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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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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三日內, 將欠款悉數奉還,既往不咎, 否則……”

唐安眼前倏地閃過執扇美人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渾身一個激靈,那未盡之語,比三月的倒春寒更加冰冷刺骨。

先前的保證金早已掏空了他的家底!這上萬兩的巨債……他幹的是正經殺人越貨的工作,來錢哪有這麽快!

近日定是沖撞了哪路邪祟!唐安只覺黴運纏身,點背到家了。

從潞州尚書府開始,原本上千兩的賞銀從他的眼前插翅而飛,雖心痛但也就罷了。

可刺殺太子這一遭……本是他揚名立萬、錢譽雙收的登天梯!‘浮白’之名, 本可借此閃耀紫黎殿金榜, 成為最年輕的天級刺客!偏偏棋差一著,煮熟的鴨子就這麽飛了!

想到此,唐安就無比沮喪, 抓起手邊不知何時泡的冷茶猛灌一口, 茶水冰冷苦澀,如同此刻心境, 一路從喉頭蔓延至五臟六腑。

等等!

尚書府失手……根子不就在蓮白那廝?!

刺殺太子功敗垂成……還不是因瞧見蓮白那張臉,箭尖偏了半寸?!

蓮白!

美色誤人!美色誤人!

就為那驚鴻一瞥, 他竟背上了這如山巨債!

“啪!” 手中茶杯脫手砸在圓木桌上,滴溜溜滾了兩圈,殘茶四濺, 在桌面洇開一圈水漬。

三十六計, 走為上! 大不了銷了“浮白”這身份, 隱姓埋名,重頭再來!

念頭一起,豁然開朗, 唐安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茶杯嗡嗡作響,“幹他娘的!走!”

他所在的屋子是紫黎殿專門為地級建的房間,麻雀雖小一應俱全,只要將帶有自己名號的腰牌掛在房間外的卡槽內,這間房就算是他的了,雖然唐安不曾久住,但總歸還是有點感情在的,攏共攏收拾了個幹凈,唐安連那床褥上的瓷枕都一並裝進了包袱中。

靜悄悄推開房門,廊前的燈籠被風吹的一晃一晃的,將他的影子拉的極長。

夜快深了,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唐安縮在墻邊,左右探視之後準備翻墻而出,以他現在的身份,哪裏還能從正門出去,此處地理位置絕佳,門外就是一條小道。

就在唐安雙手撐墻準備雙腿用力,一躍而起之時,墻頭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喊聲,緊接著腳步聲如潮水般湧來,就連火把燃燒的劈啪聲,都聽的一清二楚。

“一千兩白銀!三皇子懸賞當眾刺殺太子之人!”墻外有人嘶喊。

“三千兩!”另一人聲音更高,蓋過前聲,“太子殿下親自加賞!”

“咚!咚!咚!”

沈悶的敲擊聲穿透磚墻,直直撞進唐安耳中,震得他心頭猛跳!

他觸電般縮回原本按在墻上的手,仿佛那冰冷的磚石瞬間滾燙。簌簌墻皮應聲而落,墻外,懸賞的價碼正如沸水翻騰,水漲船高!

唐安萬萬沒想到,自己這顆腦袋竟有朝一日能金貴至此,這何止是揚名內外?若他祖上有靈,怕也要在墳裏笑醒,怎麽著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若非那畫像上懸賞的正是他本人,他幾乎想擼起袖子,也去分一杯這潑天的富貴羹。

唐安屏息的聽著,背脊死死抵住冰涼墻壁,汗珠沿著脖頸滑落浸透了布領衣衫,他縮起身體,心跳聲逐漸比墻外紛沓的腳步聲更清晰,更沈重。

墻外兩方人馬逐漸爭吵起來,價碼在不斷增重,唐安捂緊耳朵生怕自己對懸賞金額動心,他嗅著墻縫裏滲出的黴味,那是死亡的氣息,而墻外的世界,正用黃金白銀稱量這氣息。

突然,他心念電轉,紫黎殿若收不回欠款,會不會幹脆將他賣給兩派中的某一方?

照這水漲船高的懸賞架勢,等到三日後,他這顆腦袋的價錢還不知要翻到多高,真是要了命了。

到時三方圍堵,天羅地網! 縱使他唐安有通天的本事,這次也插翅難飛。

上京,待不得了!

耳邊的喧鬧終於散去,想是那些人已經走遠。

唐安攥緊肩頭背囊,一個翻身輕巧地落在墻外,風卷過巷口,一張通緝令的畫紙一角被吹得獵獵作響,恰好展露在他眼前。

不過這通緝令畫得倒真有幾分水平,生動傳神地凸顯了他唐安的帥氣!

