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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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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特別

◎年下不叫姐,心思有點野。◎

52.特別

半小時前的韋明耀笑著調侃偶然而至的楊曼, 說她的信息素挺甜,不符合本人形象。

幾分鐘前的韋明耀氣急敗壞,想把檢測儀砸壞, 企圖抹除一切, 當作無事發生。

此時此刻的韋明耀無比渴望離開這個殘酷的世界,重新開啟新的人生。

“你、你別胡說。”

韋明耀僵硬地站在醫務室門口,高大的身板直挺挺的, 語氣不再像往常那般隨意自如, 字裏行間溢滿尷尬與窘迫。

水蜜桃。

……水蜜桃!

楊曼漠然丟出的三個字輕而易舉地敲碎他的防線,那堪比城墻的厚臉皮竟也有發熱發燙的一天。

反正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屈於人下, 只要一直保持單身狀態, 就不存在被人標記、任人拿捏的風險。

倘若信息素是雪松、煙草之類的味道,韋明耀勉強可以接受, 至少說出來還算酷吧?聞起來也挺高級的。

結果呢……?

之前“褲子破了”那件事算得了什麽?更令人難堪一百倍的事情發生了!

少年緩緩呼出一口氣,努力平緩自己急促的呼吸, 太陽穴一陣陣抽著疼, 臉色越發蒼白。

他想到除了自己和校醫林叔,還有一個知情人士在旁邊,遲疑片刻,小聲地商量道:

“你、呃,可不可以忘掉今天發生的事情啊?千萬不要跟別人提起, 算我拜托你了, 謝謝!”

韋明耀心知楊曼向來惜字如金, 更不是個多嘴的人,但還是忍不住沒話找話,想讓她搭理自己。

這一招頗為拙劣,但也很有效,不會被她看出真實意圖。

“……”

短發少女沈默無言,似乎沒有聽見他的話,專註地目視前方,不知視線的焦點落於何處。

此處醫務室距離後操場很近,隱約傳來吵嚷的動靜,也許是在搶球搶場地,總歸是這個年紀的學生應有的活力。

而楊曼一動不動地站在檐下,周身無形的結界隔絕了所有聲響,冷硬得像一塊石頭,不允許任何人擅自靠近。

韋明耀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屏息凝神地觀察楊曼的反應,見她沒有表現出反感的姿態,又得寸進尺地再挪一步。

“你在幹嘛呢?”

他實在是閑不住,主動詢問道,“可以跟我分享一下嗎?”

場面陷入死寂。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韋明耀認為楊曼不會回答、準備撤回前言之時,忽聽清越嗓音響起。

“在旁觀他人的熱鬧。”

她說話的語速很慢,大抵是因為從未跟人閑談過,不太熟練,傾吐而出的言辭仍需斟酌幾分。

“與我無關。”

楊曼補充道。

“你……”

韋明耀抿緊薄唇,有心想說點什麽安慰一下,卻也明白她不需要別人給予同情。

他話音稍頓,笑著站到楊曼身邊,與她並肩而立,“好吧,那我也來圍觀一下。”

話是這麽說,可韋明耀並未將註意力分給那些“熱鬧”,靜默且全神貫註地盯住楊曼的側臉。

在光線充沛的午間,那雙黑沈的眼眸猶如一對璀璨透亮的黑曜石,盛著細碎的光芒,美得驚心動魄。

這是一個不愛說話的少女,但她的眼神中蘊藏著千言萬語,只待有緣人去探尋。

韋明耀的視線偏移了些,落到楊曼身上那套略顯松垮的冬季外套上,肩膀兩側向下墜,肩線過寬……

尺碼似乎不合適。

九月中旬的溫度並不低,她為什麽不願意穿夏天的衣服呢?還有,這冬裝是別人的舊衣服嗎?是誰給的?……

他暫時沒有資格。

不知怎的,韋明耀想要打破少女周身的結界,離她近一點。

“楊曼,今天真的很感謝你伸出援手,我請你吃飯吧!你接下來有空嗎?”

