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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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故人
這算是拒絕嗎？
他居然拒絕她了。
正式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 陸荊雲只覺得自己的喉管也像是被人一把掐住，喘不上氣來。
聊天界面中的綠色氣泡孤零零的，界面最上方的時間不斷更新跳轉, 過去了一分鐘、兩分鐘……
十分鐘。
陸荊雲忐忑不安地等待，完全猜測不到韋璇會給出何種回應，每一秒鐘都仿佛延長了無數倍。
變得分外難熬。
陸荊雲思緒萬千。
萬一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商量呢？是不是和韋叔叔寫的琴曲有關？還是自主練琴的時候遇到了困難？
而他連問都沒問一句，直接秒拒的行為太過不近人情，也顯得……有點奇怪。
做賊心虛的感覺。
陸荊雲長嘆一聲, 在心裏暗罵自己最近太過魯莽, 說多錯多，辦事不利。
那一條登錯賬號、意外發出的【weixiaojie】，讓他擔驚受怕好幾天，就連晚上睡覺的時候都睡不安穩。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陸荊雲經常夢見韋璇，各種年齡段的她都會出現。
時而是高中時期明艷張揚、意氣風發的她, 時而是大學時期逐漸變得穩重、開始接手家中生意的她。
各有各的風華。
偶有那麽幾次，他的夢裏會閃過年僅十歲、身穿鮮艷紅裙的韋璇。
陸荊雲的夢境相當於是在回顧過去, 采用的是路人視角, 基本不會與“女主角”對視。
唯獨這一回，出現了完全不一樣的場景, 讓他一身冷汗地驚醒過來。
後背僵硬到發麻的程度, 連帶著脖頸也動彈不得, 費了好幾分鐘才緩過神。
夢境太過可怕了。
那雙眼尾微挑的狐貍眼漂亮依舊，卻不再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她冷漠地從他身邊走過，腳步不緊不慢，帶起一陣悠揚的微風，隱約夾雜著幾縷紅酒味的淺淡香氣。
Alpha強勢又獨特的信息素，僅僅一點就足夠占領空氣，也能攫取Omega全部的註意力。
那道視線掠過他、再收回，毫無留戀的眼神像是在看樹、看花，看周圍不值得她為之停留的一切。
在韋璇看不見的地方，陸荊雲單方面仰望她很多年了，早已適應這種被無視的“路人”角色。
喜歡、傾慕、崇拜韋璇的人多了去了，她不可能一一給出回應，而他不過是毫不起眼的蕓蕓眾生之一。
本該如此，但……
陸荊雲心知肚明，這一次展現出來的場面究竟有何處不同。
‘騙子。’
‘離我遠點。’
‘我看到你就反胃。’
她是在跟他說話。
字字清晰地落下，卻在同一時間，幻化成一把又一把尖銳的刀，直直地戳進陸荊雲的心口。
他甚至來不及躲避，或者說是避無可避，以至於淪落到鮮血淋漓的田地。
他行走在搖搖晃晃的獨木橋上，一端是“豁出去坦白然後被甩”，另一端則是“意外暴露然後被甩”，找不到平衡點。
陸荊雲比其他人更清楚自己是何種模樣，冷漠冷酷冷血無情……這一系列的標簽都可以貼到他身上。
而韋璇的性子與他全然不同，他就是她最不可能喜歡的類型。
倘若按照正常的步驟，主動搭訕加好友、逐漸熟絡起來、抓準時機表白……
追求成功的可能性為零，韋璇總會幹脆利落地拒絕不感興趣的追求者。
他們的結局只有一種，就是互為陌路，陸荊雲不太想接受，想要制造出改變的契機。
在他看來，世上不存在什麽“偶然”和“緣分”，唯有“蓄謀已久”和“步步為營”。
陸荊雲的扮演計劃實現得格外順利，如願成為了韋璇的男朋友，短暫地擁有這份偷來的幸福。
自欺欺人。
久久不願蘇醒。
然而，這一次夢見的畫面為他敲響警鐘，似是在告誡他：