畫像上的唐安,半黑布蒙面,眼神銳利,腰掛玄鐵腰牌,身姿挺拔,裹夜行玄衣,碎發鴉羽覆額,目底寒潭深鎖。右臂新創赫然是三棱箭簇所創,血浸半臂,布裂處隱見白骨森然。

有擒獲或梟其首級者,‘重金百兩,生死勿論’,各州府速查此畫影,其神若鷹似孤狼,危險異常,切記!

突然,唐安背脊處傳來一陣涼意,猛的回頭壓低身形隱藏在了暗處。

有一人從唐安剛剛翻過圍墻的地方,閃身而出,身影飄忽如鬼魅,腰間別著紫金色腰帶。

不是馮九是誰!

夜半而出,莫非是有了新任務?

唐安轉念一想,咬牙跺腳跟了上去。

東方微明,京郊官道上的塵土被車輪馬蹄攪起丈高,朱雀城門逐漸清晰起來,門樓檐角上琉璃瓦映著初升的日頭,淌下道道金光。猛然間,一聲開道鑼劈開了清晨的寧靜。

城門內外,執戟士兵面如鐵鑄威嚴的矗立兩旁,今日,正是戶部尚書裴世衡榮歸故裏的好日子。

哪怕前一日太子遭遇刺殺,全城圍剿刺客,也絲毫沒有影響裴世衡的歸鄉車隊,車隊排場極盡奢豪,前頭是二十四名紫衣鐵甲騎衛,身姿皆英俊氣度不凡,掌著官銜旗開道。

中間簇擁著朱輪華蓋車,車頂的赤金螭吻流掛在日光下灼灼刺目,車體寬大覆蓋著錦緞,風吹簾起露出一道縫隙,裏面隱約可見一張富態雍容的臉,頰邊那綹銀須微微顫動,手指間一枚碩大的玉扳指泛著溫潤光澤,正輕輕摩挲著胸前懸掛的紫檀佛珠,這是江南巨賈為求鹽引跪獻的供物。

後尾跟著整整三十輛青幔大車,車身十分沈重,車轍深陷泥土之中,輪軸吱呀吱呀的響個不停,不知裝了些什麽,但隱隱露出來的邊角貴不可言。

官道兩側早早就搭好了彩棚,大小官員拱手作揖,諂笑著互相恭維。

“裴公此去,如明月歸山,清輝永耀!”

“尚書大人福澤綿長,德被桑梓!”

奉承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蓋過震天的鑼鼓聲。

裴世衡端坐車中,隔著垂下的珠簾向外掃視。

他臉上笑意雍容,目光卻如鷹隼,掠過一張張諂媚面孔,最終落向車隊末尾幾輛不起眼的青篷車,車旁肅立著幾名身著玄色勁裝的漢子,腰佩狹刀,眼神銳利如冰錐。

那是三皇子府派來的“護送”親衛,表面恭謹,實則每一道目光都如繩索利刃,無聲地勒緊他滿載財貨的箱籠,也在他脖頸上懸著一把尖刀,裴世衡嘴角那雍容的笑紋幾不可察地僵冷了一瞬。

唐安跟著馮九隱藏在周圍的百姓之中,為了防止被瞧出來,他藏在後面不曾露面,很好奇馮九難不成要伏擊即將退任的裴世衡?

光一個蓋有裴世衡私章的破碗就價值千金,那這次的任務,豈不是貴不可言!

他如今最是缺銀子,馮九又為人大方,給他分一杯羹又如何!

若是一步登天,他就也不用躲躲藏藏平白受著三方追殺。

唐安想到這裏,越發覺得自己想的合理,打眼去瞧馮九,卻見他手持一柄細小的暗色飛鏢,朝著裴世衡的車隊急射而出……

正中車軸!

旁邊的灰衣大漢似有感覺,眼神犀利的掃視眾人,刀光淩厲讓眾人不禁害怕的向後退了兩步。

忽然咯噔一聲悶響,車身一傾。

車夫慌忙勒住馬匹疾步趨前查看,隨即從泥塵中拾起半塊碎裂的玉佩,大約是某只箱籠顛簸松脫所致。車夫小心翼翼地捧著碎玉到車前,金有價而玉無價,不知他一輩子活計夠不夠賠。

車簾紋絲未動,只從簾內傳出一聲低緩的吩咐,“擱著吧。”

恍若初生的車夫連忙將馬車重新駕了起來,車輪轉動,將那半塊碎玉毫不在意地碾壓而過,碾入深褐的泥土之中。

金鼓喧囂依舊,車馬隊伍迤邐南去,載著沈重的輜重。

正在此時,“哢嚓”一聲!車身猛地一傾失了平衡,一個沈甸甸的描金箱子摔落在地,箱蓋崩開,裏面金光一片,是金元寶也就罷了,可造型奇特竟是滿滿一箱的金馬掌!

