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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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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松手!”

這是文舒手術結束後的第二天, 貿然移動很容易導致錯位。

葉庭瀾知道她這樣說是在給自己上壓力,後退一步道:“我現在就走,你不要亂動。”

文舒微躬著身體, 肩膀傾頹,立起的雙臂掩住了面頰。

腕帶滑落了, 露出了猙獰的疤痕。高高在上的人此刻像是被雨淋濕的貓, 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這樣的文舒讓葉庭瀾心痛, 她再次後退,語調滿是落寞:

“是我的錯, 你不要哭, 之後沒有你的允許,我不會再隨便打擾你了。”

文舒微偏首, 露出的側臉沒有淚痕,唯有深深的倦意。

“請你離開,也希望你說到做到。”她說。

葉庭瀾的步步後撤,眼底滿是擔憂和不舍,文舒看了難受, 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劉靜辛和田豫交換著眼神, 在文舒開口前, 誰也不敢率先邁步。

“你們兩個也滾。”文舒低聲道。

她們如釋重負,忙不疊撤出病房。

病房裏只剩沈識善了,出風口的聲音分外清晰。

文舒掀開純白色的被子, 身上那股無名火帶來的熱意還是沒能消散。沈識善在她的指示下調低了出風口的溫度。不久,室內就變得很涼。但文舒還是覺得悶, 拽著傷腿嘗試下床。

“不能動。”沈識善上前擋住了她的動作。

文舒有些不悅,擡首看了她一眼。

“會錯位的,錯位了就要二次手術。”沈識善順手卡起病床護欄, 將文舒擋在了裏面。

沈識善居高臨下的影子壓了下來,這姿態襯得文舒成了繈褓裏安睡的嬰兒,加之先前的阻擋,導致文舒的心情變得更加很不爽。

笨重的支具讓文舒只能做出固定的動t作,連側身躺下都成了奢望。心中的煩悶也一時難以散去,她難受得快要發瘋了。

“我現在很不舒服。”文舒解著支具,撕開護腿,非常不耐煩道,“你也走。”

沈識善有骨折手術陪護經驗,她知道文舒現在的行為就是在損害自己的身體,急得鼻尖冒汗。

“不能隨便解,真的不能隨便解開。”沈識善無奈之下只能鉗住了文舒的手臂,借機摁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她的掌心像一把操控方向的鐵鉗,牢牢把控著文舒的動向。

“松手!”

“不松!”

“你想幹什麽?”

“等醫生過來我就松手。”

沈識善的語調冷靜得可怕。

威嚴在傾塌,文舒抗拒這種感覺,但此刻又不能拿她怎麽辦。

幹多了粗活的沈識善力氣很大,手術後的文舒手臂的力氣全都壓到一處也沒能掙脫她的束縛。

文舒被氣得冒汗了,手臂也脫了力氣,緩緩放下,停止了掙紮。

她累得倒在枕頭上,小臂遮著眼睛,心口微微起伏。

沈識善也有些累,她一手扶著病床護欄,一手搭在腰間:“文總,抒發情緒的方式有很多種,但是唯獨不能用自殘。”

“掙脫束縛等於自殘嗎?”文舒急促,太陽穴跳得歡快。

“當然不是。”沈識善答。

她俯身,文舒警惕地繃直身體,飛快道:“我現在已經不動了,你還要幹什麽?”

沈識善沒搭話。她蜷縮在文舒的小腿邊,借著護欄小小的空檔,輕柔地扣好護腿,還原好支具最初的樣子,動作分外嫻熟。

“掙脫束縛絕對不是自殘,但是你現在確實在傷害自己。”沈識善直身,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我不動,就是透氣。”文舒怕了她的碎碎念,當即舉手投降。

“那也最好不要,萬一出了問題呢,瘸了怎麽辦?到那時候後悔就來不及了。本來動一次刀就能治好的東西,非要再來一刀嗎?”

她說一句沈識善能頂兩句,頗有種要跟她杠到底的架勢。

文舒真的覺得自己應該買個黃歷掛這病房裏,每次見人之前看兩眼,以免像今天這樣倒黴到遇上表演深情的前任和又倔又愛管閑事的小孩。

不一會,護士趕來了,了解完情況,拐彎抹角誇了沈識善,措辭溫和地提醒了文舒。

文舒應下了。

今天遇到了兩回煩心事,一次是營銷部工作失誤,一次是前任上門。

沈識善前後兩次打岔,硬生生給文舒從煩悶惱怒激成了純粹的無奈,成功保護了她的肝臟,也算是功德一樁了。

“行。”文舒真沒轍了,她道,“你可以回家了。”

沈識善雙手都搭在胯上,狐疑道:“您真的沒事嗎?”

