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卷 國師誘妻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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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衣十分標準,她的腰後,還別著一柄彎刀,上面鐫刻著的紋樣,一邊是猛虎嗅花,一邊是蓮花托月,樣子十分精致。

同樣,也寒氣森森,適合殺人。

然整個藥櫃上上下下都翻找了個遍,她依舊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個老東西,把東西藏哪兒了?!”黑衣女子聲音低低的,卻可以聽得出是個三十出頭的女子。聽她的話,似乎和胡大水還打過照面,還挺熟悉。

“你在找這個東西嗎?”

胡大水的聲音冷不丁在背後響起,黑衣女子反射性地朝身後的彎刀摸去,隨即飛速轉身看向來人。

正是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她身後的胡大水。

一改疲憊模樣,更是一改往日的嘻嘻哈哈,胡大水手裏握著一只深褐色的藥瓶,神情嚴肅而認真。

“你什麽時候來的?”黑衣女子這才反應過來,方才胡大水的一片忙碌,不過都是假象,誘她出手才是真的。

“老夫什麽時候來的不要緊,要緊的是,你到底是誰?”胡大水緊緊地盯著婦人的臉,可恨面紗阻隔,根本看不清那人模樣。

“哼,”那婦人冷笑一聲,“老東西,你無需知道我是誰,你只要知道,我今天來,就是為了拿你手上的東西!你若是乖乖交出來,我倒可饒你一命。不然的話,休怪我不客氣!”

胡大水卻並沒有顯出半分在意對方殺機的模樣,反而朝她的彎刀掃了一眼,便道:“紫月神教的彎刀,老夫也不是第一回見了。但它被握在女人手裏,老夫還是第一次見。不過,閣下想取老夫手裏的東西,那還得看看閣下是否有這個本事。”

“哼!老東西,那便試試看!”說時遲那時快,婦人猛地揮動彎刀便朝胡大水面門而來——一招陰狠,卻不過是徐晃,猛地朝右一挑,便想將胡大水手中握著的藥瓶子挑走。

胡大水後仰一轉,別看年齡大,身手倒是靈巧,只一下便識破對方招數,帶著瓶子穩穩落在半步之外,也落在婦人攻擊範圍之外,氣定神閑。

“紫月神教數年來胡作非為,殺人放火無惡不作。老夫只是好奇,你們究竟在為誰賣命?”胡大水說著話,一雙鑠利的眼睛卻仍舊盯著對方。就算對方實力比自己差,卻也要時刻提防。

紫月神教之人,有時候最是不守江湖規矩。

“老東西,你管得太多了!”婦人一招不成,再使一招,只見她面露狠色,彎刀一橫便朝胡大水下身砍去!

好在胡大水有防備,以退為進——先是後撤半步而後騰空而起,趁著婦人彎腰之際,胡大水一個騰空翻便落在婦人身後,護住了早就被婦人翻得亂七八糟的藥櫃。

然落下的時候,胡大水才叫“不好”,擡眼,那婦人因為她讓開了出路,得意一笑,抽身而去。

“抓住她!”胡大水著急地喊。

然才喊完,胡大水的臉上便又出現了嚴肅的表情。窗口自有一個人影跟了上去——那是白璃給留下的,她料到一旦藥人之血出現,定然有人會來奪,才讓留著人蹲著,果不其然,才不過多久,這就真的來人搶了。

好在此番來的人只有一個,他還好應付;若是將來這事情傳開去,恐怕就不好應付了。

看著窗外沈沈的夜色,胡大水將那藥瓶子放回藥櫃上,看來南軒的平靜,真該走到頭了。

“師父!病人又來了!”

“來了!”

“小姐,這就是君府的藏書閣啊?”

在藏書閣閣老的帶領下,白璃和小玉兒進了滄海樓。小玉兒看著偌大的藏書閣,頓時眼睛都要瞪成銅鈴了。

一進門,迎面而來便是一排排整齊而高大的書櫃。古樸的木質書櫃上浮雕著各色精致的紋樣,整個藏書閣裏洋溢著別樣的書香。因為經常打掃,整個藏書閣雖然來的人少,卻是一塵不染的。

