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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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不只有她,還有那個神秘的黑衣人。如此看來,這個墨胤也不是吃素的。

君晏涼涼地對上墨胤咄咄逼人的眼,默了半秒,只道:“信不信,在你;可做不做得到,卻在本宮。”

那一字一句,清冷,沒有溫度,卻透著無比的自信。

“君晏你別跟本宮來那一套!”墨胤大袖一甩恨恨地接道,瞧君晏那遇事風吹不倒雷打不動永遠高高在上的冷冰冰的姿態,究竟做給誰看?!還不是裝腔作勢!

“事已至此本宮也不怕將事情挑明了!本宮懷疑,女王根本就不在這惠文殿裏!”墨胤底氣十足的聲音響起在惠文殿,鏗鏘有力!

“女王不在惠文殿,在哪兒?”君晏逼視墨胤,語氣也變得咄咄逼人。

“女王究竟在哪兒,本宮也在查找,”墨胤縮了一下,隨即背了雙手重又陰陽怪氣起來,“床上的這位,被子一蒙誰都可能被說成女王!君晏,女王的真假事關南軒江山社稷,本宮身為南軒國右國師,可不容你左國師一手遮天!”

墨胤冷測測的眼神打在君晏臉上,滿滿都是諷刺與懷疑。

白璃轉了轉眼珠子,看來這個墨胤是有備而來,君晏單槍匹馬,能保得她的周全嗎?

看來必要時候,還是得自救了。

君晏冷笑一聲,深邃的冷眸對上墨胤,絲毫沒有躲閃:“墨胤,你既已知女王被人挾持,不僅不帶兵前往營救,反帶著銀甲衛隊闖進女王寢宮,你又意欲何為?”

一字一句仿佛冰冷的錐子,一下一下鑿在最關鍵的點上。墨胤臉色一綠,他的確放那些刺客走了——可若非這樣,他如何能治君晏的罪?可君晏竟然反咬一口!

“君晏,你可別血口噴人!”墨胤惱羞成怒,“跟本宮說了這麽多,你無非就是想拖延時間。若你心中沒鬼,就痛快些地讓開,讓本宮看看這究竟是不是女王!”

“同意。”君晏竟爽快地應道。

墨胤楞了一下。

君晏的面色依舊冷,堅毅的五官與平時無甚差別,就連那雙討人厭的眼眸,此刻也平靜得一覽無波。

難道床上躺著的真是女王?君晏向來不做沒把握的事……墨胤忍不住朝床上瞥了一眼。

不對!

墨胤腦中靈光一閃,他明明看見那些人帶著女王跑了,難道君晏還能變出一個不成!

眸中閃過一絲陰狠的算計,墨胤得意地勾起嘴角,猛地催動內力朝床上伸出狼爪:“既然如此,你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題外話------

穩定更新時間,每天早上七點,不見不散。

06以假亂真

“慢著!”豈料君晏伸手一格,又將墨胤攔了下來。

墨胤暗暗使勁,青筋都快起來了,卻還是動不了君晏半分!頓時放下臉來:“君晏,你這又是什麽意思?你可別出爾反爾!”

他最討厭的便是君晏這般,做事情就不能幹脆些!

該死的是他永遠都猜不透君晏下一步是什麽!

“本宮答應過的事,從來不食言,”君晏悠然收手,全然不將墨胤的急躁放在眼裏,“本宮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若床上不是女王,本宮任你宰割。但若床上確是女王,你這以下犯上的罪名……”

“本宮擔了就是!”墨胤心裏冷笑,看君晏能裝到什麽時候!等他揪出君晏的狐貍尾巴,到時候看他還怎麽得意!

君晏滿意地點點頭,將白璃讓了出來。

白璃頓時將君晏全家酣暢淋漓地問候了一遍,虧她剛才還覺得這貨不錯,原來竟是個任意出賣人的小人!