她這會知道說“您”了,剛剛卻直接動手給她按在床上,文舒這會聽她說話無奈得想笑。

“真的。”文舒說,“我沒力氣了。”

被手臂壓著的視角很窄,沈識善的身形只剩腰腹至腿部一小塊。文舒看著她整理好自己的物品,將她踢掉的被褥重新蓋好,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她放下手臂,望著屋頂,耳畔又傳來推門聲。

文舒心下一緊,警惕地望向外邊。

這回來者個頭矮了不少,文舒暗自松氣,不想下一秒就聽見了護工試探似的聲音:

“文總,剛出去的那個人跟醫生說了您狀態不好,醫生叫我來看看。”

文舒深吸氣,抄了個枕蓋在臉上。

*

沈識善在文舒那耽擱的有點久,回來時又改簽了一班動車,回到青梧縣時天色已經暗了不少。

晚間的公交車上年輕人多了不少,沈識善車上得早,在後排占了個靠窗的位置。

思緒在輕慢的搖擺中放緩,沈識善的腦海裏漸漸浮現了一張模糊的相片。

記憶在相片上的面龐變得清晰時完全覆蘇。

沈識善想起了靠近文舒時嗅到的氣味,記起了她唇瓣開合間喉音所帶來的細微顫動。記憶裏的她在文舒的呼喚與催促下,第一次敢離開她這麽近,近到手機屏幕冷藍色的光亮淺淺地映上了她的面龐,近到了文舒和她沈浸在同一片光暈裏。

文舒的手機相冊裏有各式各樣的記錄,她從大學時隨手拍下的校園開始翻閱,讓沈識善第一回看到縣鄉學校之外的校園,看到了朝氣蓬勃的活動,看到了宏偉漂亮的圖書館……

而那些生活照、旅行照也仿佛讓她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隔著玻璃以俯視視角拍攝的重疊高樓,擺盤精致的午餐、連接商場兩管之間的全玻璃空中連廊,匯聚成金色長龍的車流,一望無垠的藍天碧海,冰雪覆蓋下的萬丈高原……

一張張相片匯聚成小小的光點,映在沈識善黝黑的瞳仁裏,為她打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這些相片裏,偶爾會出現另一個人的身影。文舒有時枕在她的肩上,有時和她隔著些距離。有些相片文舒並沒有點開,但眼尖的沈識善還是看到了:那是十指相扣的手和緊緊貼著的面頰。

懵懵懂懂的沈識善只覺得她們關系很要好,舉手投足間分外親密,等到去了宜江念書在操場上、林蔭道上遇到了那些或是悄悄牽手,或是緊緊依偎的女生,聽著熟悉或不熟悉的人介紹,這才覺察到了些許異樣。

她們是相愛的情侶,相片裏的人和文舒亦是。

過去了那麽久,沈識善本來早已忘記了那個面龐,但葉庭瀾出現在病房的那一瞬,沈識善全都記起來了。

腳步的反應比腦袋的反應要快得多,如果不是有劉特助和田老師拉著她,沈識善早在天黑前就能回到阿婆身邊了。

背身立在病房外的那一會,沈識善心情有些焦躁,這種焦躁和那次文舒送她回學校時有意無意點到性取向這個問題時很像。

沈識善拉下鴨舌帽,整個蓋在臉上。

當車裏的語音播報到“青梧縣第二人民醫院”時,沈識善才扣上帽子,提起癟癟的雙肩包下了車。

住院部的廊道裏,病房裏的白光在瓷磚上打下一道又一道四四方方的光暈,沈識善的身影穿梭其中,走到沈老太病房的位置時聽到了裏邊隱隱的交談聲。

她靠的越近,交談聲音便越大。沈識善探首,彼時的沈老太正和醫生說這話,醫生擔心她耳背,幾番拔高了音量解釋,她還是眨著眼睛看著,不知道該怎麽答。

沈識善入內的剎那,醫生像是看到救星般向她投來目光。

她將沈識善叫了出去,說起了最後兩份檢查報告單的情況。

“一般像這種情況呢,我們都是建議轉上級醫院的,我們這邊做這個手術風險比較大。省院這方面很成熟的,基本上沒有風險。”

“具體是什麽情況?”

醫生耐心講解了情況,枝枝節節也解釋得比較清楚,沈識善很快理解了。

“費用方面會不會有變化?”

理解了最重要的問題,沈識善現在最關心的就只剩這一點了。

“轉院的話你準備怎麽轉?”

沈識善第一時間想起的就是救護車:為了出去讀書,她基本和青梧的老老少少斷絕了關系,唯一有聯系的小春,沈識善想起她時,腦海裏總能覆現她丈夫不耐煩的神色,鼻尖總縈繞著紅色小車裏難聞的味道。

她不太想找熟人送她們過去。

但這個想法很快被醫生否決了。

“救護車是不能出市的。前段時間剛出過事,你現在就算是能找到關系也沒人敢接手。”醫生見她年紀小,心有不忍,多提醒了兩句,“一般情況下我們都是建議自行轉院的,你奶奶的手臂已經沒有大礙了,坐三四個小時車應該還好。”

沈識善有點頭大:沈老太一直暈車,車裏有一點味道都受不了。空間大的車能稍微躺一躺還好,空間小的讓她坐三四個小時,基本等同於給她上刑。

“救護車的話,我加一點可以嗎?”沈識善語調懇切。

醫生搖搖頭:“這條路已經被人堵死了,叫部私家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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