“這得有多少書啊……”小玉兒一進門就開始讚嘆不停。

“你啊……”白璃輕笑,且沒了下文去接話。她的心思,不在這上頭。

“閣老,一樓的醫書我都看過了,可否帶我上別處看看?”白璃看向前頭秉著燈籠的老人。老人將一樓的燭火一一點上,一樓頓時燈火通明。

閣老是個花白了頭發的七十多歲的老人,佝僂著背,行動緩慢。聽到白璃的話,閣老楞了一下,隨即道:“既然國師說過這裏的書,陛下隨便看,那便隨老奴來吧。”

老人家說話,一字一句,都有點從牙齒中間擠出來的意思,聽來也有些吃力。

但白璃聽到“國師”兩個字,心裏又是一跳。君晏是說過,所有的書,都讓她看,也說過,這個君府,她想去哪兒,都可以去。

可是,難道就因為這種信任,她卻用來拿走本不屬於她的東西?

君晏說那些話,是因為信任,是因為對她的感情。

可這種感情,卻不能拿來交換。

“原本這藏書閣啊,也沒幾個人來……”閣老拎了一個燈籠,蹣跚地朝樓上走去,“更別說是二樓了。照理說,這二樓的書啊,也沒幾個人來看的,可國師就是吩咐了,這二樓啊,沒有國師的允許,是輕易進不來的……”

“小姐?”

小玉兒和閣老高興地往二樓走,回身才發現自家小姐還在原地杵著,便回頭問。

“小姐?”閣老一聽小玉兒這稱呼,頓時耳朵一動,停下了上樓梯的腳步。

“不,不是,陛下……”小玉兒趕緊改口,“您怎麽了?不上去嗎?”

“上去,怎麽不上去?”白璃擡步朝二樓走去。

流槿苑裏,又過了整整一個時辰,君晏忽然轉身朝外走去。

“國師,您不等陛下了嗎?陛下興許一會兒就回來。”饒是不知道這當中有什麽事情,但素琴還是察覺到了君晏情緒的不對。

君晏卻並未回頭,玄色的袍子如同翻滾的海浪,即刻便要醞釀危險。

“主子,咱們去哪兒?”淩霜見君晏腳步加快,心裏有些擔心。主子這麽急匆匆的,不會是要去滄海樓抓人吧?白姑娘,可千萬別幹傻事……

君晏忽然住了腳,回頭目光涼涼地看了淩霜一眼。淩霜立刻低頭:“奴婢知錯,奴婢不該問的,不問!”

君晏這才繼續擡步,不多時那玄色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裏。

淩霜目測君晏離開的方向,卻是通往……淑靜苑?

且說那婦人離開仙水醫館之後,並沒有朝城外而去,反倒朝著人群密集的地方掠去。

燈影閃爍,人影盤桓,不多時婦人便穿越人海,來到一條安靜的街道。

那是一條通往京城外城的街道,所住的,皆為達官貴人,二品以上官員府邸。

幾個起落,那黑衣婦人來到一處府邸後門,看看四周無人,縱身而入。

暗處跟隨的隱衛,正是白璃提議讓君晏留下的木影。

昊府主母院子裏,早早地熄了燈。

昊天在隨侍的帶領下穿過幾道游廊,遠遠見黑燈瞎火的主母院子,奇怪:“怎麽?夫人今日又早早睡下了?”

廊下院子裏的掌事嬤嬤忙趨身過來:“啟稟王爺,夫人此番舊疾發作,只得早早睡下了。臨睡前吩咐奴婢,若是王爺來了,還請到別處去吧,夫人恐怕今夜,伺候不了王爺了……”

昊天面色不好,其餘手下對這種事情也見得多了。外頭傳聞,王爺和夫人恩愛有加,實則,府裏的人才清楚,王爺對夫人的感情,那是有目共睹的。

可是夫人,卻一個月有半個月要拒絕王爺的意思。

饒是如此,王爺每次也還是將夫人放在首位。

比如此刻,昊天面色雖不太好,卻還是問那管事嬤嬤:“可請禦醫未曾?可有大礙?”

“回王爺的話,夫人說了,既然是舊疾,自然有舊藥醫著,如今吃了藥睡下,想是好多了。王爺不必太擔心。”那嬤嬤倒是語氣淡淡。

“既然如此,本王就不打擾了。你好好伺候夫人,若有什麽需要,盡管讓下人去辦。”昊天心裏萬般無奈,也只好轉身。

“老爺,那咱們,還去哪兒?”隨侍例行一問。

“還能去哪兒?書房!”昊天甩袖而去!