小人!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兩大國師,沒一個是好惹的。也不知道君晏使的是什麽手法點的穴,她竟然半點也用不上內力,更別說沖開穴道了!否則等墨胤一掀被子,她就能跳起來跑路。

墨胤猛地將被子一掀,突來的光線讓白璃的眼珠子不自覺地動了動。

——兩道冰人心肺的視線加上兩道探照燈似的審視視線,白璃只覺得自己的臉都要被紮出洞來了。兩個是被冰紮的,兩個是被鎂燒的……

而在君晏和墨胤的眼裏——

暈黃的燭光打在白璃不施粉黛的臉上,吹彈可破的瑩潤肌膚泛著一層淡而柔和的光,不知要羨煞多少佳人。小巧的瓊鼻微微挺著,柳葉裁的眉輕輕地皺在一起,與女王端莊典雅的氣質倒是有些不同,卻平添了幾分俏皮與可愛。

君晏的嘴角幾不可見地揚了揚。剛逮著白璃的時候暗夜裏瞥過一眼,當時只覺其面部輪廓與槿顏有些相似,不想竟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

墨胤當即楞在當場,床上的女子穿著紅衣,雖然表情有些怪異,可這張臉,不是女王的又是誰的?

這樣舉世無雙的絕色,別說是南軒國,恐怕尋遍天下也找不出一樣的來。

鐘靈吊著心忐忑地等了許久,還不見動靜,心裏越發沒了底。這兩人到底看夠了沒有?

“這不可能……”墨胤緊盯著白璃沒有絲毫破綻的臉。他仔細看過了,就算是君晏的易容術,也不可能到這等以假亂真的地步。這張臉,貨真價實,是真的。

他緊緊地捏著拳頭,仿佛已經將君晏捏在手心裏,狠狠地連骨頭一起都捏碎。

只差一步,差一步他便可以鎖了君晏,治君晏一個大逆不道之罪!那時他不僅可以痛痛快快地殺了君晏,連同君府,他也一並可以抄了!

那可是抵得上大半個國庫的財富!

“何以見得不可能?”君晏閃著冷光的眸子驀地盯在墨胤臉上,捕捉到一絲一閃即逝的猶疑。

墨胤的失態不過一瞬之間,轉瞬臉上便重新堆滿了諂媚的笑,溫柔地替白璃將被子蓋好,好像剛才一觸即發的硝煙並不曾存在過:“君晏,你救駕有功,等女王醒來,一定會好好賞賜你的。既然女王並無大礙,你與本宮便都出去吧。咱們倆雖說是王夫的不二人選,但也不好在女王未出閣前堂而皇之地在這兒看女王睡覺,是吧?”

說著,墨胤轉身便走,裝傻。

“動了銀甲衛,還想就這麽走麽?”君晏盯住墨胤挺拔的背影,冷冷地背剪雙手,一字一頓地道。

墨胤後知後覺地頓下腳步,猛然腦袋一麻——剛才君晏所使的竟然是欲縱故擒的把戲,而且還是個連環計!

——若床上是女王,那他擅調左甲衛隊的罪責便成立;若床上的不是女王,那麽他放走刺客的罪名便成立——無論哪一個,都不是輕易可以脫罪的。

而按照南軒嚴苛的律法,盡管女王沒有實權,但以女王為代表的王室成員卻不絕容許他們藐視王權——十多年前他們好不容易逼迫舊女王退位,如何肯失去傀儡讓人迎回那個女巫婆來?

墨胤慢慢將面上的憤怒一點一點收至眼底,最後被一抹深沈淹沒。

他站定,面對君晏,高昂著下巴依舊氣焰囂張道:“是,本宮是動了銀甲衛,而且還把銀甲衛帶進女王的寢殿了,你又意欲如何?在眾大臣面前討伐本宮?還是……”

一陣輕微的重甲聲傳來,墨胤忽地頓住。聲未落,但見惠文殿外人影頻閃,一隊人馬很快便將惠文殿包圍,速度比之墨胤的銀甲衛隊更快更悄無聲息!

