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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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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1)

三年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夏侯縈已經站在了中考的考場外。

初一的青澀早已褪去,如今的少年身量抽高了不少,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露出裏面熨燙平整的白襯衫。他站在考場外的梧桐樹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準考證——那上面印著的照片裏,男孩的眼神依然清澈,卻多了幾分沈穩。

菲利靠在樹幹的另一側,銀灰色的眼眸在陽光下微微瞇起。這三年來,他的容貌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但此刻,他手裏卻拿著一個鼓鼓的透明文件袋,裏面裝著2B鉛筆、橡皮、尺規套裝——都是他昨晚親自檢查過的考試用品。

"緊張嗎?"菲利的聲音比三年前柔和了些許。

夏侯縈搖搖頭,嘴角揚起一個熟悉的弧度:"有菲利哥哥在,不緊張。"

這三年裏,實驗室的燈光見證了他們無數個共同學習的夜晚。菲利教他解過覆雜的電路圖,陪他背過冗長的化學方程式,甚至在他為體育中考發愁時,破天荒地陪他在操場跑圈。那些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夏侯縈腦海中閃過——菲利低頭批改試卷時垂落的發絲,講解難題時微微蹙起的眉頭,還有在他取得好成績時,那個轉瞬即逝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微笑。

考場鈴聲驟然響起,驚飛了樹梢的麻雀。夏侯縈深吸一口氣,接過菲利手中的文件袋。兩人的指尖在空中短暫相觸,一個溫熱,一個微涼。

"去吧。"菲利輕輕推了推他的後背,"我在外面等你。"

夏侯縈點點頭,轉身走向考場。他的步伐很穩,背影筆直如松——那是三年來在菲利身邊長大的痕跡。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仿佛為他披上了一件星光編織的戰袍。

考場內,試卷發下的沙沙聲如同秋日的細雨。夏侯縈展開試卷,熟悉的題型讓他嘴角微揚。筆尖在答題卡上劃過的軌跡,恰似這三年來他們共同走過的每一步——從懵懂到明晰,從猶豫到堅定。

當最後一科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夏侯縈第一個沖出考場。盛夏的陽光灼熱刺眼,他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樹蔭下的菲利——就像五年前那個在醫院走廊裏等待他的身影一樣,從未改變。

"考得怎麽樣?"菲利遞來一瓶冰鎮礦泉水。

夏侯縈沒有立即回答。他仰頭灌了大半瓶水,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水珠順著下巴滑落,在襯衫領口暈開深色的痕跡。

"我想,"男孩的眼睛亮得驚人,"我應該能上省重點的理科班,到時候足夠學醫的了。"

微風拂過,梧桐葉沙沙作響。菲利伸手拂去他發梢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銀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三年的光陰在這個瞬間凝結,又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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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縈推開家門時,夕陽正好斜斜地照進廚房。他放下書包,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椅背上。三年過去,這個家終於不再有消毒水的氣味,取而代之的是窗臺上新插的百合花香。

"媽,我回來了。"他朝裏屋喊了一聲,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

夏侯千姬從臥室走出來,臉色雖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覆了往日的溫柔。她穿著淡紫色的家居服,發梢還帶著沐浴後的濕氣。"考得怎麽樣?"她伸手想接過兒子肩上的書包,卻被少年靈巧地躲開。

"您坐著。"夏侯縈輕輕按住母親的肩膀,將她引到餐桌旁,"今天我來做飯。"

廚房裏很快響起水流的嘩嘩聲。夏侯縈挽起襯衫袖口,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那是三年來自主生活留下的痕跡。菲利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熟練地淘米、切菜,動作行雲流水。

"什麽時候學會的?"夏侯千姬突然開口。

夏侯縈頭也不擡,刀起刀落間,胡蘿蔔已經變成整齊的薄片。"老媽在醫院的時候的時候。"他頓了頓,"總不能老是吃外賣。"

油鍋冒出青煙的瞬間,夏侯縈的動作忽然變得格外謹慎。他記得母親的口味——少油少鹽,蔥花要最後撒。菲利看著少年繃緊的側臉,想起三年前那個連電磁爐都不會用的男孩。

"菲利醫生。"夏侯千姬不知何時站在了廚房門口,"這些年,謝謝您照顧小縈。"

菲利微微頷首,銀灰色的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沒事,應該的,小縈。"簡單的三個字,卻讓夏侯縈切菜的手頓了一下。

三菜一湯很快上桌。清炒時蔬泛著油光,蒸魚上的姜絲切得細如發絲,就連最簡單的番茄蛋花湯也飄著恰到好處的香油味。夏侯縈給母親盛了滿滿一碗米飯,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燙。

"嘗嘗看。"他聲音很輕,眼睛卻亮得驚人。

夏侯千姬夾了一筷子青菜,咀嚼的動作忽然停住了。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筷子尖微微發顫。"......和你爸爸做的一個味道。"

餐桌上的空氣凝固了一瞬。夏侯縈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菲利看見他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緊了校服褲。

"我照著食譜學的。"少年擡起頭時,嘴角掛著淺淺的笑,"網上隨便搜的食譜......"