隨侍看著昊天遠去的背影,搖搖頭。外頭傳言風光無限的攝政王大人,到了夫人這兒,也不過是軟柿子一枚。

不過,這話,還是心裏想想就好,想想就好……

昊天才離開一會兒,主母院子裏便落下一個人影,正是那個夜闖仙水醫館的黑衣婦人。

掌事嬤嬤迎上去:“夫人!”

黑衣婦人摘下紗帽,赫然出現封氏的臉。

“陛下,想不到您也懂得醫術……”

滄海樓裏,過去一個時辰了,見白璃還在翻閱醫書,閣老忽然出聲道。

“閣老怎知我找的是醫書?”白璃抽空看了閣老一眼,見老人家在椅子上坐著,都快睡著了,忙起身,有些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找起醫書來就忘了時間,都忽略了您的身體。”

“沒事沒事……”閣老忙搖搖手,“您看您看,老奴不礙事兒的……您說著滄海樓這麽大,有這麽多好書,就是沒人來看,豈不是可惜?陛下今日能來,老奴多陪您一會兒,又有什麽打緊……”

“話雖如此,”白璃將整理過的醫書都放在一堆,“到底還是要顧惜身體。我今日就拿這麽多,之後的,選個白天再來,就不打擾您了。”

“其實,您要找什麽醫書,不妨同老奴說說,老奴讓小軍給您找找,到時候給陛下送去,可不好?”閣老提議。

白璃想了想:“也好。其實我要找的東西,也不是一時半會兒找得到的。那您替我跟小軍說一聲,註意那些古籍,古醫書,裏頭若有提到‘寒絕’之癥的,都給我留著。”

“寒絕?”豈料白璃才說出這兩個字,閣老立即顫了一下,差點將身邊的燈籠打翻。

【196】小家夥呢

“寒絕?”閣老神情閃爍,用最快的速度想要隱藏自己的情緒,卻還是沒能逃過白璃的眼睛。

“閣老知道這種毒?”白璃追問。如此艱難地查找醫書,有時候還不如問一個知情人來得快。

閣老卻搖搖手:“不,不,老奴不知道……什麽寒絕之毒,老奴還從未聽說過……不知陛下為何要找這種毒藥?”

白璃才要說是為君晏找解藥,又想起小玉兒同她說過的話。君晏身上的寒絕之毒,只有穆言等幾個人知道,這個閣老,雖是長輩,卻也只是個藏書閣的守閣人,又怎麽會知道君晏身上的毒?

君晏可是南軒國如今的頂梁柱,若是從她這裏洩露出君晏中毒之事,豈不是會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思及此,白璃笑著掩飾:“不過聽說過這種毒,覺得太過陰狠。倒不是要找它,卻是想找它的解藥。閣老讓小軍多留心即可。那閣老,我們就不打擾您了。小玉兒,咱們走。”

“誒!”小玉兒倒是無憂無慮的,應聲就走。

閣老看著白璃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淑靜苑裏,素纖纖正準備更衣就寢,忽然殿中簾子被一陣陰風掀起。

“誰?!”素纖纖頓時警覺。

然掃視整個房間,並沒有發現什麽可疑之人。難道是她的感覺錯了?

可她才一回頭,便看見她的紫簾床前,立了一名白衣男子,背剪雙手,如同一棵沙漠裏挺拔的白楊。

那人黑發如絲,一身絕塵不染。

“師,師傅……”素纖纖心裏一陣驚惶,忙下跪喊道。師傅的功夫真是越發深不可測了。這麽個大活人就在她身後,她竟然半點察覺都無。

“您何時來的?”素纖纖有些誠惶誠恐。師傅這還是第一次到君府來。

本來以為君府是個鐵桶,在這裏做事,師傅肯定看不到的,誰想師傅竟然在這麽多隱衛的包圍下輕松進了來。這說明什麽?說明師傅其實將她的行蹤都掌握在她的手裏。

她是不是也要重新考慮,究竟是君晏的實力強,還是師父的實力強?

“怎麽?本尊不能來嗎?”白衣男子看起來一塵不染的,說出來的話,卻給人一種別樣的壓迫感。

他斜斜地朝身後瞥了一眼,卻並未轉身,只略帶威脅地道:“還是,你不希望本尊前來?你最近,難道背著為師做了什麽壞事?”

