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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下雪 積酸菜,餵雞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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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下雪 積酸菜,餵雞鴨

莫彥玉也聽見這動靜了, 知道定然是李雪民又來找師傅要錢了。

那沒種的東西,做什麽不好,偏要沾上那東西。

李雪民在外面囂張跋扈的, 一到要錢的時候就不要臉了, 要了好幾回錢,每次都說以後不賭了, 過兩天又腆著臉讓師傅幫忙還錢。

“這回真的是最後一次了,我對天發誓, 我保證!爹,你不幫我那群討債的真要打斷我的腿啊!”

似乎是李老大夫不肯給錢,何雲閑聽見後頭又是磕頭又是下跪的,哭嚎聲格外刺耳。

不知有什麽東西被碰碎了,劈裏啪啦一陣響。

莫彥玉臉色一變, 忙把何雲閑往醫館外頭攆, 說道:“雲閑, 你先回家吧,這事兒你別沾上。”

想了想又補充道:“你也小心點何玉傑, 我聽說他也欠了一屁股債,他爹四處找人借錢呢,你別被那倆人纏上。”

“我曉得的。”

何雲閑忍不住替他擔憂,只是他也確實無能為力, 這樁事說到底是李老大夫的家事。

揣著這份憂心, 何雲閑在街上四處轉悠著,也沒註意自己跑到哪裏了。

聽到有小販吆喝, 才發覺自己又跑回集市上了,他沒什麽想買的東西,轉身就要走。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 何雲閑楞了一下,一回頭就看到了面容滄桑的女人,是他的親娘張霜花。

她正販賣著絲線、手帕和自己縫的荷包,形貌落魄,神情也憔悴,一身粗布衣裳倒還收拾得幹凈,不算狼狽。

何雲閑心情覆雜,想過去問問她如今的境地,又介懷這些年來她對自己的漠視。

幾個月前,他被親娘逼著上花轎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旁人都說謝家漢子是個傻的,人又兇,他去了肯定要吃苦,他便不肯去受罪。

張霜花卻說:“什麽受罪不受罪的,他謝家還能打死你不成?頂多受些委屈,熬一熬日子也就過去了。”

出嫁前,何雲閑心如死灰,只說了一句“從今往後,我只當從來沒你這個娘”,便轉身離開。

身後是張霜花的哽咽,卻不是因為他從此後可能深陷苦海,而是為他換來的那份彩禮錢,讓何玉傑的婚事有了著落。

何雲閑這幾個月來連回門都沒提過,再和她見面時就是中 秋。

中秋時他祭拜爹,張霜花也絕情得令他心寒。

何雲閑看著街對面賣繡品的女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沒上前和她相見。

至少她現在還有個營生,能賺到錢養活自己,沒有何家拖累,她總不至於活不下去。

*

謝冬鶴提著兩只山雞邁進院子,肩頭落滿細霜。

追風搖著尾巴撲上去,在霜地上印出一朵朵梅花。

何雲閑忙舀了熱水給他燙手,摸到他冰涼的手,不由蹙眉:“明日別進山了。”

“最後兩趟,等下雪就不去了。”

謝冬鶴就著他的手暖了暖掌心,忽然從懷裏掏出個油紙包,“街上買的芝麻糖。”

芝麻糖還帶著體溫的暖意,何雲閑掰了塊含在嘴裏。

甜香混著芝麻的香氣在舌頭上彌漫,他拿著糖坐到暖呼呼的炕上,一點點啃著吃。

天氣愈發冷了,前些天家裏就開始燒炕,要不是還得餵雞鴨,他恐怕連門都不想出,真想一直賴在暖和的屋裏。

窗外霜色愈濃,而室內竈火正旺,映得滿屋生春。

謝冬鶴把兩只山雞關到竹籠裏,沒放在雞圈裏一起養,不然饅頭看了就要眼紅,能把別的山雞脖子上的毛都叼禿,野鴨和兔子倒沒事。

這雞他是特意留著過年吃的,所以就沒賣。

何雲閑沒敢吃太多芝麻糖,嘗兩塊就行,剩下的就包起來放好,等溫溫來了再給她吃點。

時候還早,何雲閑提著一桶食料去前院餵雞鴨。

林蓮花正坐在院裏掰白菜葉兒,把外層的爛葉子拔掉,謝溫溫也搬了個板凳坐過來幫忙。

見他提著桶,問道:“要餵雞?等會兒來幫娘腌酸菜啊。”

何雲閑自然不會拒絕,點點頭,趕忙加快腳步去餵雞鴨了。桶裏的料嘩啦啦倒進食槽裏,雞鴨一個猛紮把頭埋進去。

冬天要養膘,雞鴨們搶食搶得更猛了,有一只個頭大點的雞直接踩著別雞的頭,跳到槽裏吃,自己吃也不讓別的雞鴨吃,還要啄它們。

何雲閑撿起一根長桿桿,把它從食槽裏輕輕打下來,再跳進去就再打下來,來回幾次後大雞就不敢跳進去了,就是還會護食啄別的雞鴨。

這會兒饅頭也吃完飯飛上籬笆,何雲閑看了它一眼,又指了指那只欺負別雞的大個雞。

“饅頭,你管管。”