“……”

又是極為熟悉的、無人回應的場面,不久前願意回覆他的楊曼消失了,重新回到那個油鹽不進的模式。

韋明耀短暫地猶豫了一會兒,而後伸出手去輕碰她的衣角,揪住之後又晃了晃。

“好不好呀,楊曼?你的原計劃是買書對嗎?剛才我打架的地點附近有很多書店,我請你吃完飯再陪你去買吧!”

後頸處的刺痛一點點消減,或許是林叔給他吃的藥起了效果,說不定再過一段時間就能恢覆如常。

同樣是處在青春期的分化,有的人痛苦不堪,窩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打滾,再嚴重些還需要住院調理。

而有的人只是失去力氣,休息一會兒就能正常行走,受到的影響並不算大,顯然是身體素質良好的表現。

韋明耀就是後者。

半晌,他再次偏頭看向身側的少女,以灼灼目光作為最有力的武器,“……”

耳畔倏地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韋明耀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莫名緊張起來。

他在等她的答案。

“你沒事了嗎。”

楊曼平靜地開口道,本是疑問句,卻讓她說成了波瀾不驚的陳述句。

她看都不看他一眼,也沒有拂開那只捏住她衣角的手,似乎一切都未被她放在心上。

“你關心我呀?”

此話一出,韋明耀頓時禁不住笑起來,笑得像只得意洋洋的小狐貍,有種窺破奧秘的欣喜。

對於楊曼這般寡言少語的人,不要在意她說了幾句話,而要記住她做了什麽事。

她不過是碰巧路過,看到他這個“僅有過一面之緣”的陌生人遭遇麻煩,並沒有冷漠離去,而是放下手頭的事情,好心地載他一程。

“我沒事!”

韋明耀朗聲說。

與此同時,他不由得換位思考了一下,假如讓他來選,卡在第一步就結束了,他不會讓陌生人坐上自己的車。

實際上,他是一個缺乏耐心且善意有限的人,與楊曼初見時的場景不可能發生第二次。

換個人來,就算是翻|墻失誤摔暈過去,他也能目不斜視地離場,絕不給自己添麻煩。

“楊曼?”

韋明耀喊得越發熟練。

少女終於舍得收回目光,平淡地瞥他,音色清泠,幹脆利落地拒絕:

“不用,兩清。”

韋明耀自動補全句意:‘不用感謝,更不必請吃飯,今天的幫助與上回指路躲開主任巡查的事情抵消,我們互不相欠。’

依舊是陌生人。

而非朋友。

韋明耀敏銳地讀出這個隱藏於字句背後的真實含義,一時間失落難掩,張口欲言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楊曼不想跟他做朋友。

他總不能逼著對方讓步。

韋明耀垂下眼瞼,小聲道,“那你大中午的要去哪裏?”

他認識很多人,也有很多聊得來的朋友,可是……沒人會比楊曼更特別。

她讀書很厲害,當年中考就是霖城市狀元,在高手如雲的一中也是無可比擬的存在。

高三轉學到十三中,入學考狠狠甩開年級第二一大截,校門口至今還掛著歡迎她的紅色橫幅。

隨風搖擺,分外醒目。

她明明是個標準的模範生,是所有人學習的榜樣,翻|墻卻比他這個不學無術的吊車尾還熟練。

從哪裏學來的呢?

又為什麽要學?

十三中財大氣粗,A等獎學金更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再加上各種競賽的獎金,楊曼理應不缺錢,表現出來的狀態卻全然相反。

她依然天天騎著那輛殘破的自行車,背著一個洗到褪色的舊書包,鞋子是普通款白色板鞋,幹凈無塵但磨損嚴重。

楊曼身上有著強烈的沖突感,韋明耀控制不住自己,哪怕被她多次推拒,也還是想和她搭話。

年少時期的區別對待代表了很多東西,特殊的情意卻可以始於一點點的好奇心、探究欲,幼苗轉瞬即成參天大樹。

韋明耀身在局中不自知。

“……圖書館。”

少女丟下三個字,回答他“要去哪裏”的問題,下一瞬就邁步離開。

這是韋明耀第二次目不轉睛地凝望楊曼的背影,望著她一步步走遠……直至消失不見。

少頃,他垂下眼瞼,以一種極為微弱的音量,自言自語道:

“楊曼,你都沒有問過我的名字……你不想知道嗎?”

