位掌門也覺得真是荒唐,明光中忍不住道:“子鋒,你莫要隨著他胡鬧!這種事情豈是兒戲的!”

祁子鋒道:“別開玩笑了,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是在玩鬧嗎!你們不救我也就算了,怎麽還說風涼話——師叔,救命啊!”

邱衍:“……”

邱衍一開始看見祁子鋒被林浪遙用劍架著也嚇了一跳,幸好他很快發現祁子鋒的胳膊垂在腿邊瘋狂朝他擺手示意,這才放下心來。

林浪遙道:“不許過來!誰敢過來我就敢動手,想要我放了他除非商時星先撤去法陣!”

“我若不撤呢?”商時星冷笑,倒想看看這小子能做出什麽。

“那大不了大家一起魚死網破,如果祁子鋒在這裏有個三長兩短,來日這筆血債就讓武陵劍派一並算在場各位頭上便是,”林浪遙嘲諷地說道,“邱衍,你說是不是。”

邱衍一楞,總感覺不太對,林浪遙這番話似乎是想向他傳達什麽意思。

“你當作這一場戲就能嚇唬到我?”商時星道,“那我便要看看你能演到幾時。”

從一開始祁子鋒給他們師徒二人通風報信,到後來邱衍的回護,讓他篤定這不過是林浪遙走投無路之下想的昏招。孰料林浪遙卻說:“商時星,我真是笑你一把年紀了還如此天真。你是當真不了解我的為人還是腦子糊塗了,我是什麽樣的人,我是什麽樣的性情,我何時在乎過他人的感受?我確實與武陵劍派有幾分交情,但如果不是你們步步緊逼,我也不想走到這個地步。如果今天救不了我師父,那麽就像我前邊說的,大家一起魚死網破吧,多拖一個人下水,看你們自己內鬥起來也不錯。哈哈,我若不得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

祁子鋒雖然和他串通過是作戲,但也忍不住因為他這番話心裏發起毛來,緊張道:“你,你別沖動啊!”

林浪遙說:“你該讓他們別沖動,別沖動地逼我做下什麽錯事。”

邱衍沈聲道:“商掌門!”

李無為也道:“商掌門,且慢……”

商時星憋得臉色發紅,氣急道:“你們該不會真信了他的話吧!”

然而就連明光中都說:“那畢竟是林浪遙……萬一……”

他一語道出了在場所有人心裏所想。

那畢竟是林浪遙,怎麽能用普通人的思維去揣測他,他做出什麽舉動都不奇怪,沒必要和他爭得玉石俱焚兩敗俱傷。

這廂尚在躊躇,那邊林浪遙根本沒打算給他們思考的時間,他拖著祁子鋒往後退,借著移動的動作手指在劍鋒上一抹,溫熱的血濺出,糊了祁子鋒一脖頸,祁子鋒被嚇得不由大叫一聲,吸引得諸人醒過神來。

從他們的角度看來,只見祁子鋒的血從頸間流出沾滿了劍刃。

商時星心裏一寒,沒想到林浪遙竟手辣至此,馬上道:“住手!我這就撤去陣法。”

林浪遙道:“早這麽做不就好了。”

商時星黑著臉從天上落下,他單膝跪地,伸手按在地面的陣法上,同時擡眸看了林浪遙一眼,兩人對視上的一瞬間,商時星暗暗準備的後勁尚未發作,林浪遙突然撒開手將祁子鋒往邊上一推。

商時星睜大眼睛,一時不知道該先去救祁子鋒還是先制服住林浪遙,不待他動作,已經有一道灰色的人影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沖上前將祁子鋒搶進懷中,商時星不再猶豫,轉頭朝著林浪遙甩出一擊——

落了個空。

他的法術沒入爍著陣法光芒的地裏,林浪遙跪地一按,引動著商時星的那道法力逆轉著陣法符文。

商時星這才意識到自己徹底上當了。

林浪遙壓根就不相信他會解除陣法,他真實的目的就是為了逼他出手攻擊。

林浪遙咬緊牙關,大喝一聲:“破!”

龐大的伏魔陣法嗡嗡閃動,符文隨著林浪遙的牽引正在飛速瓦解,商時星想補救為時已晚,法陣的光芒像彌散的星辰,刷然粉碎。

林浪遙頭也不回地轉身奔向陣中心,在那裏,白衣的男人靜靜半跪在地上,生死不知。

他沖過去一把抱住師父,那瞬間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手不自覺地顫抖,幸虧摸到溫朝玄的手時感受到熟悉的體溫,他才找回自己的理智。

林浪遙不敢多停留,半抱起師父起身便禦風想要離開此地,他才剛剛飛起,突然後心一痛,被擊得橫飛出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頭暈目眩,艱難地爬起身,看見商時星手持伏妖塔對準他,臉色冷肅地說:“想走,沒那麽容易。”

林浪遙看見黑洞洞的寶塔底部猶如探不到底的幽冥深淵,無數的黑色魔怨自其中噴湧而出,朝著他鋪天蓋地襲來。

突然,有人從旁冒出來抱著林浪遙翻滾了一圈,然後壓在他的身上不動了,那人像一道堅不可摧的壁障為他擋住了所有的風霜刀劍。

林浪遙怔怔地看著身上人,溫朝玄被剛才那意外一摔,摔得醒了過來,正撐著身子將他護在自己臂彎裏,在溫朝玄身後,是漫天的黑火洶湧而來,林浪遙嗅到了空氣裏濃重的不祥氣息,天地倒置,一切即將崩塌,而他眼中只剩下面前人的容顏。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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