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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記得想我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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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記得想我 離別

初冬的早上, 在鴨殼青的天色下,雲徹明出發了。

荀風緊了緊雲徹明的衣領, 垂下眼皮不看他,攏好衣領又擺弄袖口,連帶著將玉佩上的穗兒都梳理齊整,雲徹明拉過荀風的手:“好了,別難受,我又不是不回來。”

“我自然知道你會回來,可我心裏總是不安。”荀風不願讓雲徹明出海,可留在松江府又有施定鷗的脅迫,兩頭為難。

雲徹明笑了一下, 按住荀風的肩膀,微微使力, 像是給他安慰, ”這條路是走熟了的,不會有問題。你安心。”

海風吹拂, 荀風不由打了個寒顫,他握住雲徹明的手, 品出一股悲傷,說起來真奇怪, 他經歷過無數的離別,走了不知多少地方, 心裏都是無波無瀾,可一想到雲徹明要離開他幾月,既不舍又不安。

荀風忍不住擺起長輩的架勢,喋喋不休起來:“清遙,萬事小心, 行事要低調,切不可張揚,還有不能露財,人心隔肚皮,不到最後一刻誰知道是人還是鬼,還有你在海上,吃食千萬仔細,這又不比在家,要是吃壞了可就不得了,對了,藥帶夠了嗎……”

雲徹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荀風,荀風說得口幹舌燥,半天也不見回應,不由瞪雲徹明一眼,“我說的你記住了嗎?”

碼頭來來往往都是人,夥計一趟一趟往船上搬運貨箱,雲徹明低下頭,在荀風耳邊道:“我會想你的。”頓了頓,繼續道,“你的畫我貼身帶著。”臉頰陣陣發燙。

荀風忍不住笑,意有所指看了眼雲徹明的下面:“仔細別憋壞了。”不知想起什麽,雲徹明正了臉色,很認真對荀風道:“我不在,你不許找旁人。”

“旁人不許,內人可不可以?”荀風開玩笑道。

雲徹明板起臉:“不許!”

荀風哼笑:“反正你都走了,天高皇帝遠。”

雲徹明忽然動了,手迅速往荀風胯/間一捏,“你要是敢亂來,等我回來,這個小家夥就要遭罪。”

荀風沒防備,被他捏的驚呼一聲,“小畜生,膽子越發肥了。”

“真想把你這地方鎖起來。”雲徹明又捏了捏,“只有我能打開,只有我能碰。”

荀風下/腹一緊,啞聲道:“你也得給我守著。”

雲徹明抱住荀風,頂了頂,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的蓬勃,“嗯,等我回來。”

荀風深吸一口氣,“等你回來,我們大幹一場。”

“好。”雲徹明用額頭抵住荀風的額頭,目光灼灼:“真不想走。我不在的時候,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娘,我盡量快些回來。”

這時,船上遙遙傳來呼喊聲,雲徹明念念不舍地放開荀風,低聲道:“真要走了。”荀風緊緊抓住雲徹明的衣袖,不想放開,他隱隱覺得有大事發生,“清遙,一切小心。”

“我會的。”雲徹明深深看荀風一眼,上了船。

荀風站在碼頭,目送船舶遠去,直到船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天際再也看不見才離開。

雲徹明走後,日子變得漫長而難熬,荀風在雲府呆不住,家裏的一切都讓他想起雲徹明,白奇梅的情緒也很低落,兩個人湊在一起說著說著就傷心,荀風不願意讓白奇梅傷懷,便天天出去閑逛。

如今有了錢,可以毫不顧忌的揮霍,荀風整日流連賭坊和戲樓,他還記得雲徹明的話,窯子妓院不再去了,漸漸的,找回以前的感覺,交了許多狐朋狗友。

可日子一長,就咂摸不出滋味了。

“我能幹點什麽呢。”荀風翹著二郎腿躺在床上,心想,他一個大小夥子沒個正行,說出去真夠丟人的,可老本行不能幹了,他答應了雲徹明不再行騙。

“我能幹些什麽呢。”荀風捫心自問。

“不如去做生意!”

荀風一骨碌坐起身,樂不可支,對啊,他可以去做生意,雲家就是做生意的,雲徹明也教過他,他又有一座金礦,可以金子生金子!情況好的話,比騙人賺的多呢。

說幹就幹,荀風先去稟了白奇梅,白奇梅聽後很讚同,雲徹明是個省心孩子,可甚少與她交心,外面的事也很少跟她說,將乾坤都藏在肚子裏,所以她拿出極大的熱情和荀風討論,荀風第一次想幹實事,滿腦子的宏圖大業,一時間,兩人竟也有聲有色,不再想雲徹明了。

荀風有錢但摳門,不願意讓白花花的銀子打水漂,思來想去不能貿貿然開張,得先考察體驗,他去找了夏掌櫃。

夏掌櫃捋著花白胡須,瞇起眼睛:“您要來我這當學徒?”