‘你的情願或不情願都無關緊要，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大半夜陡然驚醒之後，陸荊雲摸過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淩晨兩點五十分。
清冷的月光被厚重的窗簾遮擋起來，他身處於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就這麽盯著天花板，僵直不動地躺了一整夜。
直到窗外隱約傳來鳥鳴聲，天色逐漸亮起，陸荊雲還是沒能入睡，時間仿佛就此定格。
自陽光冉冉升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迎來了“新的一天”……除他以外。
腺體處持續抽痛的灼燒感，以及腦子裏無比清醒的意識，將陸荊雲整個人割裂成兩半。
韋璇，韋璇。
他真的好喜歡韋璇。
……
消息鈴聲響起。
陸荊雲下意識地低頭，常用的這臺手機沒動靜，反而是身側的舊手機頻頻振動。
上面登錄的賬號是“CLOUD”，好友只有韋璇一個，專屬提示音也是為她設置的。
陸荊雲第一時間伸出手去，下一刻就僵在半空中，想要查看韋璇發來的消息，又怕看到令他不安的內容。
CLOUD：【姐姐長得漂亮、學習好、領導力強，還會彈吉他，你在我心裏就是最好的。】
關於“追星”的問題，他方才的確是太過沖動，這些言辭未經思考就發出去了。
畢竟在陸荊雲的印象中，大場合公開表演是韋璇高三那一次，反推一下，“小雲朵”正好是六年級。
除此之外，韋璇還在鋼琴課上順口提了一句，唯一的知情人是“陸老師”，而非“小雲朵”。
“……”
大概是完蛋了。
但是一味地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陸荊雲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來，視死如歸一般點開聊天框。
13：01
姐姐：
【哦，這樣啊。下次有機會的話，我露一手給你瞧瞧？你可以點歌。】
【話說回來，我挺久沒碰吉他了，還是不要抱有太高的期待喲~[囧][囧]】
“嗯？”
陸荊雲嚴重懷疑自己是眼花看錯了，將眼睛閉上一會兒再睜開，屏幕上的字體仍然是那些。
韋璇並未深究他掌握‘情報’的渠道，在微妙的僵持過後，不輕不重地揭過這一頁。
陸荊雲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幾近於茫然無措的狀態，自言自語道：
“我真的可以點歌？是單獨為了我彈琴嗎？為什麽突然間提到，好奇怪……”
類似於一次拙劣又別扭的、轉移話題的行徑。
依照韋璇的敏銳程度，一定是捕捉到了某些違和之處，所以才會沈默。
陸荊雲近期剛做完一個殺傷力巨大的“噩夢”，實在是難以維持住平靜無波的心緒，一舉一動都透著慌亂。
而他的謊言就像堆積木一樣，每放一塊都必須小心翼翼，“地基”要是坍塌了，上面如何穩得住？
說不定韋璇僅是通過三言兩語，就能拼湊出整個真相呢？
她一言不發，實際上是在暗中觀察……只待一個適合戳破薄膜的時機。
CLOUD：【好噠(^３^)╱~~】
陸荊雲擡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迫切地想要恢覆到正常呼吸的節奏，再次敲字道：
【姐姐隨便發揮就好，不管彈什麽歌我都喜歡！真期待呀~\(^o^)/~】
他打下的語句有多麽活潑，與之恰恰相反，他的心情就有多麽沈重，半點不輕松。
聊天界面最上方，“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出現片刻，又很快消失了，連續重覆兩次。
這是準備發什麽呢？
陸荊雲迷惑不解。
等來的卻是一個顏表情，預料中的長篇文字並未出現。
姐姐：【(￣ε￣＠)】
陸荊雲禁不住蹙起眉頭，神色顯得分外凝重，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太對勁。