若不是那些靜止的持槍穿甲的魁梧身影映在惠文殿的窗上,差點讓人以為那不過是漸大的雨聲。

君晏的左銀甲衛隊。

墨胤狹長的眸中閃過濃烈的懊惱與憤怒,幾乎咬牙切齒:“君晏,你陰我!”

07霸氣卷走

君晏冷薄的唇輕輕抿起,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我陰你,你才知道麽?”

“你……”墨胤指著君晏的鼻尖,恨不得一指頭戳了他那雙此刻閃著輕微勝利光芒的眸子。

怪不得君晏敢一個人等在這惠文殿,怪不得他敢讓他掀女王的被子,原來他早就都布置好了,就等他傻傻地沖進來,好治他一個藐視王權,甚至可以是謀反的罪名!

君晏瞥了眼墨胤那留著細長指甲的滿是騷氣的手,眉頭毫不掩飾地一皺,不慌不忙地道:“你最好還是收回你的手,要知道左銀甲衛隊一向護主心切。”

墨胤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充滿了叫做“憤怒”的東西,將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該死的,眼下的局勢,若當真兵戎相見,他竟不保證能勝過君晏!

自從南軒國有了左右兩大國師,銀甲衛隊便分左右兩支,分歸左右兩大國師各自管理,漸漸成為名字相同實力相差的兩個隊伍。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君晏的左銀甲衛隊的實力確實在他的右銀甲衛隊之上,而且近年來頗有碾壓右銀甲衛隊的趨勢,這也正是他急著對君晏下手的原因。

他恨恨地抽回手指,將那金線繡鳳凰的騷包廣袖狠狠一甩,沒好氣地對君晏吼道:“你想怎麽樣吧?!”

哼!南軒如今內憂外患,想君晏也不敢真治了他!西陲之亂還未解決,北疆近來操兵練馬躍躍欲試,送往北大堰朝的質子如今正逢失蹤,西部海島聽聞新立了一位異常神秘的王,進來行事日漸猖獗……種種跡象看來,君晏暫時還不敢動他!

想到這兒,墨胤心裏越發得意。

“本宮要的不多。”

君晏背剪雙手,瞥了眼窗外還在不停落著的寒雨,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皺,雙眸中閃過一絲擔憂,面上卻不慌不忙地轉向墨胤:

“女王昨日才剛繼位,今夜便有兩撥人闖宮行刺,可見此地並不安全。本宮提議,從今到女王加冕的一段時間裏,女王移駕左國師府,由本宮親自保護。”

墨胤一聽急了:“不行!君晏你……”

“希望右大國師能夠保守這個秘密,否則本宮準保一陣風也能將咱們今日的事傳出去。”君晏不容置疑地打斷墨胤的話。

被子裏的白璃聽得一楞一楞的。原來,這一切君晏早就算計好了?無論墨胤怎麽下棋都是一個輸。

乖乖,那她豈不是白擔心一場。

只是白璃這時候還沒有意識到,君晏此時口中所說的“女王”,指的正是她這個撞臉的“女王”。而等她的時候,她也只有追悔莫及的分,也才知道君晏的“腹黑”,可不是吹出來的。

“或者右國師還有更周全的計劃能保全女王?本宮今夜雖保住女王,刺客卻跑了,右大國師難道以為自己的速度快得過本宮?”見墨胤張嘴還想說什麽,君晏立時補了一槍。

墨胤頓時被噎得沒了聲響。君晏的速度,普天之下恐怕除了君晏的師君沒人敢言勝過他,就連聽雪宮的那位,也不過和君晏不相上下。

墨胤皺著眉,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可就是想不起來用什麽話來反駁,只好眼睜睜地看著君晏將白璃卷巴卷巴帶走。