話沒說完,他就被拉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母親身上淡淡的藥香混著洗發水的味道撲面而來,他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在自己頸間。

"很好吃的。"夏侯千姬的聲音帶著哽咽,"真的......"

夏侯縈的筷子懸在半空,番茄蛋花湯的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他的視線。他聽見自己笑著說"網上隨便搜的食譜",可舌尖卻泛起一陣苦澀。

夏侯縈機械地咀嚼著米飯,喉嚨發緊。夏侯千姬女士低頭喝湯的樣子很安靜,可她的指尖在微微發抖。他知道她在想什麽——那個曾經溫柔體貼的丈夫,如今卻成了精神病院裏一個連妻兒都認不出的瘋子。

"我吃飽了。"夏侯縈突然站起來,碗裏的飯還剩大半。他不敢看母親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轉身把碗放進水池,水流聲嘩啦啦地響,掩蓋了他急促的呼吸。

菲利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像一片無聲的雪。

夏侯縈死死盯著洗碗池裏晃蕩的水影。三年前以為找到了父親,但是只是找到了一個瘋子,夏侯千姬被前演藝公司的同事綁上救護車的那天,也是這樣的黃昏。那個人瘋狂掙紮著,嘶吼著誰都聽不懂的話,最後卻突然安靜下來,血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還在執迷不悟:"小縈......找到吸血鬼,我要轉化成長生不老!"

——就這一聲,讓他這三年裏每次想起都如鯁在喉。

"我來洗吧。"母親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溫涼的手輕輕搭在他肩上。夏侯縈猛地轉身,卻看見她通紅的眼眶裏含著淚,嘴角卻努力上揚著:"你考試累了,去休息......"

話沒說完,夏侯縈就用力抱住了她。母親單薄的身子在他懷裏輕輕發顫,百合花的香氣混著藥味,讓他想起小時候發燒,父母輪流守在他床邊的夜晚。

"媽......"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對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麽道歉。

菲利悄無聲息地收拾著餐桌,睫毛低垂,將所有情緒都掩藏在陰影裏。窗外最後一絲夕陽也消失了,廚房陷入一片昏暗。只有水龍頭滴答的水聲,像永遠走不完的鐘。

夏侯縈松開母親時,發現她臉上已經恢覆了平靜。她甚至對他笑了笑,伸手整理他歪掉的衣領:"傻孩子,道什麽歉。"

可他知道,有些傷口永遠不會愈合。就像父親撕碎的合照,就像母親深夜壓抑的哭聲,就像他自己——永遠被困在十二歲那年,眼睜睜看著最崇拜的父親變成怪物的那一刻。

"我去切水果。"夏侯縈轉身拉開冰箱,冷氣撲面而來。

冷氣裹挾著清甜的果香撲面而來。保鮮盒裏,鮮紅的草莓整齊排列著,每一顆都飽滿圓潤,像紅寶石般在冰箱燈的照射下泛著微光。

夏侯縈取出草莓,水珠順著鮮紅的表皮滾落,在他掌心留下一道濕痕。他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沖刷著草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些細小的籽粒。

"要幫忙嗎?"菲利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夏侯縈沒有回頭,只是搖了搖頭。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菲利也沒有離開,只是沈默地站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銀灰色的眼眸落在那些被水流沖刷的草莓上。

一顆,兩顆,三顆......

夏侯縈洗得很仔細,連草莓蒂周圍的褶皺都不放過。水珠濺在他的白襯衫上,暈開深色的痕跡,像無聲的淚。

"夏侯千姬女士......"夏侯縈突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不是還在病著。"

菲利沒有回應。但夏侯縈感覺到身後的人微微前傾,冰冷的呼吸拂過他耳畔。

砧板上的草莓被切成兩半,露出內裏鮮艷的果肉。夏侯縈的刀工很好,每一刀都幹凈利落,但切到最後幾顆時,他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鮮紅的汁液順著刀鋒流下,在砧板上積成一小灘。

"菲利。"夏侯縈盯著那攤汁液,聲音沙啞,"你說......夏侯千姬女士還會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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