·

直到第二周,噩耗忽至,他被田徑隊除名了,不予任何反駁。

原因很簡單,正式成員大多數是Alpha,各方面素質皆是頂級,即使受傷也能很快恢覆,一般人不能比。

況且在激烈運動過後,他們往往會不受控制地釋放出信息素來,將會對Omega造成極大影響,於隊內和諧有礙。

如果韋明耀分化成Alpha就最好了,田徑隊再添一員猛將,定是所向披靡、戰無不勝。

分化成Beta也沒關系,不受信息素幹擾,靠後期努力完全可以彌補生理上的差距。

可偏偏……

“為什麽?!該死的狗屁規矩到底是誰定的?!憑什麽Omega就不能加入田徑隊,你們這是赤|裸|裸的歧視!”

站在田徑隊領隊老師的辦公室裏,韋明耀怒不可遏,猛拍桌上的花名冊,厲聲質問道:

“我就問你,這裏面哪一個人跑得比我快?沒有吧?憑什麽他們能上場?就因為是Alpha?體育競技難道不是實力最重要嗎?”

韋明耀的確實力出眾,領隊老師原本最看重他,也無比期待他能拿獎,誰料世事無常,只剩下唯一一個選擇。

老師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放下手中的茶杯,放緩語速跟他講道理:

“明耀啊,你說得都對,也很有道理……但問題是一個Omega待在隊伍裏太過危險了,規矩條例自田徑隊創立那會兒就定下了,無從更改。

“我們作為老師,必須以你的人身安全為重,無法準許你冒險參賽。萬一出事了,誰都擔負不起。”

韋明耀怒極反笑,收回手臂的時候,無意中帶下那本花名冊,“啪”的一聲,掉落在地面上。

“我可以自己承擔後果……算了,隨便吧!祝你們旗開得勝,場場皆贏。”

他頭也不回地離去,沒能聽見老師彎腰撿名冊時發出的嘆息。

韋明耀不想回教室,在空無一人的操場上胡亂溜達,腳底下的塑膠跑道是熟悉的摯友。

曾經在這裏訓練過無數次,也取得過多次出彩的成績,短跑100米、200米的校記錄至今無人打破。

他有信心勝過所有人,然而一句“生理層面的不穩定性”就足以把他的驕傲擊垮,不存在絲毫辯駁的機會。

只因為他是Omega。

此刻陽光大盛,韋明耀卻覺得渾身發涼,整個人仿佛被卷入冰涼的海水,困於其中,不知該如何掙脫出來。

這種若有似無的黏膩潮濕,令他不斷犯惡心,剛走出沒幾步就失了力氣,往下一坐再一躺,癱倒在人工草坪上。

正對著的大太陽刺眼至極,韋明耀被迫閉上眼睛,卻還是有絲絲縷縷的光闖進來,刺激他的眼球。

他可以順勢將眼眶泛酸歸咎於光線太強,任由水珠滾落,最後消弭於無跡。

不知過了多久,一片陰影籠罩於頭頂,遮去晃眼的陽光,在韋明耀睜眼之前,沁涼嗓音先一步而至。

“怎麽在這。”

眼睫微顫,他眼前多出一道倩麗的身影,精致的臉上不帶任何表情,連關心人的時候都是冷冰冰的。

韋明耀一動不動地躺在原地,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來,不甚熟練地轉移話題:

“你呢?剛從圖書館出來嗎?”

