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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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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商時星打出那一擊時,就意識到自己失手了。

在來到太白宗之前,他應李無為之邀去了一趟江東,據說江東魔氣失控,幾乎截斷當地的地脈靈氣。地脈靈氣乃是修煉根本,對於修真界來說這是一件相當嚴重的事情,李無為知道他有伏妖塔這件法器,想請他試試能否用伏妖塔收去為禍的魔氣。那魔氣太過霸道,商時星用伏妖塔收了一部分已覺得到達極限,他原本想回到宗門後研究研究能否用宗門秘法將其鎮壓,卻不想半途去了趟武陵劍派商議事宜,又被雪無塵傳信請到太白宗來,耽擱了這麽長時間,他的伏妖塔早已支撐到極限。他舉起伏妖塔,想阻止林浪遙帶著溫朝玄逃離,一時氣急,卻誤將魔氣放了出來。

洶湧的魔氣呼嘯而出將那對師徒一卷,完全吞噬入其中,所有人不由得大驚,李無為最快回過神,厲聲道:“商掌門!快將它收回去!”

商時星臉色難看地把持著伏妖塔,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法器上生出一道細細的裂痕,心中驚濤駭浪,“不行了……收不回去了。”

濃郁的魔氣一時席卷了這裏,地脈紊亂靈氣潰散,猶如陷入一片不毛死地,逼得在場的所有修道者呼吸一窒,有些掌門只聽聞尚未親眼見過這魔氣的厲害,都在暗自心驚。

“他們這是……”祁子鋒說。

事情發生太突然,林浪遙把祁子鋒推出之前壓根沒和他知會過,祁子鋒只感覺自己一陣天旋地轉,然後被人摟進一個帶著冷香的懷抱裏。他擡起頭,看見灰衫的青年低著頭,正小心翼翼地拉開他捂著帶血脖頸的手,仔細檢查著他的“傷勢”。祁子鋒先是一楞,然後渾身一僵,一把將對方推開,轉過頭時,正好看見溫朝玄二人被魔氣卷進去的一幕。

在場所有人中,只有他和林浪遙清楚溫朝玄的情況,所以在所有人旁觀的時候,也只有他變了臉色,反應過來大聲喊道:“快走!危險!”

“什麽危險?”邱衍回首道。

溫朝玄很危險……

這句話卡在祁子鋒的唇齒間,恐懼壓著他的舌頭,不知道該不該吐出來。

不等他思考完,已經來不及了。

最先察覺異變的是距離最近的商時星,他看見將溫朝玄與林浪遙二人籠罩住的魔氣突然開始劇烈波動,像一團沸騰的黑霧,仿佛正在被人緩慢地吸收,竟奇異地消減下去,從而顯現出包裹在其中的人影。

溫朝玄不知何時站起身,正立在魔氣之中安靜地註視著不遠處的商時星。繚繞的黑霧從兩邊散開現出那張清冷的面容,他雙眸黑沈,與往日無異,可商時星總覺得哪裏不對,叫人不由自主地泛起恐懼與戰栗。

突然他視線往上移,發現“溫朝玄”的額間赫然多出一枚血紅色的花紋,那血紋像是觸目驚心的傷口,被烙燙翻開的皮肉還帶著新鮮淋漓的血,紅得傷人眼目。不待他思緒回轉,再接著“溫朝玄”驟然發動了——商時星眼前一花,被人扼住咽喉重重摜在地面,事情發生得太快,沒有一個人反應過來,就連商時星自己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張開嘴,喉嚨間只能發出艱難氣音。

“溫朝玄”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似一潭幽水,沒有一絲感情地盯著他,擡起了另一只手。

還是邱衍看出了不對勁,立刻飛身而上阻止他,“快住手!你要做什麽——”

察覺到有人近身,“溫朝玄”頭也不回地打出一道挾帶著黑色魔氣的掌風,邱衍急急側身避開出劍格擋,這時候其他人才回過神來,意識到“溫朝玄”剛才那一下,分明是準備將商時星直接“掏心”。

明光中震怒道:“果然是個魔頭!你怎麽敢……”

他祭起法術,光亮在黑夜裏迸現,明光火幻化成萬千流火傾天而下,似乎感覺到了空氣中逐漸逼近的灼熱光明氣息,“溫朝玄”這才松開商時星,撤身退入黑暗中。

明光中雙手橫推,驅使著流火飛向四面八方,然後他落在地面趕緊去扶商時星,“沒事吧?”