認識韋璇……單方面認識韋璇這麽多年，陸荊雲對她直來直去的強勢性子還算了解。
有沒有登上年級前一百名的優秀紅榜？還鼓勵他下次加油，爭取上榜。
韋璇的確是這樣的人。
想說什麽就說、想做什麽就做，“害羞”“膽怯”這等情緒與她無關，連委婉也懶得。
按照常理而言，假如韋璇有問題想問他，唯一的表達方式就是開門見山，而不是游移不定。
除非……
有些話歸屬於“難以啟齒”的範疇，連她都覺得尷尬，打下一段字又全部刪除。
“……哎。”
他微斂眉眼，眸色深沈，頗有些煩躁地抓撓幾下頭發，將舊手機鎖屏，丟到一旁。
然後盯著空氣發呆。
由於多次受到Alph息素的影響，陸荊雲這一次的發情期來勢洶洶，好不容易才撐過去。
他的體力一經恢覆，就開始翻箱倒櫃地找舊手機，也是見證了他多年暗戀的物品。
仔細算起來，這臺機子足足用了六七年，從高中到大學持續不斷地工作。
後來因電池損耗過大，不得不退休下場，但幸好現在還能開機。
要是手機的數據全部丟失，就相當於回味過去的機會一並失去，未免太過可惜了。
走神了一會兒，陸荊雲忽地想起什麽，又重新用指紋解鎖。
老機子的反應太過遲鈍，光是開屏的密碼驗證就需要好長時間，小圓圈轉悠兩下，自帶慢動作特效。
陸荊雲忍不住敲了敲手機的側面，界面登時停頓住，劃過兩道詭異的白光，加載的速度放得更慢了。
“……”
待到緩沖完畢，已是五分鐘後的事情了，陸荊雲急匆匆地點開圖庫，往下劃屏，目標明確地翻找某個私密相冊。
手機確實卡得要命，好在儲存多年的數據尚存，圖庫的最後是一個畫著小灰鎖的相冊，顯示出的名稱為：【X】
【請輸入密碼：】
他打開數字鍵盤，格外熟練地輕點四下，0621，點擊確認。
【密碼驗證無誤！】
這個密碼是韋璇的生日，陸荊雲深刻銘記在心底，閉著眼睛也能打出來。
其實相冊中的照片並不多，攏共不到十張，大部分是霖城一中布告欄的紅榜。
全景長圖的左上角寫著“韋璇”，高三榜的總分第一，特地用畫筆加重標註，其餘的部分糊上了厚厚的馬賽克。
至於另一個名字“陸荊雲”隱沒在眾多姓名當中，需要仔細尋找才能發現，從榜單的末尾往上數會更快一點。
圖片一張張劃過去，可以輕松地看出其中的變化，“陸荊雲”從九十幾名的地方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往上爬，到八十幾、六十幾……
再沖進前五十。
陸荊雲抿了抿唇，站在多年後的現在，再回看過去的時候，心裏免不了萌生出些許感慨來。
陸荊雲劃到最後一張紅榜圖，盯著兩個名字之間遙遠的“距離”，恍如地圖上兩個遙遠的省份，有些說不出的遺憾。
在韋璇畢業以前，他還是沒能爬到年級第一的位置，沒能站在和她一樣高的位置。
後來每一次去看榜，陸荊雲都暗自期待於再次碰到韋璇，並希望她能記起他是誰，只可惜……事與願違。
再往後翻，剩下兩張照片的清晰度不算高，能看出是同一個女生，在不同的時間、地點。
憑本事霸榜的Alpha少女並不喜歡上臺演講，卻由於太過優秀，整個高中時期被老師強行安排，登臺分享過兩次學習經驗。
身為高一的學弟，陸荊雲只趕上了韋璇後一次的演講，出乎意料的是，她真的有在正經地發言。
原本在他的預測中，韋璇學姐將會用極為簡短的一兩句話，應付式地完成任務。
‘學習的方法很簡單啊，就是勤思考、多練習，沒了。’
‘噢，你問我平時都刷什麽題啊？這個嘛，我不需要刷題來著。’
‘ok，結束。’
類似於這種會被教導主任點名批評的言論，還挺符合韋璇的風格。
“我站在這裏，並不想給大家灌輸一些毫無意義的空話，而是要分享一些真正的、能用上的技巧和方法，主要分為以下幾個點……”
霖城一中的禮堂非常大，音響設備極佳，Alpha少女清越的嗓音可以傳到各個角落。
所有人都聽得見。
陸荊雲越聽越覺得熱血沸騰，自然認為通篇文稿都是韋璇親自撰寫的，全神貫註地聆聽，就差拿起筆在現場記錄下來。
可誰知，世事難料。
在演講臨近尾聲的時候，臺上光芒萬丈的Alpha少女抖抖挺厚的一疊稿子，順嘴念出最後一句話：
“xx文庫獨家發……呃，總之我的演講到此結束，謝謝大家。”
“純copy無原創”的真相意外暴露，換做一般人，大抵會六神無主，慌亂得找不著北。
