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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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雪在面前緩緩落下。

打坐的謝徹風感覺到空氣的異動,睜開眼,便看見兩名友人遙遙禦風而至。

他所在的清靜崖乃是山壁上延伸出的一處方寸平臺,三面懸空,範圍逼仄,萬丈深崖下透出一陣陣直侵人身的料峭寒意。太白宗犯了錯的弟子們往往會被罰來此處思過修行,思過期間不可與他人往來,也不可離開此處,不分晝夜地置身於孤危山崖上,很是磨練意志。

謝徹風趕緊起身給宋晚星和明承煊二人讓出落腳位置,有些擔憂,又忍不住勾起唇笑道:“你們兩怎麽來了,等下叫我師叔看見,免不了又被抓住把柄。”

“他都已經找過你那麽多回的茬,還差這一次麽?”

三個人交情甚好,宋晚星與明承煊對於謝徹風在宗門內的難處以及和雪無塵不對付的情況一清二楚,說話倒也不避諱。

謝徹風想了想也是,無奈搖頭。

宋晚星感覺到寒意攏了攏襟口,輕掃一眼四周,說道:“你們太白宗對弟子怎麽總是這麽清苦的一套。”

謝徹風道:“你們鎮星閣將人壓在塔下,也不是什麽好滋味吧。”

明承煊習慣了兩人拌嘴,笑了笑,撩開衣擺,在平臺邊緣坐下,雙腿懸空面朝著深深山澗,太白山重疊的山峰外,是漫起的瑰色晚霞。

謝徹風和宋晚星也學著他那樣並肩坐下,三個年輕人迎著霞光,過了一會兒,謝徹風低聲道:“你們來找我,是為了什麽事?”

宋晚星說:“你還記得,出了秦都時,我跟你說的話嗎。”

謝徹風記得,自己剛從昏迷中醒來時,宋晚星對他說過一句“魔氣一事或許有了眉目,回去細說”。只不過一回太白山就撞上了雪無塵,他們也沒機會交換信息。

謝徹風道:“到底怎麽一回事?如果真有了眉目,這可是大事。”所有仙門都在為泛濫的魔氣困擾,如果他們發現了解決的方法,勢必得通知所有掌門。

宋晚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明承煊一眼。

明承煊輕輕嘆了口氣道:“我也不知該不該說,當時不過匆匆一眼……”

宋晚星道:“我們又並非要立刻下判斷,多一條線索也是好事。你看見了什麽,如實說就好了。”

謝徹風聽不明白,覺得兩人像在打啞謎,然而明承煊接下來說的話讓他驚得非同小可。

明承煊說:“當時在秦都那個蟲母的巢穴裏,我看見……那位劍尊前輩正在吸收魔氣。”

謝徹風說:“等,等一下?你說什麽?你看見誰在吸收魔氣?”

明承煊便將自己與林浪遙追蹤到地穴裏,駕馭著火龍時看見溫朝玄正在祭臺上吸收魔氣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謝徹風覺得不可思議,“但他不是劍修嗎?而且他還是林浪遙的師尊,這也太……他若是修魔,我們不可能察覺不到……”

魔修的功法與正經修真者的功法完全相悖,不可能兼得,只要一出手就會暴露。溫朝玄為了震懾雪無塵時展現過威壓,那是純正的屬於頂尖修者的修真靈息,無論如何也偽裝不了。

“魔族功法奇詭,或許有什麽暗藏的修煉方式也未可知。先不論這個,這是第一件蹊蹺之處,”宋晚星道,“還有第二件事。”

“還有第二件事?”謝徹風竟不知道自己昏迷之時發生了這麽多。

“你先聽我說,別太驚訝,其實在秦都的時候我們遇見了……魔君。餵!”

宋晚星和明承煊及時出手,一人一邊拽住了謝徹風,免得他一頭栽倒摔下山崖去。

“只是魔君的一縷分神,不是本尊,否則我們也不可能從他手底下逃脫。”宋晚星解釋道。

那倒也是。雖然修真界現在忙得焦頭爛額,但也不至於連魔君現身修真界這種事情都不知道,而且還是發生在他們太白宗的眼皮子底下……謝徹風臉色凝重,“魔君為什麽會出現在秦都?”

“他真正的意圖何為我不知道,但是我聽見他對林浪遙說……”宋晚星頓了頓道,“他是為了見他特地而來。林浪遙倒是追問魔君究竟要如何才能解決肆虐的魔氣,而魔君卻回答,解決的方法其實一直在他身邊。當時我就在想,林浪遙的身邊到底有什麽……”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沈默,越細想越覺得背脊生寒,尤其是謝徹風,簡直要坐不住了。倘若溫朝玄身份真的不簡單,他豈不是親自將如此危險的存在帶進了宗門。

宋晚星按住他的肩膀說:“你不要急,現在只是我們的猜測,千萬不要打草驚蛇。我和承煊也會各自回門派稟告師長,當務之急是,你師尊何時出關?”