一刻鐘後——

一輛偌大的禦用馬車靜靜地行駛在宮道上,夜雨籠罩著蒼穹,陰寒中透著一絲隱隱的不安。

馬車裏,白璃與君晏二人大眼瞪著小眼。不,準確地說,只是白璃一個人在努力地瞪大她的小眼,而她瞪著的君晏,正端坐在對面軟榻上,悠閑地翻看著兵書。

馬車車廂很大,除了白璃所坐的矮凳,君晏所坐的軟墊鋪就的夠兩個人平躺的紫檀木制床榻,還有就是二人之間放著的一方紫檀雕花案幾——連同白璃坐的這張矮凳,都是君晏從那床榻旁的暗格中抽出來的。

這家夥倒是懂得充分利用空間,把個馬車整得跟豪華賓館一樣舒適。要麽說高官厚祿呢,這南軒國的左大國師,那可是傳說錢多得沒處花的。

——可不沒處花麽?南軒國的女王,說是女王,其實不過一個沒有實權的傀儡,重要的權利都掌握在左右兩大國師手中,就連女王的錢包,都歸他左國師君晏管。那可不有資本好好揮霍麽?

08身中劇毒

這不,白璃一低眼,面前的紫檀雕花木案幾上放著全套的精瓷茶具——一水兒的白瓷茶杯眾星拱月般圍著中間的茶壺,每個杯子都斟滿了茶。

但每個茶杯中茶水的色澤與泛出的茶香都各不相同。第一杯茶水中有少量綠得近黑的顆粒,那是茶葉的碎末。

第二杯茶水清亮通透,那是頭茶中最好的。

君晏滿意地點點頭,執起來抿了一口,隨即放回原位。整個車廂瞬間盈滿茉莉花的恬淡香味。

白璃默默地將這君大國師同自己的生活做了對比,不過自我哀嘆了一番。隨後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莫名其妙地覺得渴。

“不必客氣,想喝自己拿。”君晏揚揚眉,沖白璃客氣了一句,便自顧自看書去了,徒留白璃一雙眼再次瞪得溜圓。

拿?這家夥是故意的麽?!為了防止她逃跑,他將她的雙手犯人一樣綁在身後,讓她用腳拿嗎?!可惡她竟然在惠文殿的時候對他產生了好感,丫的她當時一定是被屎糊了眼睛!

這家夥簡直就是個人渣!一出現就嫌棄她沒胸沒屁股,還將她後領子拎來拎去的,這會兒竟然綁她手腳!

白璃見把眼瞪穿也沒能激起君晏半點反應,終於有些理解墨胤的心情,忍不住開口吼道:“餵,你這叫綁架知道嗎?綁架!”

這人帥是帥,可就是喜歡把人逼急。

君晏卻只擡頭涼涼地看了她一眼,便繼續手中的事。

車廂壁上掛著幾盞精致的纏金線蓮花燈,暖黃的燭光映著君晏線條剛毅的側臉,看起來比在惠文殿對著墨胤的時候柔和了些。

想來在自己的馬車裏,君晏始終比較放松一些。又或者對於白璃,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他並不需要費太大的心神來對付。

何況她的手已經用鬼蛇草繩縛住,越掙紮,就會被縛得越緊。

果然白璃漸漸皺起了眉頭。

白璃的心口開始發悶,額頭開始不停地冒出晶瑩而細密的汗珠子,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好像整個車廂的空氣瞬間被人抽空了。

