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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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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唐安逃得狼狽至極, 那裴尚書手下的灰衣人好生厲害,不似一般的家奴, 一招一式像是經過專業的培養,直擊唐安痛處。

以至於唐安都沒功夫罵兩句馮九,旁邊的人見他式微,紛紛湧了上來,誰不想得那千兩賞銀,可這也恰好給了唐安一線生機。

他右臂受傷吃不動勁兒,只能以躲避為主,可這群百姓生怕賞金落在旁人手裏, 一窩蜂的湧了上來, 倒是讓那群灰衣人亂了陣腳。

唐安找準時機,在一人的屁股上踢了一腳,趁著那人“誒呦”大叫一聲, 吸引了大半人的註意力時, 悄悄彎著身子,遠離了戰場。

臨走, 他還不忘踢翻兩輛馬車,滿地金銀灑落一地, 引得百姓紛紛爭搶,場面亂極了。

通體漆黑,入手微涼, 形狀似竹, 寓意步步高升, 就連栓它的鏈子,都是上等的白玉,價值一看就知不菲。

拋高拋低的落入手中, 唐安咧嘴一笑,他就說他不能一直倒黴,也就勉強原諒馮九把他推出去背鍋的事兒。

突然!

只聽哢擦一聲,手上的墨竹玉髓從中間一分為二,嚇得他連忙將其捧在眼前。

裴世衡幾個字出現在了手心。

唐安哪裏能不認得,他白白損失五千兩被蓮白偷走的破盤子上就刻下的是這個章子,失而覆得的巨喜充斥在唐安胸口,他擡手拱成拳狀,對著天空拜了三下,“多謝!”

這可真真是,峰回路轉。

日頭高照,因著特殊的職業性質,此時可以說是紫黎殿最為安寧的時候。

蜜合香霧氤氳,四周的門窗被關的嚴實,且用黑紗細細的蒙了兩層,似乎是房間的主人不喜日色,燭影搖紅,自有一方旖旎顏色。

軟榻上倚著一個玉面郎君,他墨發半束,一襲紫棠色寬袍松垮垂落,露著線條分明的鎖骨,指尖閑閑撥弄著青玉酒盞,眼波流轉處,自有睥睨風塵的慵懶貴氣。

唐安裹挾一身秋意闖入,似乎驚擾了暖閣的柔靡,香氣四散而去,而塌上的美人連眼睛都未張開,薄唇輕啟,“怎麽,不跑了?”

唐安頓時打了個冷顫,合著這兩天他內心的掙紮最後的決斷,全被這人知道得清清楚楚,可他也沒感覺到有人追蹤,紫黎殿果真底蘊深厚。

“公子……公子在說什麽?”

唐安強自鎮定,聲音卻不由重了兩分,仿佛要連自己也一道說服,“小的不過是去籌款罷了!”

唐安說著,連忙在袖中摸索半天,越是著急,越找不到,眼見左右兩個袖子都找了個幹凈,他面色一白,然後想起來,這般貴重的東西自然是放在胸口的囊袋中才保險。

摸到東西,他急忙上前一步,將墨竹玉髓放在了郎君的榻前小幾上,琉璃盞中琥珀色的酒液被這動作震得微漾。

“要不您細細瞧瞧,”

唐安的聲音不自覺帶上了小心,這才是討價還價的關鍵時刻,“此物,能值幾個錢?”

光這玉髓來說不值幾個銀錢,滿打滿算二百兩,但這刻有‘裴世衡’三字的尚書私章,可就值了大錢,他不過就欠了一萬兩,怎麽著這玩意還不得值個六七千兩的大頭?

美人的眼睫終於懶懶擡起,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指尖並未直接觸碰玉章,只隔著一寸距離,緩緩拂過翠竹的形態。

暖閣裏靜得能聽見燭芯細微的爆響。

唐安在這寂靜當中等的有些心急,該不會他看不出這翠竹真正的價值?需要他親手將這私章打開嗎?

片刻後,美人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輕笑,逸出唇畔,帶著點玩味,又似有金玉相擊的冷冽。

“八千兩。”

唐安準備辯駁的嘴長了又閉,喃喃開口,“八……八千兩?”

“怎麽?嫌不夠?”美人收回手,又執起酒盞,目光卻如無形的絲線,纏繞上了唐安的臉,暖香浮動。

“我還欠多少賬?”唐安一咬牙,此物放在他手中也是個禍患,恐被馮九反應過來討回去也兩說,還是趕緊脫手為妙。

聽到唐安這樣問,那美人像是起了興致,直起來斜靠在椅背上的身子,開口,“兩清了。”

兩清?

就憑一個私章,他上萬兩的欠款兩清了?

他難道算錯了賬?

唐安呆楞在原處,一時竟不知道如何作答。

“但,”

那美人薄唇輕啟,語氣一頓,“能將尚書私章拿過來,屬你有些本事,這刺殺太子的任務便不算結束,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

太子府。

“殿下,您又何苦放那浮白一碼?”童文遠痛心疾首的追問。

一遇到關於浮白的事,殿下好似就被奪了心智,像這種不聽管教控制不了的威脅,就應第一時間扼殺在搖籃之中才對!