但韋璇完全不受影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做好總結，沖臺下鞠躬，優雅地轉身離場。
格局打開.jpg
“我聽到了什麽！學姐剛才是不是說了某知名文庫？”
“你沒聽錯，確實是這樣的，一整個大翻車，可學姐就是學姐，牛！”
“救命哈哈哈哈哈教導主任豈不是氣死了？學姐小心被抓去辦公室訓嗷！”
“……”
觀眾席先是傳出各種細細碎碎的討論，方才響到一半的掌聲重新炸響，笑聲連綿不絕，伴隨著花樣百出的口哨和歡呼。
教導主任簡直看不下去，不得不拿著話筒，站出來維持秩序。
“我看看誰笑得最開心，這邊大屏幕通過攝像頭隨機抓取人像，截圖到大笑的人，就得登臺分享學習經驗。
“誰想第一個試試？”
話音落下的同時，全場歸於寂靜，生怕自己會遭遇大型社死現場。
……
他仿佛置身於當時的禮堂，被熱鬧的氣氛包裹，耳邊能聽見各種喧嘩。
不知怎的，緊擰的眉頭逐漸放松，緊繃的心緒也跟著松散下來。
在看到相冊的最後一張圖片時，陸荊雲唇邊的笑意更是遮掩不住。
比起上一張演講的照片，這張就更加模糊了，相當於添加了虛化的特效，看不清人臉。
但陸荊雲還是輕而易舉地認出站在人群最中間的是誰，高挑纖細的身形。
她舉起一只手，比了個“耶”，莫名顯得俏皮，站在她身後的人卻不敢幫她補上兩只“豎起的兔耳朵”。
陸荊雲伸出一只手，淩空描摹而過韋璇的輪廓，試圖將“距離”縮至最短。
他依舊可以回想起當初的場景，是高三年級拍完畢業照後，所有人隨意合影的時間。
那一堂課是高一高二的體鍛課，有不少人直接放棄自由活動，直奔暗戀的學長學姐。
其中包括陸荊雲。
因為想跟韋璇合照的人太多，沒辦法進行雙人拍，一拍就是烏泱泱的大合照。
“誒誒誒，你擠個屁啊！能不能守規矩一點？”
“無語，你好意思惡人先告狀？這裏明明是我率先搶占的地方！”
“你等下一輪再來！”
“為什麽不是你等？”
……
為了爭搶韋璇身後的位置，有兩個人你推我、我推你，引發了不小的爭執。
全程旁觀的陸荊雲適時邁了一步，“鷸蚌相爭漁人得利”，幫那兩人做出“同時往後延”的選擇。
而他也忘不了他們略微放大的眼睛，其中刻滿了無數個清晰的問號。
格局小了.jpg
陸荊雲以雙指放大圖片，並挪動了下，對準Alpha少女的右後方。
那裏站著一個男生，只比韋璇高出一點點，也學著她的樣子，僵硬地比了個“耶”。
陸荊雲無奈扶額，他那會兒太矮了，幾乎是隱沒在人群當中，就算韋璇本人回看這張照片，也不可能註意到他的存在。
坦白而言，陸荊雲並不習慣拍照，總覺得面對鏡頭就像是面對一雙窺探的眼，束手束腳之餘，還會感受到不同尋常的壓力。
只不過在畫面定格的那一刻，他唯一的情緒就是激動不已，雙手先是交疊於身前，又背負在身後，挪來挪去調整半天，不知該放在哪裏，心跳飆升到極致。
在瞥見韋璇的手勢之後，他才有樣學樣，心裏暗暗想道：再靠近一點就好，因為喜歡的人就站在身邊。
光想著維持住臉上淡定的表情，就已經耗盡了陸荊雲大部分的力氣，沒有功夫再去註意鏡頭所帶來的壓迫感。
除開紅榜上姓名的強行“合影”，或許這才是他和韋璇的第一張合照，與之關聯的記憶格外珍貴，值得深刻紀念。
社交圈相當於沒有的陸荊雲為了收藏這張照片，多次扒拉霖城一中的校園論壇，也導致“多方輾轉”的圖一再壓縮，變得模糊不清。
校園論壇。
陸荊雲擰眉思索了一會兒，打開手機自帶的瀏覽器，翻出收藏夾裏的某個鏈接。
比起高中固定下來的教學樓、教室，大學就不一樣了，每一堂課的上課地點都不同。
陸荊雲對大學生活沒什麽印象，除去按部就班地上課、去圖書館自習，他其餘的時間都在忙同一件事情。
通過多方打聽大三經管院的課表，關註韋璇上大課的教室，裝作不經意地路過，企圖制造偶遇……
偶有那麽幾次在校園中碰見，陸荊雲也只是楞楞地望著韋璇離去的背影，嚴重缺乏湊上前去、找她說話的勇氣。
‘學姐，你還記得我嗎？’
‘學姐，我可以認識你嗎？’
……
從高中升大學以後，陸荊雲的“社交”關系鐵打不動，基本為零，消息來源全靠校園論壇和互助群。