四周驟然死寂,所有諂媚的笑聲、鼓樂聲戛然而止。

大大小小官員們的臉上堆砌的笑容還未收回,露出滿面的驚愕與貪婪。護衛的玄衣漢子們眼神驟然陰鷙,手已按上刀柄。

裴世衡臉色唰地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浸透內衫。這金馬掌的來歷不可明說,他猛地掀開車簾,嘶聲厲喝,“蠢材!還不快收起來!”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作孽啊.……”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農蹲在墻根土坡上,渾濁的目光越過飛揚的塵土,落在那望不到頭的車隊上,搖頭嘆息,“咱縣裏河堤,年年哭窮說修不起,原來銀錢都原來銀錢都長了腿,跑進這楠木大轎裏安了家!”

唐安也同百姓一般,震驚到無語附加,這還只是一輛馬車,一個箱子,裴世衡身後還有浩浩蕩蕩的車隊,難不成裏面都裝的是金子不成?

等唐安震驚回神,突然發現馮九不見了蹤影。

“糟糕,人跟丟了……”唐安暗自罵了一聲,掃視眾人,終於在裴世衡的車隊中發現了馮九的身影。

他竟然沒註意到,馮九身上不知道何時換了身常服,完美的藏在了裴世衡的家仆中,直沖裴世衡而去。

裴世衡肥碩的身軀從馬車上下來,仆人跪在地上充做人凳,那般重的體重壓在瘦弱的少年身上,少年被壓的一個趔趄,後脊背繃起肌肉才勉強維持身形,不敢吭聲。

“連這點活都幹不好!全都發賣了。”裴世衡眉目橫飛,一手指著眾位奴仆,開口怒罵,“還楞著幹嘛,還不快點收拾!”

馮九低著頭往事故馬車的方向而去,裴世衡目光掃過眾人,心知不妙,此事暴露人言可畏,會不會影響到三皇子的大計,那群灰衣帶刀侍衛此時眼睛已經露出了兇光,牽連眾人。

但他身為明面上三皇子黨派,身份隨著三皇子逐漸站穩的位置而水漲船高,這些人……目光掃視過去,大大小小的官員都躲開了視線。

“哼。”裴世衡摸了摸胡須,一手搭在腰間,量他們也不敢多說些什麽,這些錢財都是過了明路的貨,他才敢這麽明目張膽的帶在身邊,又有何懼。

“快著點,仔細著點,別誤了時辰。”說完這句話,裴世衡就覺得有些累了,果然年紀大了,就容易覺得疲累,他伸出手往腰間的香囊摸去,露出手腕上繞著的一節黑色玉髓出來。

香囊裏面裝的是上好的參片,壓下一片在舌下,裴世衡才能勉強感覺喘得上氣來。

可再伸手,手腕間的那個黑玉髓已經消失了!

裴世衡變了臉色,大喝一聲。

唐安此時已經摸到了馮九身邊,他看得一清二楚,馮九身形極快,趁著裴世衡在掏香囊的過程中,用利器割斷了繩鏈,不過一吸,東西就到了手中,原本藏著身形就可全身而退,沒想到被唐安堵在了半路上。

“馮兄。”唐安笑得諂媚,“馮兄本在任務當中,兄弟我不預打擾,可感覺馮兄似有困擾,這不立刻前來支援……”

馮九眼睛一斜,他還能不知道浮白的意思。

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身後傳來裴世衡的驚呼,灰色衣衫的侍衛手持刀刃,迅速盤查起來,沒有多久就要到跟前了。

“好說。”馮九咬牙切齒的吐露出來兩個字。

唐安見馮九答應得如此痛快,心中一喜,還道對方要與他擊掌為盟。

他剛伸出手去,卻被馮九狠狠拍開!緊接著,馮九那只鐵鉗般的手,猛地按在了他右臂那處尚未痊愈的箭傷上!

劇痛襲來!傷口瞬間崩裂,溫熱的血液瞬間浸透了布衣,洇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唐安痛呼出聲,低聲怒喝道:“你做什麽?!”

只見馮九咧嘴,露出一抹笑意。

不好!

“快來人啊!這人右手有傷,是刺殺太子的刺客!”

只見馮九突然扯開嗓門,驚天動地地喊了起來,聲音瞬間傳遍了整個混亂的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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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已經改完,謝謝各位寶寶支持!![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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