白璃大口吞著口水,卻沒能緩解一星半點憋悶的感覺。她這是怎麽了她……

“餵……”白璃的眉頭擰成了蚯蚓,無力地靠在馬車的車廂壁上,努力對君晏擠出一個音節。暖黃的燭光照著她的臉,卻掩不住她蒼白的臉色。

然而君晏卻並沒有什麽反應。鬼蛇草與一般的草不同,不僅會越縮越緊,還會因為與肌膚的摩擦產生熱量。摩擦得越厲害,熱量便越高,甚至可能灼傷皮膚。

“你不掙紮,自不會有任何痛楚。”君晏沾了紅墨的毛筆在書上勾勾圈圈,幾乎一目十行,然而說話,卻依舊不慌不忙,連坐姿都沒有變過。言外之意:一切不過你咎由自取。

“我沒……”一陣絞痛從腹中傳來,白璃痛苦地彎下了腰。掙紮?她為什麽要掙紮?反正她也要出宮先,倒不如坐這左國師的順風車出了宮,正好跑路的。

何況……何況這鬼蛇草她一眼就認出來了,怎麽會做掙紮這等傻事?她腕上的天蠶絲便是這鬼蛇草的克星,她大可以直接割了鬼蛇草。

突然又一陣劇痛襲來,白璃一個不穩直接栽在君晏的檀木案幾上,“砰”得一聲砸開好幾個茶杯。

君晏難得被驚了一下,擡眼正見白璃無力地從案幾上滑下。打翻的茶水弄濕了她散開的鬢發,沾在她臉上,流進她粉嫩的脖頸。

白璃倒在地上,蝦一樣痛苦地蜷著。好在茶水並沒有想象中的燙,否則她的臉……

白璃緊咬著下唇,腹中傳來的忽松忽緊的陣痛讓她幾乎將下唇咬爛,可她就是倔強地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哪怕一點點細微的抽氣聲。

丫的竟然又中毒了……

白璃盡管沈浸在劇痛中,腦子卻依然清醒地運作著。她回想了整個晚上的行程,搜尋著可能接觸毒物的痕跡。

最後想起女王錦被上的那股子花香——那果然不是什麽好香,聞著舒服,卻是劇毒。只不知是誰放的,竟要害死女王。

看來這女王也不是什麽好差事,一個晚上竟然危機四伏,到現在還不知所蹤。白璃努力地想著別的事情,分散痛苦。

——今日這樣的痛楚,比之鏡水師太在她身上試毒時所產生的噬心噬骨之痛,簡直不算什麽。可也不算好受。

看著白璃痛苦難耐的模樣,君晏閃著冷光的眸子難得緊了緊。

09餵她毒藥

“主子?!”聽到動靜,素琴掀了簾子正要進來,被君晏擡手擋了出去。

君晏深邃的目光落在白璃身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冷然的眸子中卻沒有半分情緒波動,卻仿佛在審視,在考察。

半晌,見白璃痛得實在難受,君晏才緩緩道:“你同他們果然不是一夥。”

丫的,白璃疼痛之餘真想回嘴,你丫才跟他們是一夥,你全家跟他們都是一夥!要真是一夥,至於把自己毒成這樣嗎?!

這家夥一早就知道她中毒卻不救她,存的到底是什麽心思!也不想想,剛才究竟是誰幫他擋住了那個右國師墨胤!

好在如今本主已然被鏡水師太煉成個百毒不侵的藥人,死是不了,就是痛得要人命。

君晏不慌不忙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的描花白瓷瓶,同女王手中所拿的藥瓶子一樣。

藥是解藥,花是木槿。

藥瓶上的紅纓被拔出,藥瓶傾斜,滾落兩顆豌豆大小的褚紅色藥丸,紅得像血。

藥丸被夾在君晏晶瑩的指尖,泛著淡淡的花香,與白璃在女王床榻上聞到的是同一種。

君晏將藥丸伸到白璃嘴邊,白璃無力地別頭去。

“不……”

豆大的汗珠從她的鼻尖滾落,白璃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她不能吃這解藥。她一聞便知這藥丸與那毒香的成分幾乎無差,可以說是同爐所煉,取的正是以毒攻毒的藥理。

雖然本主早就被鏡水師太煉成了百毒不侵之軀,可每次再中毒都會釋放與毒性相同級別的痛楚,糟糕的時候還要昏睡好幾天。就算不死,也算從鬼門關裏走了一遭。

所以服下這樣的解藥,於她來說相當於服下更多的毒藥,她還要承受更多的痛楚——不夠置之死地,如何後生?!