商時星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他身為一派宗師,久居高位,已經很久沒有親自上陣與人交手了,更從未體會過這般毫無反擊之力,死亡緊逼而至的感覺。恐懼讓他驚魂未定,面對友人的關切也沒有力氣回答,商時星緩了一會氣擡起頭,卻又猛然瞳孔驟縮。

明光中看見他的表情,立刻回過頭,但為時已晚,鮮血穿透了他衣衫,“溫朝玄”面無表情地從他腰腹間抽出手,轉過身去應付揮劍而來的邱衍。

剛才若不是邱衍的攻擊將他阻了一阻,明光中遭到洞穿的地方可能就不是腰腹而已。邱衍又驚又怒,看出了溫朝玄此刻的狀態不對,分明就像是被什麽“魔物”附了身,才變得如此殘忍嗜殺,可他並不知道該怎麽樣才能將他喚醒。

“你到底想幹什麽——醒一醒!——”

邱衍與他過了幾招,“溫朝玄”空手無法接住他的利刃,便意識到邱衍的實力不可小覷,轉身棄戰。邱衍哪能放他逃離,提著劍緊追不舍。

商時星驚魂未定地抱住流血的明光中,仰天喊道:“還不救人!”

丹鼎宮真人立刻飛身下來封住明光中的傷口,裝丹藥的法寶甩了一地,急忙為他療傷。

“應該沒有事,幸好明家人沒有內丹,全靠筋脈裏的明光火維持靈力運轉,只要明光火不熄,就不會對性命造成危害。讓我看看……”丹鼎宮真人以法力護住明光中的心脈,將內臟塞回撕裂的創口,看似有條不紊地為明光中傷勢,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對這樣的場面他心中的恐懼已經快要無法壓制。如他們這般的仙門掌門,個個都是渡劫期的修為,雖然並非所有人都如武陵劍派或者太白宗劍修那般善戰,但無論哪個一個人單拎出去都是放諸四海令人只能仰望的強者,縱然是同修為的掌門之間也無法輕易近身,如何能像剛才那樣,竟然輕飄飄地一擊,直接打破了明光中護體的靈力直接洞穿其肉身。

“他到底是什麽?……”丹鼎宮真人顫聲問。

才從溫朝玄手底下死裏逃生沒多久的商時星閉了閉眼,帶著一絲懊悔地說:“我不知道……”

“或許還是要問一問……”

空中突然傳來李無為的聲音,“大道洞玄,穢炁分散——破!”

萬千金色的符光自李無為袖中飛出,“溫朝玄”只要碰到那金符就會被灼傷,他抽身退避,哪料這符咒如影隨形緊追著不放,並且生生不息愈演愈烈,直到他寸步難行完全被困入金符鑄造的囚籠。

李無為立刻飛近,伸手貼在符咒上細細感受,“我找了你這麽久,沒想到竟真是我疏忽大意了,陰差陽錯錯過這麽多年……讓我看看你的模樣……”

李無為按在金符上的手緩緩擡起,隨著他的動作,一個溫朝玄模樣的靈體被他從中緩慢拉扯出來,靈體閉著雙目,渾身赤裸,在那胸膛心口燃燒著一團黑火。

老人滄桑而又明亮的眼睛倒映出黑火的模樣,那分明是顆心臟,黑色的魔氣還未完全將其入侵,似一只懸而未決的巨掌將鮮活赤紅的心臟攫取在掌中,只需輕輕一捏,就能夠將這顆赤誠的心毀於一旦。

李無為看著看著,忍不住伸出手去抓住那團黑火,但他沒註意到與此同時沈睡的靈體也睜開了雙眼,李無為眼前一花,靈體快速沈入金符之間,再接著所有的符咒頃刻間爆開,將他炸飛出去。