而韋璇身為學生會成員，人氣很高，迷弟迷妹多得數不過來，校內各種大型活動總能看到她的身影。
當年的陸荊雲一邊刷新帖子和公眾號貼出的文章，想要保存韋璇的照片，又覺得……
特別羞恥和別扭。
如今再次點進校園論壇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領域，用學號、密碼驗證登錄，陸荊雲感慨萬千。
實際上，韋璇擁有超強的人氣，得到的票數是斷層式的第一名，排在她後頭的票數翻兩倍也比不過她。
陸荊雲笑了笑。
情敵實在是太多。
數年過去，閔城大學的校園網依然爛得可以，從未花錢維護過，隨時會出現網絡崩潰的現象，而且無從反饋。
【404not found！】
陸荊雲：“……”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他耐心地等了一會兒，首頁終於一點點加載出來，卻沒有出現預料中的各種社團招新、吐槽放假時間太晚的帖子。
第一頁的內容如出一轍，一眼便知是在討論某個人。
【身為yqx的校友，我很驕傲！】
【流啤plus，所以他出的第一張專輯就獲獎了嗎？真的感覺很有潛力！】
【好家夥，咱們學校也有明星了，不容易啊，以後可以跟人炫耀了哈哈哈這就去打開音樂app單曲循環！】
【話說，沒有人來八卦一下yqx的戀愛史嗎？大家是不是不知道他的前女友也是我們學校的啊！】
【我知道，是2216屆的學姐，姓韋，超漂亮超A嗚嗚嗚！我記得她以前就是學校名人啊。】
……
2216屆，姓韋。
陸荊雲向下劃動的手指停住了，懸於半空，不知該不該點進帖子。
他抿緊唇角，面色一瞬間變得蒼白起來，手機從指縫中滑落，砸在被子上。
韋璇每一任男朋友都是剛踏入大學生活不久的大學生，他自然知曉這一點。
只不過在今天之前，陸荊雲眼中的“韋璇的前任們”開啟了十倍虛化的特效。
直到眼下這一刻，其中的一個人擁有了清晰立體的形象，還是個小有名氣的人。
陸荊雲擰緊眉頭。
·
【(￣ε￣＠)】
韋璇沒給任何人發過可愛的顏文字，這回也是從小雲朵那邊覆制過來的。
小雲朵是個很特別的Omega，身上總是有一種……不符合年齡的老成，一向被韋璇歸結為是家庭的緣故。
畢竟自小身處於那般尷尬的境地，小孩兒會比同齡人成熟、內斂，也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韋璇盯著聊天界面看了一會兒，莫名感覺到不安，似乎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正在一點點脫離掌控。
一切沒那麽簡單
小雲朵從不會讓她的留言落空，這一回卻極為罕見地，保持默然。
“……算了。”韋璇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退出消息列表。
“采訪”小雲朵失敗，她沒能了解到年輕人的喜好，但開場節目的安排太過重要了，是個極為愁人又不得不解決掉的大問題。
僵持半晌，韋璇點開某app的熱搜娛樂榜，有一搭沒一搭地往下劃，試圖獲取點有用的信息。
#xx機場照#
#xxx造型一絕#
#xx樂隊現場燃炸#
……
按理來說，精準概括的詞條本是為了吸引其他人的目光，但韋璇在看完以後，仍舊毫無興趣。
她懷揣著迷茫的心情，挨個點開來看了兩眼，又茫茫然地退出去。
韋璇：“。”
沒一個認識的。
而且長得還挺像。
恰在此刻，手機振動兩下，韋璇點進去一看，是負責運營MIX酒莊各種官方號的小芊。
【璇姐，我們這邊收到了一封郵件，表示願意參加年底的紅酒節，作開場表演，而且……不收出場費。】
【我擔心是騙子，去對方微博查詢了下，是官方郵箱號沒錯！】
【目瞪狗呆.jpg】
免費表演？
韋璇深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既然不要錢，那麽必定別有所圖，極大可能是刁鉆的要求。
她單手敲字回覆道：【這人是誰？開出的條件是什麽？】