衛舜君斜倚在錦衾間,素色中衣微微敞開,露出裹傷的細麻。

那支箭擦著心臟而去,極為驚險,雖已拔除,但傷情可怖,迫使他肩頸微蜷,顯出平日金殿之上絕難窺見的脆弱。

雖在病中,那鳳眼依舊蘊著天生的威儀,只是眼尾被低燒染出薄紅,難得絕色,“讓他死……太便宜他了!”

“可……可這已經幾次了!”童文遠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殿下三番四次的受傷,內心憤懣不已,你說這‘浮白’本事高吧,他射不準,你說他射不準吧,還偏偏能在這麽多人當中,一箭射中殿下!

該不會,此人本就知道到底誰是真的太子殿下?

不!不可能!

以影二的易容舉止,連三皇子都沒瞧出來什麽,他區區一名殺手,怎麽可能認清太子扮作了何人!

衛舜君失血的蒼白尚未完全褪去,面頰如玉浸在暖水之中,泛著微潤的涼意,唇色淡了,失了往昔淩厲的艷色,幾縷墨黑的長發未束,汗意微潮地蜿蜒在頸側,貼在失了血色的肌膚上,有一種驚人心魄的破碎感。

他伸手取過放在桌幾上的暗報,不知是被呼吸牽動了傷處,還是被暗報的內容蹙起眉腳,引得童文遠有些疑惑,不由墊著腳尖伸著脖子,去看暗報內容。

好像是馮九那廝。

具體的看不清楚。

“私章?”衛舜君脫口而出兩字,然後像是牽動了傷處,‘嘶’的一聲,紙脫手滑落,被童文遠撿在手中。

‘裴世衡私章被浮白搶走。’

幾個大字占滿了一張紙,好像能從字裏行間中表達出寫信人的憤怒!

又是那浮白!

這戶部尚書的私章,是他們下一步行動的首要,這浮白接二連三的打亂他們的計劃。

童文遠氣急,張口就向衛舜君告狀,“殿下,你不知道,這浮白太可惡了!”

幾次三番搶走本屬於他們的東西,這叫他怎麽繼續發展,怎麽安排!

童文遠唾沫星子直冒,劈頭蓋臉將這兩次的事情通通講了一遍,中途喘息的片刻,衛舜君才開口,“裴世衡的私章?”

他覺有些熟悉,便隨手招了招,喚婢女將其前兩天的衣物拿出來。

黑色的夜行衣被拿起來的瞬間,落出來兩個物件,正是那張刻有私印的破盤子。

“殿下,這……這從何而來!!”童文遠欣喜不已,這失而覆得的好運氣也是輪到他了!

有了這,想必最頂尖的刻章師也能修覆個八九不離十。

衛舜君擺了擺手,沒接話,他瞞著童文遠去老三那兒,原本就是想找回密探身上的賬本,多說多錯,單是這次以身犯險,若讓童文遠知曉,還不知要挨多少嘮叨。

看來這“浮白”……倒還有幾分本事?

衛舜君眸色微沈,他仍不信浮白是因認出他才放箭,那蠢貨……多半是走了狗屎運,瞎貓撞上死耗子,碰巧罷了。

“殿下,您就莫再提浮白了!”

童文遠將那盤子拿在手中反覆端詳,細致地用衣袖哈氣擦拭汙跡,“依臣看,不如換個人選,馮九就不錯,武藝高強,最要緊的是聽話!”

“孤……”衛舜君剛啟唇,心口傷處猛地一抽,疼得他眼尾泛起薄紅,不由輕喘了口氣,“要叫他付出代價!”

每每想起這名字,他心窩便是一陣剜痛,被人如此戲耍的滋味,他豈能不讓浮白也嘗個遍……再送他上路!

這時剛好婢女端來了藥,藥氣在暖閣裏盤桓不散,直往人鼻子裏鉆。

童文遠緊忙接過,捧著那碗深褐色的藥汁,催促道:“殿下,來,快些喝藥。”

快些喝罷,喝完他好去把那印章模子弄出來!念頭急轉間,童文遠已將藥碗徑直遞到衛舜君唇邊。

濃烈苦澀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直沖得衛舜君下意識偏頭,眉心幾不可察地蹙起。

“殿下,快……”見他猶猶豫豫的,童文遠的聲音不由帶上了幾分急切,他盯著殿下淡白無血色的唇,那唇因藥氣熏蒸,微微抿緊,顯出一種近乎固執的抗拒,每一刻的拖延都讓童文遠心急如焚。

衛舜君終於緩緩擡眼,那鳳眸被病氣與倦意浸染,不覆往昔銳利,他目光掠過童文遠滿是焦灼的臉,終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微涼的指尖觸到滾燙的瓷碗,引得他指尖輕輕一顫。他屏息,將那濃黑的苦汁湊近唇邊,長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順從吞咽,顯得格外脆弱。

屏氣凝神的將一碗咽了下去,衛舜君的嘴角上還纏著苦澀的藥氣,沒等他緩和一下,只見童文遠又捧上來一碗,“殿下,來,還有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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