“李掌門!”紫雲宗宗主轉身去撈他,可下一秒她自己也被一道魔氣打中後心,魔氣在經脈裏亂竄,她努力平覆了一會兒,終究是哇地吐出一口血。

“溫朝玄”覆又將視線轉向邱衍,邱衍知道此夜必定不死不休難以收手,他不畏懼戰鬥,他只是不想和自己人兩敗俱傷。邱衍挽了個劍花,面朝“溫朝玄”做好了應敵的準備,卻突然聽見一道聲音說:“溫朝玄,你若想要你徒弟的性命,現在就給我停下手!——”

邱衍一楞,循著聲音望去,卻看見雪無塵手裏抓著林浪遙,長劍架在他脖頸上,一時覺得場面真是荒謬,怎麽林浪遙才用完這招,雪無塵又來。

“溫朝玄”面無表情地他們,無動於衷。

邱衍頭疼地說:“沒用的,你看不出他現在根本是入了魔嗎,你拿人質要挾他全是白費功夫……”

雪無塵冷冷一笑,“是麽?我卻覺得未必,誰知他是演還是真,不如拿他的這個徒弟試一試,就算是入了魔,說不定看見疼愛的徒兒受難,也就清醒過來了。”

林浪遙先前剛從地上爬起來,就被眼疾手快的雪無塵一把挾持住,對方分神期的修為,若是隔得遠一些打不過也能跑,但這麽近的距離反倒讓林浪遙沒辦法施展身手。

林浪遙說:“有本事就直接殺了我,拿我來威脅他,你不會得到想要的結果的。”

雪無塵說:“你還真是情深意重。”

“還有更情深意重的呢,”林浪遙說,“你想看嗎?”

雪無塵不明白他什麽意思,接著就看見林浪遙突然主動往他的劍刃上撞,雪無塵心裏一驚,知道這樣撞劍肯定死不了人的,但還是用力將林浪遙往回抓,心裏騰地升起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沒想到這人竟然願意為了他的師父做到這種程度,這樣的感情雪無塵理解不了,也從未體會過。

他用劍柄在林浪遙太陽穴重重敲了一下,臉色冰冷地說:“你給我老實一點,想要殉情,還早了一些。”

林浪遙被劍柄敲得悶哼了一聲,眼前發黑,耳邊嗡鳴作響。

兩人都沒註意到,遠處的“溫朝玄”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在林浪遙被打的時候,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抽痛,而本能讓他想要消除一切能帶來疼痛的威脅。

“小心——”邱衍大喊道。

雪無塵察覺到危險靠近,猝然回頭,眼前一花被當胸拍了一掌橫摔出去。

他艱難地支起身,面前忽然覆蓋下一片陰影,像死亡籠罩住了他。

雪無塵嘴角掛著血絲擡起頭,漂亮的雙眼凝著瘋狂的仇恨,“若是要殺我只管動手,殺得利落些,讓我的死訊傳回太白宗報信,到時候我倒要看看,那個老東西究竟願不願意出來。”

“溫朝玄”漠然地看著他,對他的言語沒有絲毫反應,只是像是看著一個將死之物那樣地看著他,然後緩緩擡起了手。

無盡的魔氣自他掌中飛出,貪婪掠奪地將雪無塵吞噬,雪無塵猶如墮入了寒潭,全身的靈力似熱度一般開始快速地崩潰逸散。

就在他要完全失去意識的時刻,模模糊糊聽見有人喊了一聲“師父”,再接著黑暗如潮水退去,他瀕死地倒在地上大口喘息。

“師父!”林浪遙死死抱住男人的手,不讓他繼續施為。

他不想溫朝玄殺人,倒不是因為他在乎雪無塵的死活,而是因為他知道溫朝玄,了解溫朝玄,倘若溫朝玄清醒過來知道自己竟然殺了人,一定會後悔的。

男人冷漠地看著他,用力一甩手,林浪遙就被他甩飛出去翻倒在地,“溫朝玄”一頓,本可以繼續出手攻擊的,但卻轉頭對著雪無塵隔空拍出了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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