君晏哪裏明白白璃身體的特殊情況?英眉一皺,不由分說掐住白璃的下巴。白璃使出吃奶的勁緊緊咬住上下齒,不料君晏不過往她後背上輕輕一拍,白璃不受控制地張嘴。

君晏兩指夾住那藥丸輕輕用力一彈,便將那藥丸子準確送入白璃口中,另一手往白璃背上再輕輕一拍——

白璃驚恐地聽見“咕咚”“咕咚”兩聲,兩粒藥丸從她的喉嚨麻溜地滑了進去!

兩粒!

慘痛直接升級兩倍!白璃白眼一翻,索性暈了過去。

君晏看著瞬間不省人事的白璃,劍眉一皺,以毒攻毒,也不至於藥效如此之快。

又盯了白璃一會兒,確定她是暈過去後,君晏起身將白璃扶到軟榻上,讓她遠離他靠著車壁坐好。暖黃的燭光映著白璃安靜的側臉,還未完全退去嬰兒肥的白璃的臉,雖然同槿顏的一模一樣,但不知為什麽,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同槿顏全然不是一個感覺。

比如她昏睡中依然緊皺的眉頭,似乎帶著一股子控訴的味道。她那輕輕闔著的兩瓣丹唇……

半晌君晏別過頭去。一定是鬼使神差了,他堂堂南軒國的左大國師,竟然會覺得一個普通女子特別?

君晏從案上取過未曾看完的兵書,再次進入那冷靜而殺伐決斷的世界中去。女人是什麽?向來是可有可無的生物。

馬車穩穩地行進著,漸漸出了高高的宮墻,朝王族內城而去。

南軒國女王為尊,左右國師輔政。說是輔政,其實幾乎分到了整個國家一大半的兵權,女王手中並無甚實權。甚至為了所謂的女王安全,兩位國師在王宮的外宮都各自建有自己的宮殿,只是女王成年之後,為了避嫌,兩位國師分別在王宮之外的內城建起了各自的府邸。

而君府,便是兩大國師府邸之一的左國師府邸,建在內城的西側。

出了高高的宮墻,道路兩旁的建築似乎並沒有變得低矮——那些偉大的王族們,一面嘴上效忠於女王,一面擴建自己的府邸,擴張自己的勢力。

甚至於在朝堂中,還湧動著一股子要推翻女王,建立同恒源大陸上別的國家那樣男子為王的新朝。而關於這樣的言論,左右國師向來都左耳進右耳出——他們手中的勢力,並不比那些男子為王的國家一品大員的權利小,甚至還要更大。

當然了,他們的頂上還有一個攝政王馥逸。這是後話。

此刻在君晏的馬車裏,毫不知曉自己已然置身於南軒國即將掀起的一場莫大災禍之中的白璃,仍然昏迷不醒地消化著君晏給她加餵的兩顆毒藥。

10暹羅殘玉

只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白璃就像塊扶不上墻的爛泥,總是找準時機往君晏身上靠去,比如君晏剛好翻過一頁書,她便一頭紮在君晏的臂膀上;比如君晏剛好劃過一列小字,她的臉更趁機朝君晏的兵書上紮去——只差一點,便要紮進君晏的懷裏。

君晏朝邊上退了又退,然白璃像是個攻城略地的無賴,漸漸地在軟榻上拓寬自己的領土,最後只差一個趴下,就能倒在君晏的大腿上。

君晏一手翻書的同時,眼疾手快,一手嫌棄地抵住白璃的額頭,好在適時地擋住了她的攻勢。

然白璃就像喝醉酒一樣,腦袋越來越沈,靠不到君晏,就往地上栽去!好在君晏眼疾手快,她才沒有再次同地板親密接觸。

君晏劍眉狠皺,忍住一巴掌呼死她的沖動,重新將她扶好——若不是看在她暈了的份上,此刻她哪裏靠著他,估計下一刻就不長在身上了!女人怎麽這麽麻煩!

