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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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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我還是想回去我以前待過的那個村子看一眼。”林浪遙找到溫朝玄說道。

溫朝玄說:“那就去。”

林浪遙試探地問,“你陪我去嗎?”

溫朝玄坐在松下輕拭劍鋒,聞言擡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白衣微動,收劍歸鞘。

“不陪你去,難道任由你亂跑嗎。”

溫朝玄說這話的意思是還記著林浪遙偷跑的事情。

林浪遙抓了抓後脖頸,有點訕訕的,但很快又雀躍起來。他原以為溫朝玄既然讓夢祖抹去他曾經的記憶,那麽也會阻止他尋求過往的事情,沒想到溫朝玄答應得如此幹脆。

林浪遙說:“那我們什麽時候啟程?”

溫朝玄轉頭望向太白峰外一層疊著一層的積雪山頭,白雲叆叇,冷空透藍,廣闊的天際一覽無餘。

“此間無事,不宜多逗留。既然要去就盡快啟程吧。”

林浪遙也不想在太白宗多待,聽了師父的話,當即行動起來,跑去找祁子鋒說了啟程的事。

然而祁子鋒面露難色。

“你們去了還回來嗎?”

林浪遙奇怪道:“怎麽了?”

“我剛剛得了傳訊,”祁子鋒嘆了口氣說,“太白宗把我受傷在他們這養傷的事情告訴我父親了,我家可能會派人來看我,我得在這等著。”

既然是祁子鋒的家裏人來看他,那確實不宜讓他跟著他們離開,反正回程的時候還是會經過太白宗。林浪遙說:“那你在這等著吧,我們去去就回。”

林浪遙臨走前還想和宋晚星等人道個別,畢竟是他們邀請林浪遙幾人上山做客,不告而別總歸不太好。然而林浪遙在別院裏轉了幾圈都不見宋晚星和明承煊的蹤影,只好作罷,交代祁子鋒代為轉告。

祁子鋒應了下來,站在院子裏看著林浪遙溫朝玄二人整裝持劍,禦風離去的身影,一時感慨道,這對師徒還真是讓人難以揣摩。之前一路上鬧別扭鬧得讓人夾在中間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到了太白宗後林浪遙又突發奇想要“離家出走”,還說了一堆囑托的話,險些沒把祁子鋒嚇死,結果一轉眼,這對師徒又和好了。

祁子鋒看不懂,也不是很想懂,搖搖頭兀自回房去。

在林浪遙二人離開的次日,太白宗弟子前來通傳,告知他武陵劍派的貴客已經到訪。

祁子鋒迎出門去,猜想會是哪位師兄師弟,總之千萬別是他爹他娘,若是讓他爹娘看見他受傷,肯定又要大驚小怪。

祁子鋒萬萬沒想到,院落裏站著一道幹練利落的玄色身影,那人手持一把長劍,長發高束,天光雲影落在他衣上、肩頭,只看這背影,便叫人覺得英姿勃勃,俊逸瀟灑。

祁子鋒作為武陵劍派的少主,從小在門派內橫著走,誰都得讓著他,但若說門派內有什麽讓他害怕,能降服他的,唯獨這一個人。

祁子鋒抖著聲說:“師,師叔?你,你怎麽來啦……”

邱衍回過臉,輪廓英挺,眼眸清明,劍眉微微一挑,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說:“看起來倒是成長了不少,看來歷練一番還是頗有成效的。”

“有嗎?”祁子鋒下意識摸了摸臉,他自己倒是沒有察覺。

“怎麽就你一個人,溫劍尊和林道友呢?”

祁子鋒把林浪遙他們去潼內道的事情簡單說了。

邱衍點點頭,走近了端詳他,“你傷在哪處了?”

祁子鋒怕他要看,連忙擺手說:“背上被妖怪抓了一下,一點皮外傷而已。”

若是以前,別說皮外傷,祁小少主一點頭疼腦熱就要折騰得身邊人全不安寧,離家一趟,性格卻是穩重了許多。邱衍見他確實不像有礙的模樣,在他肩頭拍了拍說:“練劍之人就該這副模樣。什麽時候回家一趟,師兄師嫂見了你如今的樣子,應當也會非常欣慰。”

祁子鋒被誇得受寵若驚。

“對了,師叔,怎麽會是你來?我爹呢?”

邱衍一向鮮少離開師門,除卻他專心劍道不問世事,還因為他是武陵劍派的一根定海神針。祁見山雖為掌門,但邱衍才是武陵劍派這一代最強的修者,像他這等高手通常都不會隨意離開門派駐地,祁子鋒不覺得自己有那麽大面子能讓邱衍特意跑一趟探望。

邱衍放在他肩上的手頓了頓,抽了回來,“師兄還在武陵帶領同門抗擊魔族,暫時抽不開身,讓我來太白宗走一趟,順便問一問謝宗主何時出關,只有他出關才能發動誅仙大陣,壓制住魔族洶湧的勢頭。”

祁子鋒嚇了一跳,“抗擊魔族?什麽意思,武陵被魔族入侵了嗎?”