饅頭豆大的眼看了他一會兒,飛下籬笆,它胸脯毛鼓脹脹的,氣勢洶洶地走過去,雞冠紅艷、長尾羽多彩,頗有些威風凜凜的姿態。

雞圈裏響起幾聲淒慘的雞叫,還掉了幾根雞毛。

那只護食的雞戰戰兢兢地蹲在食槽邊吃食兒,其他的雞鴨們也乖順無比,齊齊整整挨著吃東西。

饅頭是有分寸的雞,沒傷著自己的小弟,只是嚇嚇它們而已。

剩下多餘的食料是要餵驢的,下午何雲閑都是把小驢拴在墻角那棵枇杷樹上。

林蓮花還說等明年弄個磨盤,不拉貨的時候就讓驢磨豆子,這樣自家就能弄豆腐吃,還有豆漿喝。

何雲閑還想著掃一掃樹下的落葉,聽到林蓮花叫他去堂屋,就先放下活兒去幫忙。

過了晌午那陣就有點冷了,林蓮花把白菜都搬到堂屋裏,關上門只留個縫兒透氣,三人就忙活扒起菜葉兒。

這腌酸菜自家都有自家的法子,每家都不一樣,味道也不太一樣。

何雲閑就看著林蓮花怎麽做,他跟著學。

林蓮花數了數地上的白菜,說道:“三十多顆,能腌上一缸,夠咱們吃一冬了。”

剩下的就更簡單了,林蓮花叫何雲閑燒上一鍋熱水,把家裏那口一人高的大缸收拾出來,用熱水燙一遍,這就可以開始腌了。

缸底撒上一層薄薄的粗鹽,放上幾顆白菜,一層白菜一層粗鹽這麽放,再墊上一塊布,把溫溫抱進去踩一踩壓緊實,直到把缸堆滿稍稍露尖兒,再壓上一塊壓菜石就算完成了。

林蓮花還撿了之前摘的幾片菜葉,把白菜堆裏露出來的縫兒填滿,這樣就不容易長黴了。

“得嘞,等明兒再倒滿水就成了。”她捶了捶酸痛的腰背,感嘆自己年老了,弄個酸菜都累成這樣。

何雲閑估摸著這缸酸菜過年就能吃了,他還挺愛吃酸菜的。

酸菜不值錢,家裏一弄就是一大缸,就是何大偉那麽摳搜的人,也肯讓他吃家裏的酸菜。三天兩頭撈一顆吃,因為何玉傑不愛吃,大多都是他吃,那是他少數能吃飽的時候。

不過今年冬天肯定不會靠吃酸菜熬過去了,謝冬鶴說過年家裏要吃羊湯鍋,這是他沒吃過的玩意兒,新鮮極了。

何雲閑心情好,嘴裏哼著亂七八糟的調子,抿著唇偷樂。

他一邊想著吃鍋子是個什麽滋味,一邊兒拿著笤帚掃院子,把落葉塵土掃成一堆堆。

偶爾也會想起前幾天街頭賣帕子的張霜花,掃地的手停頓了一下,轉瞬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忙起來。

晚飯也是何雲閑燒的,炒了兩菜一湯,還揉了面貼餅子吃,整個下午半點沒歇下來,生怕自己一閑下來就想起旁的念頭。

*

這日清晨,何雲閑被窗紙透進的異樣亮光驚醒。

他推開條窗縫,只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鵝毛般的雪片還在簌簌落下,院裏的枇杷樹綴滿了瓊枝,雞舍頂積了厚厚雪被。

“下雪啦!”溫溫披上外衣就要往院裏沖,要堆雪人玩,還沒出門就被林蓮花提著衣領拽回來。

“棉衣不穿就想往外跑?仔細給你凍著。“說著給她裹上厚棉襖,又套了手捂子和厚厚的棉鞋。

西屋裏,何雲閑想起床,被謝冬鶴往懷裏帶了帶。

“再睡會兒。”男人聲音沙啞,溫熱掌心貼著何雲閑的後腰,鼻尖蹭著他頸窩。

何雲閑被癢得縮脖子,伸手推他:“你是不用上山了,我可有的是事兒做,早飯還沒做呢,等會兒還得看看雞鴨,別被凍死了。”

謝冬鶴還迷糊著聽不見勸,低頭尋他的唇,被偏頭躲開。

何雲閑紅著臉鉆出被窩:“昨夜刮北風,要是凍死兩只雞,娘該心疼了。”

竈房水缸結了層薄冰,何雲閑拿水瓢打破上頭的薄冰,舀了兩瓢水倒進鍋裏燒開。

追風在雪地裏打滾,身上胡亂扭著,紅毛上沾滿雪沫。

雞舍裏倒是暖和,雞鴨們全擠作一團,見他進來就咕咕嘎嘎地討食,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小爪印。

何雲閑清點時發現少了只雞,心裏一緊,“難不成真凍死了?”

只是凍死肯定得有屍體,何雲閑在稻草堆裏翻了翻,想找到那只凍死的雞,饅頭就窩在他身後,也抻著脖子跟他一塊兒找。

何雲閑沒找著死掉的雞,還想著興許是被追風吃了?

他心疼極了,但也只能先去餵雞鴨。

何雲閑倒完食也沒細看,提著剩下半桶去西屋餵驢了,他今天不打算把驢放出來,免得小驢被凍著。

小驢也乖覺,從不在屋裏亂拉亂尿,也親人,見了他就上來往懷裏蹭。

它還想像小時候一樣往何雲閑懷裏跳,叫他抱著,全然不知自己已經是快兩百斤的大寶寶了。

何雲閑被它一個猛撞差點眼前一黑,連忙用手頂住它的頭。

提著空桶出了西屋,何雲閑不死心,又去雞圈裏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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