“不,不敢,纖纖怎麽敢……”素纖纖到底最怕的就是這個師傅。說是師傅,這卻是個可怕的男人。若是墨胤是一條毒蟒,那麽這個人,就是生生紮進你心裏的一根毒刺,在你毫不知覺中,就能要了你的命,而不是像墨胤那般,只是裝腔作勢。

她自打七歲開始就跟在師父身邊,學習功夫,訓練琴棋書畫,而後師父還給她偽造了一個商人之女的身份。而她自己的真實身份他,她到今天都沒有弄明白。

她還知道,她從七歲開始訓練,十歲開始正式殺人,是師傅手裏一根鋒利而漂亮的長刺。十一歲那年,她“偶遇”君晏,成為君晏的“救命恩人”,從此打入君晏身邊。

然這麽多年,師傅並沒有交給她什麽行動,只是讓她盡量在君府站穩腳跟,到了一定的時間,對的時機,師傅自會啟動她這枚棋子。

難道,現在就是時候了?

“不敢?”白衣男子冷哼一聲,“你扣住姬槿顏的奶媽子,到底想做什麽?”

素纖纖皺眉,怎麽這點小事師傅都知道?素纖纖第一反應,便是去看身後的罌粟。罌粟抖了一抖,躲開素纖纖的目光。

“你別看她!就算沒有她,本尊一樣可以知道你的行蹤!你以為這君府,只有你一顆棋子?若是如此,本尊如何成事?”白衣男子似乎有些生氣。

“師……師傅教訓得是……”素纖纖不敢多說半個字。

“教訓?”白衣男子冷哼一聲,“為師怎麽敢教訓你?你如今做事,都開始我行我素!為師要對付的,是君晏,你讓人調查姬槿顏作甚?”

“師父要對付君晏?”素纖纖驚叫。

“怎麽?”白衣男子轉過身來,“為師讓你進府這麽多年,你以為為師當真送你來當國師夫人不成?!”

白衣男子轉過身來,立即顯出一張三十來歲的男子的臉,保養得很好,意氣風發而又帶著幾分儒雅,給人一種風度翩翩的感覺。

哪怕他此刻臉上帶著怒氣,依然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感覺。烏發如絲,讓人察覺不到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

“纖纖不敢……”素纖纖低頭,“師父,只是徒兒懷疑,君府的姬槿顏,並不是真的。徒兒只是想,若是從這個角度去推翻君晏,或許也是一條路……”

不得已,素纖纖只好將這兩件事扯到了一起。而事實上,她將姬槿顏的奶媽子扣著,就是為了確認君府的姬槿顏是個假的,好把這個姬槿顏趕走,她才有機會,坐上國師夫人的寶座。

這麽多年了,師父都沒有幹涉她做的這件事,別的任務她也都乖乖完成,所以她並不覺得自己在師父面前有什麽擡不起頭的。

可從師父的口裏說出要對付君晏,且反對她成為君晏的女人的話,她忽然驚覺,她是不是不知不覺站到了君晏的戰隊?

可是,師父到底想幹什麽……

“別說了!為師沒吩咐你做的事,你就別操心!現如今,為師正有件事要交給你去辦,”白衣男子打斷了素纖纖的話,“正月十五那日,仙水醫館胡老頭那裏救活了一個中了狂瘋散的人,用的正是藥人之血為藥引。”

“啊,師父,您是不是想讓纖纖,去把這瓶藥人之血奪過來?”素纖纖興奮地接話,師父肯給她任務,說明師傅還沒懷疑到什麽,也沒對她的能力產生懷疑,還是願意用她的。

畢竟在紫月神教這種地方,是不留無用之人的。師父若當真知道她在替君晏隱瞞一些事——君晏還有個當年幸存的哥哥的事,她在紫月神教,恐怕就別想再待了。

——雖然不知道七年前究竟都發生了什麽,但她隱隱約約覺得,君府七年前發生的事情,和師父和紫月神教,脫不了幹系。畢竟君府之人一夜之間中毒而亡,那毒,就是來自紫月神教。

而君燁,君晏的哥哥,是當時唯一的幸存者。

所以她一邊替君晏隱瞞這件事,一邊提防君燁想起什麽——若是君燁當真想起什麽,那麽君燁就不能留了。不僅是因為君晏可能知道當年的事是師父所為,更因為君晏若是知道了這件事,就不可能再給她機會了——這可不是她願意看到的。

“哼,本尊會沒想到這個嗎?這件事,已經有人去做,你要做的,是查出這瓶藥人之血的來源。”白衣男子淡淡道。

“來源?”素纖纖皺眉。仙水醫館這種地方,不應該是師父的人手多一些,為何要派她去查?