“不止武陵,”邱衍頭疼地按了按眉心,“準確來說是修真界各大門派駐地都遭到了魔族襲擊,我來之前還在和幾位世家門派的掌門商議此事,其中商掌門和明家主都收到太白宗急訊,說是有和魔族相關的緊要情報,我現下看過你了,還得趕過去聽他們商討……”

祁子鋒馬上說:“師叔,那你快去吧!”

邱衍簡單叮囑了祁子鋒幾句,便轉身離開了。

邱衍走後祁子鋒獨自在院落裏站了一會兒,心裏止不住七上八下胡思亂想,擔憂門派安危。他離家這段時間,對武陵劍派的近況知之甚少,隨著溫朝玄和林浪遙從江東至渭北,一路上見著了不少妖魔,也動手消滅了不少妖魔,可沒想到同一時間別的地方魔族早已經泛濫成災——畢竟同為名門大派的太白宗沒有遭到魔族侵擾,他自然想不到自家情勢居然如此危急。

祁子鋒越想越心慌,不得不掏出劍來穩一穩心神。展鋒劍自從取名之後,隨著修煉精進,越來越與他的魂神契合,只需一瞬念動長劍便能知曉他的心意。溫朝玄給他講課時教導過他,要將劍視作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無論何時都不可以對自己的劍有欺瞞之心。

祁子鋒手捧長劍,怔怔望著爍光的劍身,微光之中映出少年年輕的眉眼,還有他身後那一方藍天。

天地忽然格外靜寂,風止樹靜,流雲遲滯,一片萬籟失卻的沈寂之中,祁子鋒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人都去哪兒了?

邱衍有事要忙,匆匆來了又走了,溫朝玄和林浪遙也離開了,可宋晚星和明承煊呢?謝徹風被罰思過,那宋、明二人怎麽也不見了,林浪遙托自己向這兩人道別,他這幾天都沒再看見過他們的身影,他們到哪裏去了?

這感覺就好像所有人都有事在忙,唯獨他像個被蒙在鼓裏的傻子,被拋棄於事外。

冥冥之中有一種預感,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有什麽事情正在暗中悄然發生。

越思索,越覺得這奇怪的預感分外強烈,祁子鋒突然提劍走出別院,抓住一個太白宗弟子問道:“你們宗門議事的地方在哪?帶我過去。”

林浪遙師徒二人出了太白山,順著渭水一路北上。

對於兒時的記憶林浪遙已經記不明晰了,夢祖還給他的記憶並不能夠支撐他尋回故地,到達潼內道後,還得由溫朝玄帶著他找到當初那個小村莊。

“就是這裏嗎?”林浪遙不可置信道。

溫朝玄道:“是這裏。”

林浪遙轉頭環顧了片刻,狐疑地打量自家師父,“你當真沒有記錯?”

“……”

溫朝玄按著林浪遙的腦袋,讓他挪開視線轉頭看前方,“……沒記錯,就是這裏。”

不是林浪遙非要懷疑自家師父的記憶力,而是眼前所見讓他太難以相信,黃昏的赤紅夕陽下,風卷過塵煙彌漫的荒道,目下皆是黃土,三兩野草肆意生長。

怎麽看,這都只是一片荒野,並不像有人生存過的痕跡。

“百年之於修道者不過爾爾,可對凡人而言,足夠滄海桑田。”溫朝玄佇立在殘陽的血色中,神色淡淡地陳述道。

林浪遙默然了。一百多年過去了,其實他回到這裏也沒指望真的能找尋到什麽線索,更多是為了成全自己的一份念想,只不過他沒想到,世事變更得如此徹底,那些災劫的年歲,殘忍的往事,無辜的冤魂,都平等地湮沒在黃土中,化作了夕陽下迷人眼睛的一陣煙塵。

林浪遙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圈,實在找不到記憶裏的地方,朝著一個大致的方位撩開衣袍跪下,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俯身磕了個頭。

他擡起頭時,隨手抹了把額上的塵土,低著腦袋說:“其實我有想過,如果那天你沒來,或者你來了遇見的卻是別人,那又會發生些什麽。那麽多條人命,怎麽就我偷生到至今。”

林浪遙說著,自顧自嘆了口氣,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溫朝玄沒有接話,而是等到他站起來時,將人拉近身前,手指撥開林浪遙的額發,將他額上沾到的土粒仔仔細細一一抹凈。

“不管你信不信,”溫朝玄說,“許多事都是命裏註定的。包括你我成為師徒。”

“這話你自己信麽?我可不信。”林浪遙搖晃著腦袋躲開他的手指笑道。其實他已經看開了,比起假設那些沒發生的事情,現在所擁有的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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