聊天界面最上方跳出“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又很快消失，小芊明顯是陷入了猶豫。
韋璇又催了一次。
【很過分的那種嗎？】
小芊先是發來一串可愛的貓貓表情包，配字是：【球球大人不記小人過！QAQ】
而後才開啟正題：
【這個人是LUNAR樂隊的主唱，名字叫餘啟瀟，他提出的條件是……】
【[圖片]】
韋璇點擊放大圖片，看到一段郵件中的內容：
【幫我把這些話轉達給你們老板韋璇就行，感激不盡！
餘啟瀟？
坦白來說，在看到名字的第一眼，韋璇尚未想起來這人是誰，只覺得他莫名其妙地自說自話，說是自來熟也好，臉太大也罷，總歸是令人不太愉快。
X：【這人誰啊？我好像不認識他，】
韋璇捏了捏下巴。
具體是第幾任不記得了，總之……算是個前男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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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故人
這算是拒絕嗎？
他居然拒絕她了。
正式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 陸荊雲只覺得自己的喉管也像是被人一把掐住，喘不上氣來。
聊天界面中的綠色氣泡孤零零的，界面最上方的時間不斷更新跳轉, 過去了一分鐘、兩分鐘……
十分鐘。
陸荊雲忐忑不安地等待，完全猜測不到韋璇會給出何種回應，每一秒鐘都仿佛延長了無數倍。
變得分外難熬。
陸荊雲思緒萬千。
萬一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商量呢？是不是和韋叔叔寫的琴曲有關？還是自主練琴的時候遇到了困難？
而他連問都沒問一句，直接秒拒的行為太過不近人情，也顯得……有點奇怪。
做賊心虛的感覺。
陸荊雲長嘆一聲, 在心裏暗罵自己最近太過魯莽, 說多錯多，辦事不利。
那一條登錯賬號、意外發出的【weixiaojie】，讓他擔驚受怕好幾天，就連晚上睡覺的時候都睡不安穩。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陸荊雲經常夢見韋璇，各種年齡段的她都會出現。
時而是高中時期明艷張揚、意氣風發的她, 時而是大學時期逐漸變得穩重、開始接手家中生意的她。
各有各的風華。
偶有那麽幾次，他的夢裏會閃過年僅十歲、身穿鮮艷紅裙的韋璇。
陸荊雲的夢境相當於是在回顧過去, 采用的是路人視角, 基本不會與“女主角”對視。
唯獨這一回，出現了完全不一樣的場景, 讓他一身冷汗地驚醒過來。
後背僵硬到發麻的程度, 連帶著脖頸也動彈不得, 費了好幾分鐘才緩過神。
夢境太過可怕了。
那雙眼尾微挑的狐貍眼漂亮依舊，卻不再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她冷漠地從他身邊走過，腳步不緊不慢，帶起一陣悠揚的微風，隱約夾雜著幾縷紅酒味的淺淡香氣。
Alpha強勢又獨特的信息素，僅僅一點就足夠占領空氣，也能攫取Omega全部的註意力。
那道視線掠過他、再收回，毫無留戀的眼神像是在看樹、看花，看周圍不值得她為之停留的一切。
在韋璇看不見的地方，陸荊雲單方面仰望她很多年了，早已適應這種被無視的“路人”角色。
喜歡、傾慕、崇拜韋璇的人多了去了，她不可能一一給出回應，而他不過是毫不起眼的蕓蕓眾生之一。
本該如此，但……
陸荊雲心知肚明，這一次展現出來的場面究竟有何處不同。
‘騙子。’
‘離我遠點。’
‘我看到你就反胃。’
她是在跟他說話。
字字清晰地落下，卻在同一時間，幻化成一把又一把尖銳的刀，直直地戳進陸荊雲的心口。
他甚至來不及躲避，或者說是避無可避，以至於淪落到鮮血淋漓的田地。
他行走在搖搖晃晃的獨木橋上，一端是“豁出去坦白然後被甩”，另一端則是“意外暴露然後被甩”，找不到平衡點。