謝徹風英俊的眉宇深鎖,張了張口,還未作答,就聽見身後有人接話道:“師兄出關一事不用操心……”

三人猝然大驚,齊齊回過頭,卻見白發如雪的雪無塵衣袂飛揚立在一只仙鶴身上。

他們真是大意了,沒料到雪無塵竟然會悄悄出現,所有談話內容都被他聽去。以雪無塵分神期的修為,想要在三個年輕人面前隱匿氣息太過容易了。

雪無塵從溫朝玄那邊碰了一鼻子灰出來,還被迫觀賞了師徒背德的場面,正一肚子氣不知如何發洩,想起還有一個正等待他責罰的師侄沒有懲治,直奔清靜崖而來,卻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

三人看見雪無塵,雖然不知道他想做什麽,但知道事情必然要糟。宋晚星見到雪無塵瞇起了琉璃色的眼眸,心裏咯噔一聲,沈了下去。

就聽雪無塵指尖掐出一團光芒,冷漠地說:“如此嚴重的事情,隱瞞不報,誰能擔待得起責任?著我口信,請鎮星閣商掌門,傳光世家明家主前來太白宗一晤,去!”

謝徹風等人誰也阻攔不了,只能看著光芒從他指間飛出,化作兩只拖著白光尾羽的飛鳥劃破血色夕陽投入雲層之間,留下一道巨大的令人不安的陰影。

……

林浪遙醒來的時候,兩眼一睜,呆呆望著屋頂,渾身上下都感覺散架了一般。

這滋味就像是他小時候練武,初次抻拔筋骨在床上躺了好幾天,不,可能更慘一點,抻拔筋骨起碼不會屁股疼。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身,摸到床邊放著的衣衫,抖開往身上套。穿褲子的時候動作太大,扯到了腿間,疼得他撲倒在床上。

一只手伸過來幫他把褲子提上,林浪遙一個激靈,瞬間捂著屁股轉過身,有些說不清的羞恥。

溫朝玄倒是早就穿戴好了衣衫,白衣嚴整,衣襟壓得一絲不茍,扶著他說:“如果不舒服就再躺一會,不要急著起來。”

還躺著什麽呀,躺著繼續回味昨晚是怎麽被翻來覆去折騰了個遍嗎……林浪遙是真有些犯怵了,知道他師父做什麽事情都厲害,沒想到這種事情也如此厲害,經此一遭他可算是老實了,忙不疊擺手說:“不躺了不躺了……”

他執意要起來,溫朝玄扶著他起身,林浪遙兩股戰戰地立著,才邁出一步,雙腿一軟“撲通”跪下了。

溫朝玄:“……”

林浪遙:“……”

溫朝玄臉上有些不自然,過去攙起林浪遙,林浪遙推開師父的手說:“沒事!我自己能行……”

他顫顫巍巍往前走一步,又“撲通”跪地,膝蓋磕在地上聲音響亮。

溫朝玄這次不管他逞強,直接把人打橫抱起,放回床上,按著他的腰說:“把褲子脫了。”

林浪遙驚恐道:“什麽?!”

溫朝玄說:“給你上藥……”

林浪遙松了口氣,“哦……”

上過藥後,溫朝玄把他的褲子穿好,讓他躺著休息,“……現在知道做這種事情傷身了吧,凡事都要有節制。”

林浪遙心道,你這話說得,昨天晚上早幹嘛去了。

不過他也只敢在心裏腹誹一下,挪動腦袋枕在師父腿上,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溫朝玄任由他抓著,另一手在他腰間輕揉。

林浪遙打了個哈欠,前面才說過不想躺了,這會兒又反起困來,或許是溫朝玄身上熟悉的氣息太令他安心,又或許是酸軟的腰被按得很舒服,他不知不覺就在師父懷裏睡著了。

睡了一覺後,身體恢覆越多,起碼能自己走路了。林浪遙吵著鬧著要出門透氣,溫朝玄只好隨他去。

林浪遙一出門,就看看祁子鋒坐在院子裏吃點心,有點驚訝他這麽快就養好傷了。

林浪遙磨磨蹭蹭地走過去,艱難地在石凳子上坐下,瞥了暼祁子鋒,兩人你看我我看你,俱是一副剛剛康覆的虛弱模樣。

林浪遙說:“吃什麽呢,給我掰一點。”

祁子鋒掰了一半糕點分給他。

林浪遙吃著點心配茶說:“你這麽快就好好了?”

祁子鋒說:“你看起來倒是還沒有好的樣子。”

“!”

林浪遙心裏一驚,險些被糕點噎死。

祁子鋒故作老成地搖頭道:“你說你好端端鬧什麽脾氣,這下偷跑被抓回來教訓了吧。你們師徒倆人鬧別扭,還得我這個外人操心,真是的……”

林浪遙聽著他的話知道自己想岔了,又覺得不太對,“等一下,我師父知道我跑了,該不會是你通風報信吧。”

祁子鋒理所當然道:“那不然呢。”

林浪遙這下終於明白為什麽他前腳才跑,溫朝玄後腳就跟了上來,原來是因為這樣。

祁子鋒憐憫道:“你平時看著挺硬氣的,沒想到被收拾起來哭那麽慘,我在隔壁都被你吵得睡不著……”

林浪遙:“……”

林浪遙把手裏糕點塞祁子鋒嘴裏,“吃你的吧!”

兩人又開始吵吵鬧鬧,溫朝玄提著一本書過來,也在石桌邊坐下,將書本一放,劍一撂,平靜地道:“既然都閑著,那就繼續講課。溫故方能知新,今天講劍章第三十二式……”

林浪遙和祁子鋒同時臉色一變,都想起身逃跑,奈何一個背痛一個屁股痛,蹦起來又跌坐回去。

溫朝玄飛來一眼,兩人誰都不敢造次,只好縮著脖子,苦兮兮坐在桌邊聽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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