楊曼的學習進度超前太多,已不需要跟著大班上課,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待在圖書館自習。

擋在上方的人影一動,韋明耀以為她要走,傷感之餘又找不到挽留的理由,兀自咬緊唇角。

然而沒過多久,冰涼的觸感落在額角,韋明耀看見纖白的手指一觸即離,心頭一震,小傷感煙消雲散。

清淡的香氣隨著楊曼坐下的動作,傳遞至韋明耀的鼻尖,可他分辨不出這是何種味道,只覺得聞起來很舒服。

“水蜜桃。”

“啊?你……這什麽意思?”

少女隨手將一本書攤開,扣到韋明耀的腦袋上,不算溫柔地幫他遮擋光線,又重覆了一遍先前的話:

“怎麽在這。”

韋明耀:“……”

所以她說出“水蜜桃”這三個字並不是在調侃他的信息素,而是以此稱呼他?

啊啊啊啊啊!

Omega少年深吸一口氣,盡量用平穩的聲線來做自我介紹,“我、我叫韋明……”

“水蜜桃。”

她打斷他的話。

韋明耀:“。”

行、行吧!既然她喜歡這樣喊他,那就隨她高興好了!

少年以最快的速度向楊曼妥協,然後斟酌著字句,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跟她說了一遍。

“……我真的很不甘心,但是又找不到解決辦法,只能躲在這裏放空自我了。”

身側的少女沈默無言,等他長篇大論地傾訴完畢,才緩緩開口道:

“省賽可報。”

聞言,韋明耀雙眸一亮,音量登時拔高許多,“楊曼!你的意思是說,我不走校隊訓練,以個人名義去參加市賽,之後再報省賽?”

他想起來國內那位知名的Omega運動員,為了職業競賽,主動申請做了腺體切割手術,不再受信息素的影響。

事實上也有別的Omega參加大賽,只要做好對應的措施,預防意外情況的發生,就可以報名。

而校隊采取一刀切的方案,多半是他們不願為一個Omega費心費力,也不想承擔必要的責任。

韋明耀立刻想通前因後果,重回精神煥發的狀態,不再像先前那般郁郁寡歡。

他撈過蓋在臉上的那本書,猛地坐起身,笑得開懷,真心實意地道謝:

“楊曼,謝謝你!”

她又幫了他一次。

她怎麽會這麽好?

眼前的少年生得劍眉星目,陽光似乎過分偏愛他,輕撫過他的臉龐,勾勒出棱角分明的線條來。

閃耀的發光體。

楊曼定定地看了一會兒才站起身,從他手裏取回書本,轉身往校門口走去。

方才從圖書館出來以後,她看到操場上躺著個人,以為是誰暈倒了,打算幫忙叫個醫生,沒曾想遇到的是……

低落版水蜜桃。

蔫了吧唧的那種。

楊曼行事向來隨心,懶得跟人有過多交流,願意浪費幾分鐘聽韋明耀抱怨,不過是因為這家夥又傻又單純,容易被坑騙。

她從未想到這次無心之舉會帶來何等“後果”,不過很快,殘酷的生活給了她答案。

“楊曼!你要去哪?”

“楊曼楊曼,今天中午我想跟你一起吃飯,可以吧?”

“你都不會笑誒,楊曼!”

“……”

年下不叫姐,心思有點野。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韋明耀懷揣著何等心思,可偏偏另一位當事人的防線固若金湯,軟硬不吃。

熟悉的場面再次上演。

氣質清冷的少女抱著書本,穩步走在前方,一個高挑的少年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邊,像是開啟了“伴隨”這個功能鍵,走到哪跟到哪。

“楊曼,你現在是要去圖書館嗎?我陪你去吧!話說回來,今天的作業是什麽來著……糟糕,我忘記了!”

“……”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楊曼驚覺自己身後多出一條小尾巴,還是身高一米八、廢話超級多的那種。

她全程木著臉,多次拒絕韋明耀的邀約,試圖用冷冰冰的態度令其知難而退,可惜收效甚微。

【作者有話說】

楊曼【冷漠臉】:聽說水蜜桃汁水很多。

韋明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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