昏迷中的白璃哪裏知道君晏此刻心裏對她的深惡痛絕?舒服地往軟榻上一趴,沒事人似的。

“啪嗒!”

一塊殘碎的玉佩從君晏身上掉落,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君晏動作一頓,白璃立即瞅準時機往榻上軟去。

那是一塊碎得極其規則的極品暹羅紫玉,其切面因為歲月和忍不停摩挲的痕跡變得有些圓滑,但還是可以看出是被利器削斷的。

當年深雪紅梅林,殘陽如血,那死士首領一劍淩厲劈向他頭頂,便是一枚紫玉從斜刺裏擊出,“鏗鏘”一聲,硬生生將那長劍從死士首領手中震落!

君晏好看的劍眉皺得更緊。

那是一把兩指來寬的長劍,由精鐵淬了銅制成,削鐵如泥。

當時還是稚嫩少年的他瞅準時機,飛身上前一把奪過長劍架在死士首領的脖子上……

只是那枚珍貴而質地堅硬的紫玉,亦被生生劈成兩瓣。

君晏修長的指尖緊緊地捏住這半塊殘碎的紫玉,眸光覆雜。當年的救命之恩,只差另外半塊紫玉,便能對上。

只是另外半塊紫玉,究竟在哪裏?

昏迷中的白璃似乎同毒魔爭鬥得不太舒服,輕輕地哼了哼,打斷了君晏的思路。

不知何時雨停了,偌大的馬車從皇宮駛向君府。萬籟俱寂,唯有馬車輪子駛過濕漉漉的地面帶起的脆響。

……

次日清晨,雨停是個好天氣。天邊的魚肚白不多時退了,竟顯出難得的冬日裏晴空藍天來。

君府,景華閣,一女子正著裏衣,蹙眉對鏡梳妝——長夜漫漫,睡不著,便早早地起來了。

“姑娘,還是再睡會兒吧。昨兒晚上幾乎等了一夜,可不乏麽?國師也常這般早出晚歸的,平常這個時辰未歸也是有的。說不定,國師在宮裏歇了,也未可知的……”侍女拾夕在女子身後,小心翼翼地道。

對著鏡子看那女子容貌,算不上傾國傾城,卻獨有一段妖艷的風流。面容豐腴,又自有一段富貴態勢。只是一對細長的眉頭,卻看著有些尖刻。

聽了侍女拾夕的話,那女子細眉一蹙:“你懂什麽?國師表哥住在宮裏,那是從前,且是為了保護女王的周全。現如今女王漸漸大了,難道國師表哥還住在宮裏不成?表哥同墨胤一樣是王夫的不二人選,這王夫究竟是誰,還不一定呢!”

“是,是……”拾夕被墨采青一頓搶白,不敢說半句不是。

這墨采青,原來是君晏表妹,早年死了親娘。她的父親墨彧本是君晏娘親墨梓蘭的親兄弟,卻只可惜當年君家慘遭屠門,墨彧前去救妹,反死於那些死士劍下,墨采青也便成了孤兒。

於是順理成章地,墨彧托孤,墨采青一路跟著君晏闖蕩,也吃了不少苦。後來君晏成了國師,建了府邸,這墨采青便也住到了君晏府上。

只是她並無任何封號,於是整個君府的人也只稱她作“姑娘”便罷了。一貫的吃穿用度,卻比得上一國公主。

墨采青一時間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嘀咕道:“前兒女王剛正式繼位,未曾加冕之前什麽變數都可能有。這個王位,空出這些年,那些人怎麽可能甘心讓這麽一個不知世事的小女娃奪走?這兩日正不太平著呢。國師表哥昨夜也不知道回來沒有,別是出了什麽事吧,怎麽能叫人不擔心……”

拾夕聽了這話,更是不敢接。這可是國家大事,她一個奴婢哪裏能議論的?若是不會她不敢惹自家姑娘,她還得勸著不讓說的。

不多時院中傳來細細的腳步聲,墨采青立即站了起來,迎上去問道:“如何?表哥昨夜回來未曾?他沒事吧?”