“有問題?”

“沒有沒有!師父,明日我就去查!一定給師父一個滿意答卷結果!”素纖纖忙道。

“查到了是誰,告訴為師即可……”白衣男子耳朵一動,似是有人來了。

下一刻素纖纖只感覺到又是一陣陰風刮過,下一刻白衣男子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素纖纖皺著眉頭在遠處想了一會兒,回頭看向罌粟,目光陰測測的。

“小……小姐……”罌粟被素纖纖的目光看得有些害怕。她微微向後退了一步,縮了縮脖子,“小姐,教主的命令,奴婢,奴婢也不敢違抗……”

“命令?難道他派你來做我的婢女,是為了監視我?”素纖纖擰著眉頭,想不到自己身邊的人,竟然還會出賣自己!

“不,不是……”罌粟忙要解釋,這時有外頭的小婢女稟報;“纖纖姑娘,國師來了。”

“君大哥?”聽到君晏的名字,素纖纖立刻將罌粟的事情放到一邊,卻有些不大敢相信,“君大哥這麽晚了,到淑靜苑來?你沒看錯?”

素纖纖趕到門口,婢女躬身:“的確是國師大人,奴婢不會看錯的。只是奴婢行了禮,國師便說只來淑靜苑看看荷花,不讓奴婢驚動姑娘。可奴婢想著,還是和姑娘說一聲為好……”

那丫頭擡眼瞅了瞅素纖纖的臉色,素纖纖面上果然有些驚喜:“你叫什麽名字?”

“奴,奴婢彩琴……”那婢女趕緊報上家門。

“好,你先下去。我看你挺機靈的,以後就在我跟前當差吧。”素纖纖撂下一句話,便回身往屋子裏去。

“罌粟,換裝,咱們去看看那位。”

“那位?”罌粟奇怪。

“君燁。”



君燁的屋子裏依舊燈火通明。

君燁本在細心地雕刻著什麽,十分入神,忽然聽見腳步聲,將手裏的玩意兒往桌布下一藏,擡眼看見是君晏,便松了一口氣。

但隨即便露出了冷漠的表情,仍舊拿出小玩意兒雕刻起來。不過,拿的卻不是方才他藏起來的那件作品,而是桌子上隨意擺弄的小玩意兒。

“這麽晚了,你到我這兒來,有什麽事?”君燁語氣不太好。畢竟,他可是還記掛著君晏將他關在這小地方的事。

“沒事,本宮就不能來看看兄長?”君晏今夜的確是心裏煩得很,才到這裏來的。可是被君燁這麽一個冷臉擋住,又把他心裏想的說出來,當然是覺得貼了個冷屁股。

“兄長?”君燁冷笑一聲,頭也不擡,“你何時當過我是兄長?一年到頭,到我這兒來也不過幾回。你這個左國師在外頭卻是風光,我這個國師的兄長,卻是見不得光的……兄長,我寧願自己是個平頭小百姓。”

君晏沈默。

這事誰說不是呢?

“但你的事,我也是十歲那年才知道。”君晏看向君燁。這個哥哥,本就是父親——前任國師的私生子。

他們的父親一世英名,就連全家被滅都是世人皆知的冤枉。可是世人卻不知道,就是這樣一個聲名遠揚的人,卻有著一個不被人承認的兒子。

而且這個兒子,還比君晏要大。

換句話說,君晟早在同發妻墨梓蘭成親以前,就已經和人私定終身,還有了個孩子。

君燁的娘究竟是誰,後來又發生了什麽,導致君晟最後又不得不和墨梓蘭成婚,君燁還被藏著掖著——一切都隨著君家忽然的滅門而幾乎無人知曉了。

可誰都沒有料到,就是這個無人知曉的孩子,卻在關鍵時刻,成了當年慘案的證人。

“十歲那年?”君燁手下的活兒頓了一頓,“你十歲那年知道了我的存在,而我十歲那年,失去了唯一的親人。”

君晏緊抿著唇。他知道君燁的意思。君燁的娘親不知所蹤,被君晟藏在君府,自然只有君晟一人是他的親人。而君燁十歲那年,正是八年前,君家被滅,君晟不幸喪生,君燁自然連個爹都沒了,也就是他所說的失去的唯一的親人。

沈默良久,君晏終於開口:“難道我就不是你的親人嗎?”