“是。”荀風點點頭:“你可不能不收我啊。”

夏掌櫃略一思忖:“可以是可以,但咱先說好,學徒就是學徒,不能擺少爺架子。”

荀風想笑,他什麽時候成少爺啦,“我應你就是。”

“嗯,先去送貨罷。”夏掌櫃一指門口,“裏面是生絲,送到黃掌櫃的繡緞莊去,你得看著驗貨,驗完貨,尾款要一分不能少的拿回來。”

荀風原以為當學徒是跟著夏掌櫃後面學,沒成想要先當送貨郎,但海口已經誇下,不能反悔,只好咬牙應了。

自此,荀風早出晚歸,沾了枕頭就睡,什麽雲徹明雨徹明早就拋擲腦後了。有一天,他去隔壁縣送貨,送完貨天色尚早,難得清閑,荀風便想著去茶館坐一坐,聽聽書。

“聽說了嗎,前段時間打起來了。”

“什麽打起來了?誰和誰?”

“朝廷唄!”

“還有這回事?跟誰打起來了?”

“噓,此事隱秘,鮮少人知,我聽說南邊起了內賊!”

“現下海晏河清,還有人要反啊。”

“誰說不是呢,我看是輕省日子過久了,心癢了。”

“別扯遠,後來呢?”

“嗤,自然大捷。”

“那我們怎麽沒聽說過,這領頭人姓甚名誰,何日問斬?”

“唉,奇就奇在這兒,誰都不知道他是誰,聽說他跑了,不知躲去哪了。”

他們說的莫不是施定鷗和顧彥鐤?

難怪呢,他就說近日怎麽那麽安穩,誰也不來搗亂,原來打仗去了。

荀風不由放寬心,讓施定鷗和顧彥鐤狗咬狗,兩敗俱傷最好!

聽了好消息,荀風高高興興回了家,吩咐廚房做一大桌子好吃的,狠狠慶祝一番。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越發冷了,在某個夜晚,悄無聲息地落了雪花,鹽粒似的,薄薄一層,荀風起床得見,不由想起雲徹明。

他還沒和雲徹明一起看過雪呢,不知他到地方沒有,是否和家一樣,是冬天?

荀風擁著被子靠在窗邊,嘗到了思念的滋味。

原來想念是這種感覺。

荀風忽然有些懊悔,從前的他常常被人思念,可不屑一顧,如今想來,真是造孽。

“永書。”荀風揚聲喊道,永書掀了簾子進來。

“今日可有信?”荀風問。

永書搖搖頭:“小的一直留意呢,有了一定第一時間給您,小的想,家主在海的另一邊,信一定來的格外慢些。”

荀風失落過一遍遍,現在也失落不起來了,點點頭:“擺膳罷,今天是我頭一次站櫃,不能遲到。”

永書頓露欽佩之色:“不論下雨還是下雪,少爺都沒短過一天。”

荀風笑笑不說話,他只是加倍努力,彌補之前的過的混賬日子。

吃過飯,荀風去了鋪子,站櫃臺,站在櫃臺後面就得話勤,眼利,每樣東西的來龍去脈價格優缺都得知道,是個難活。

夏掌櫃叮囑荀風:“咱們雲記的招牌響當當,老主顧圖個心安,新主顧念個穩當,少爺你見了新老主顧得會說話,十分買賣三分在嘴上,何其重要。”

“你放心。”荀風最會的就是說話,以前能憑嘴騙錢,現在憑嘴讓人買東西不是小菜一碟?

夏掌櫃點點頭,“今天櫃上就靠你了。”

荀風有一種鹹魚翻身的感覺,拍著胸脯:“瞧好吧您!”

夏掌櫃捋捋胡子,滿意至極,原以為白景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沒想到什麽臟活累活都能幹,悟性也很高,就是算盤打的不太靈,不過這都是小問題,他悄悄退到店鋪另一旁,越看越滿意,白景少爺沈穩許多,有幾分家主的風範。

荀風忙得不停歇,直到晌午才有空歇一歇,夏掌櫃笑著拍拍他的肩膀:“一起吃飯去。”

“你先去吧,我得對對賬。”他的算盤不好,總要多算幾次。

見狀,夏掌櫃也不勉強,笑呵呵走了。

對完賬,伸了個懶腰,荀風方覺腹中饑餓,喊夥計頂一會兒班,他尋思去橋頭喝一碗熱乎乎的羊湯。

天灰蒙蒙的,地上也灰蒙蒙的,雪已經化成一灘泥水,荀風的心忽然咯噔一下,他猛然轉過頭,四處張望。

全是生面孔,沒有認識的。

“奇怪。”荀風往前走了兩步,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可幾次回頭尋找卻又沒有異樣。

荀風按捺住內心的惶恐,要了碗羊肉湯,熱湯一下肚,全身都暖洋洋的,奇怪的感覺消失了。

“難不成是餓的。”荀風腹誹,也許他想多了。

吃完飯,荀風沿著河岸慢慢走,算算日子,八十五天了,快過年了,他也該回來了。

不知雲徹明瘦沒瘦,會不會變黑?

一想到雲徹明變成黑蛋,荀風不由笑出聲,這下從白雲變成烏雲了,哈哈。

荀風疑心是幻聽,豎起耳朵細細聽。

荀風僵硬而滯緩地回頭,嘴角慢慢上揚。

荀風轉過了身,看見了身後的人。

笑容僵在臉上,此人不是雲徹明,而是一個舊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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