這個著藍色淩花小襖的丫頭名叫拾葉的,鵝蛋臉上顯著些著急:“國師倒沒什麽事,昨夜的確回來的。可是國師昨夜的時候,是抱著個女人回來的!”

------題外話------

如果親們看過泡芙舊文《傾君策之帝妃有毒》,就應該能明白這塊神秘的暹羅玉的來歷。此文的男女主曾經在舊文出現過哦,細心的寶寶應該發現了。

11女人????

“你說什麽?女人?”墨采青頓時如臨大敵。君晏,那是什麽人物?南軒國高高在上的左大國師,多少少女的夢中情人!莫說是南軒國,就是鄰國,也有不少王公貴族之女削尖了腦袋想盡了辦法要來見他一面。

可墨采青跟在君晏身邊這麽多年,也沒見過哪個女人能輕易近得了君晏的身,更別說是親密的舉動,更別說是抱了!

當年其父墨彧托孤的時候,就曾經對君晏透露過要君晏長大後娶了墨采青的意思,墨采青也一直都以君晏未婚妻自居,更是一直以做君晏合格妻子為自己最高目標和準則。

這麽多年,君晏身邊一直都沒有什麽女人,這讓她很是欣慰也很是滿足——她的心裏,是有些小自信的,覺得君晏就是為了自己而放棄了那麽一大片花叢。

可現在君晏的身邊忽然出現了一個女人,這不等於告訴她她的國師夫人之位不保了麽?

想想,君晏那麽晚回府,回來的時候還將女人抱回來,這得讓人產生多麽暧昧的聯想!

這對於墨采青來說簡直就相當於晴天霹靂!

墨采青腿下一軟,好像明天君晏就要和那女人成親了似的,聲音都開始顫抖:“你可看清楚了?那是誰?”

如果這個女人地位不高,如果君晏只不過同別的男人一樣玩玩,她可以讓人悄悄地處理掉這個女人。可就怕這個女人是那些朝臣塞給君晏的,如果是別人倒還好,如果是攝政王馥逸這頭又塞過來的人……

拾葉皺著黛眉:“奴婢看清楚了,的確是個女人,穿著紅衣。但女婢不確定那女人是誰。國師這次回來甚是神秘,奴婢嘗試跟了一段,卻被國師身邊的淩霜姑娘攔了下來。像是這人身份神秘……”

“身份神秘?”墨采青心裏咯噔了一下,就怕這“神秘”二字。這人的身份一旦神秘,很多事情就都做不了。何況這回是君晏不讓知道的,這人可就更加動不得……

拾葉點點頭:“而且聽說這女人現在就住在流槿苑,是國師昨晚遣人提早回來就收拾了的,看樣子,那女人要在君府住下了!”

“這怎麽可以?!”墨采青頓時有些六神無主,“她怎麽能住在君府?!”

女人,被君晏抱著回來的,還住在君府?!這不等於昭告天下,國師府快要有女主人了麽?!

“姑娘別急,拾葉還打聽到一個消息,也許情況並沒有那麽糟。聽說那女人被國師抱回來的時候是暈著的,看樣子是中了什麽毒。”拾葉補充道。

“中毒?”墨采青的心算是稍稍放下了一點。若是這女人有些什麽情況,那麽個中緣由到底如何就很難說,說不定只是她虛驚一場。

但不管怎麽說,這女人進國師府,還是必須引起重視。

“具體情況如何,還不好說,只是國師那頭封鎖了消息,要知道詳情,咱們還得等合適的時機。”拾葉道。

墨采青點點頭,只覺得天好像也沒那麽藍了。

……

白璃是被自己餓醒的。醒的時候已是三日後,她只覺得又餓又累,就像渾身都被人拆散鞭打又重新裝回來一樣。

白璃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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