“你?”君燁瞥了君晏一眼,“如果你肯放我出去,你就是我的親人了。”

“哥……”

“別叫我哥!”君燁猛地將手裏的東西狠狠一甩,刀子飛出,雕了一半的一只雄鷹立刻斷了一半翅膀,再也飛不起來,“若是爹能忠於我娘,他就不會娶你娘,也就不會有你什麽事!我也不至於十幾二十年來被君家藏著掖著!君晏我告訴你,我才是君家的長子,要論襲位,你現在的位子,也應該是我的!”

君晏坐在位子上,靜靜地看著君燁發火。君燁的怒火,也不是沒有來頭。論起長幼,君燁的確是他的哥哥。若是君燁的母親成功嫁給了他爹,這個世界上,或許也真的不會有他君晏什麽事。

而君燁,也不會被藏這麽多年。

不管是誰,被這麽關著二十年,也會怒氣難平的。何況還要裝瘋賣傻,裝失憶。

而君燁,已經表現得很平靜了。至少,方才那把鋒利的尖刀,如果不是朝地上砸,而是朝他君晏飛過來,是可以致命的。

可是君燁沒有。

他只是砸壞了他自己雕刻的東西,而不是去傷害他人。

“如果你實在想出去,你就去吧。只是在這之前,咱們還得把君家的仇報了。他太強大,如果你還是不肯說出他是誰,我也幫不了你。”君晏一直想不明白,君燁明明是當年事情的目擊者,卻為何遲遲不肯說出當年君家被滅的主謀?

一拖就是這麽多年。

若是君燁一早就說了,覆仇這件事,也就不必他一個人走得這麽艱辛。

君晏的話,像把刀子刺在君燁的心口。君晏的意思,也很明白。其實若是他肯,早就可以出這個地方——他說出主謀,和君晏一起把仇報了,那麽他也就自由了。

否則,只要君燁出現人前,就很容易遭人滅口。

——對方既然能將偌大君家一夜滅了,如何會連小小君燁都除不掉?

“你不是早知道他是誰嗎?”君燁發洩了一通氣,反倒冷靜下來。他偉岸的身子蹲下,將被自己親手摔掉的雄鷹雕刻撿起,還有那把刀,也小心地撿起,又回到位子上。

“我不知道。”君晏看著君燁,看著君燁手中的刀子,固執地在一塊木塊上同樣一個地方劃過重重的三遍。

“他是紫月神教的教主,一身白衣,難道你沒見過?”君燁的語氣仍舊平靜,仿若方才扔東西砸東西的人,並不是他。

“我是在問,他到底是誰?”君晏緊緊地攥著椅子的扶手。紫月神教,這個名字已經在他的腦海裏刻畫了不知道多少遍。

可這個紫月神教的人,遍布南軒,他試圖查過這個什麽紫月神教的老窩,卻發現沒有線索。而這個紫月神教的教主,白衣人,甚至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他的面前,可是他比誰都清楚,這個人,用的不過是面具而已。

紫月神教教主,才是這個江湖易容術最高的人——墨胤以為是自己妹妹的青衣,不過是他的徒弟之一。青鸞,自然是和青衣同一時間收養的孤兒。

——紫月神教教主,專門收養各色孤兒為自己賣命。正因為無根而有恨,這些人成了他很好的工具。為他殺人,為他奪財,將他保護在最中心,常人不可靠近。

就像蜘蛛王。

而讓紫月神教一夜鵲起的,正是八年前君府被滅一案。君燁曾脫口說過他見過那個人——說的是那人的真臉。

可後來再問,君燁又說自己忘了。

在素纖纖面前,君燁成了個傻子瘋子,在他君晏面前,恐怕也好不到哪兒去!

“如果我說,他就是你認識的人,你相信嗎?”君燁忽然擡起頭來,面上卻不知為何多了幾分諷刺的笑意。

“為何你就是不肯說出他是誰?”君晏緊緊地盯著君燁。唯一知情的是他的哥哥,可他哥哥卻不肯告訴他真相。難道君燁不想報仇嗎?

“好了不說這個了,反正你知道我不會說的,”君燁忽然打斷君晏的話,“你今天到我這兒來究竟什麽事?是不是和那小家夥有關?”

說到白璃,君燁的語氣忽然變得軟下來。

君晏擡頭,皺眉。

------題外話------

月初,忐忑…寶寶們有沒有票?最近花兒也沒有了,人也少了。泡芙還在堅持,你們人呢?

【197】置之死地,生不了了??

君燁何時對白璃的事情這麽感興趣了?

說起來,君燁才見過白璃一面而已。

本來今天來到淑靜苑,就是想和他的哥哥說說白璃的事情,可是他現在看君燁主動提起白璃,他忽然又不想和君燁說了。

“沒有。”君晏矢口否認,看向別處。窗外夜色深沈,不知道小家夥從滄海樓出來沒有。

“沒有?”君燁擡頭瞥了君晏一眼,“沒有你跑到我這兒來做什麽?我看你來的時候情緒不對。雖然……你現在的情緒也不對。不過既然你找我沒什麽事,那就請回吧。我這裏,可沒有什麽軍國大事要處理。”

君晏深深地看了君燁一眼,起身。

君晏才到門口,迎面便走來急急趕來的素纖纖。

“君大哥,你這麽晚了,也來這兒啊?”素纖纖仿若偶遇君晏一般,打招呼。

“嗯。”君晏面色不太好,只應了一聲,便打算從素纖纖身邊經過。

素纖纖見狀,忙道:“誒君大哥,我給大哥準備了宵夜,如果君大哥不嫌棄,一起嘗嘗?”

說著,素纖纖示意罌粟將食盒拎到顯眼的位置,好讓君晏看見。

其實哪裏是給君燁特意準備的點心?明明就是因為君晏來了,才特意為君晏做的,借著君燁的名義,聽起來不那麽刻意就是了。

君燁,又被她給利用了一番。

“不必。既然是給大哥做的,就留給他吧。”君晏語氣涼涼,頭也不會地走了。

“君大哥……”素纖纖看著君晏離去的背影,眉頭一皺。君晏對她,真是越來越不如從前了。

而問題,就出在姬槿顏身上!看來她真的得采取些行動,讓君大哥知道知道這個姬槿顏是假的才行!

“姑娘,那這點心……”罌粟拎著食盒,有些可憐地看著素纖纖。

“你自己留著吃吧!”素纖纖猛地甩袖。現在看到罌粟,她就想起罌粟出賣她的事情,心裏愈發不順。

君晏出了淑靜苑,朝南邊的流槿苑看了一眼,終究還是擡步朝那兒走去。

淩霜遠遠看見君晏來了,一顆心總算放下來。

流槿苑裏,白璃也才剛回。她看著桌子上的紅木食盒,微楞,問素琴:“這是……”

“陛下,方才國師大人來過了,說是特意命膳房準備的補品。您今日不是又生病又中毒的嗎?國師大人說了,您這小身板,若還不補補,一陣風都能把您給吹倒咯……”

許是跟著白璃久了,從前不茍言笑的素琴也開始學會了開玩笑。

畢竟如今的陛下,面上不再有那等惆悵的顏色,倒是更多開朗,總是臉上帶著笑,好像沒有什麽事情能把她打垮一般。

“君晏來過?”白璃心裏不禁一跳。若是方才君晏來過,豈不是知道她去過滄海樓的事了?

她看著那紅木食盒,心裏更不是滋味。

打開食盒,赫然是一盒樣子精致的糕點。狗鼻子一嗅,白璃便聞出了許多草藥的味道,和著花香,混出了白璃的極好食欲。

可見君晏是記得她從前吃藥的難過勁兒,特意讓人準備了這等讓人胃口大開的補品——而素琴將上層食盒拿開,赫然出現底下一碗熱騰騰的熱茶。

“國師大人知道陛下吃東西太急,怕您嗆著呢……”素琴說得輕柔。君晏對白璃一等一的好,任誰見了都羨慕。

從前以為那個高高在上的國師是不會為女人付出感情的。可是如今,這個手握重權的國師,卻為了陛下,考慮到這樣的地步。

細心如此,對陛下的心,日月可鑒了。

白璃才不客氣,有好吃的能拒絕嗎?

於是乎,當白璃三下五除二兔子似的啃著糕點的時候,就忽略了一個慢慢朝他靠近的人影。

“國……”

素琴才要行禮,君晏揮揮手,素琴等人會意,便下去。關門時,還互相看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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