陸荊雲比其他人更清楚自己是何種模樣，冷漠冷酷冷血無情……這一系列的標簽都可以貼到他身上。
而韋璇的性子與他全然不同，他就是她最不可能喜歡的類型。
倘若按照正常的步驟，主動搭訕加好友、逐漸熟絡起來、抓準時機表白……
追求成功的可能性為零，韋璇總會幹脆利落地拒絕不感興趣的追求者。
他們的結局只有一種，就是互為陌路，陸荊雲不太想接受，想要制造出改變的契機。
在他看來，世上不存在什麽“偶然”和“緣分”，唯有“蓄謀已久”和“步步為營”。
陸荊雲的扮演計劃實現得格外順利，如願成為了韋璇的男朋友，短暫地擁有這份偷來的幸福。
自欺欺人。
久久不願蘇醒。
然而，這一次夢見的畫面為他敲響警鐘，似是在告誡他：
‘你的情願或不情願都無關緊要，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大半夜陡然驚醒之後，陸荊雲摸過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淩晨兩點五十分。
清冷的月光被厚重的窗簾遮擋起來，他身處於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就這麽盯著天花板，僵直不動地躺了一整夜。
直到窗外隱約傳來鳥鳴聲，天色逐漸亮起，陸荊雲還是沒能入睡，時間仿佛就此定格。
自陽光冉冉升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迎來了“新的一天”……除他以外。
腺體處持續抽痛的灼燒感，以及腦子裏無比清醒的意識，將陸荊雲整個人割裂成兩半。
韋璇，韋璇。
他真的好喜歡韋璇。
……
消息鈴聲響起。
陸荊雲下意識地低頭，常用的這臺手機沒動靜，反而是身側的舊手機頻頻振動。
上面登錄的賬號是“CLOUD”，好友只有韋璇一個，專屬提示音也是為她設置的。
陸荊雲第一時間伸出手去，下一刻就僵在半空中，想要查看韋璇發來的消息，又怕看到令他不安的內容。
CLOUD：【姐姐長得漂亮、學習好、領導力強，還會彈吉他，你在我心裏就是最好的。】
關於“追星”的問題，他方才的確是太過沖動，這些言辭未經思考就發出去了。
畢竟在陸荊雲的印象中，大場合公開表演是韋璇高三那一次，反推一下，“小雲朵”正好是六年級。
除此之外，韋璇還在鋼琴課上順口提了一句，唯一的知情人是“陸老師”，而非“小雲朵”。
“……”
大概是完蛋了。
但是一味地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陸荊雲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來，視死如歸一般點開聊天框。
13：01
姐姐：
【哦，這樣啊。下次有機會的話，我露一手給你瞧瞧？你可以點歌。】
【話說回來，我挺久沒碰吉他了，還是不要抱有太高的期待喲~[囧][囧]】
“嗯？”
陸荊雲嚴重懷疑自己是眼花看錯了，將眼睛閉上一會兒再睜開，屏幕上的字體仍然是那些。
韋璇並未深究他掌握‘情報’的渠道，在微妙的僵持過後，不輕不重地揭過這一頁。
陸荊雲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幾近於茫然無措的狀態，自言自語道：
“我真的可以點歌？是單獨為了我彈琴嗎？為什麽突然間提到，好奇怪……”
類似於一次拙劣又別扭的、轉移話題的行徑。
依照韋璇的敏銳程度，一定是捕捉到了某些違和之處，所以才會沈默。
陸荊雲近期剛做完一個殺傷力巨大的“噩夢”，實在是難以維持住平靜無波的心緒，一舉一動都透著慌亂。
而他的謊言就像堆積木一樣，每放一塊都必須小心翼翼，“地基”要是坍塌了，上面如何穩得住？
說不定韋璇僅是通過三言兩語，就能拼湊出整個真相呢？
她一言不發，實際上是在暗中觀察……只待一個適合戳破薄膜的時機。
CLOUD：【好噠(^３^)╱~~】
陸荊雲擡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迫切地想要恢覆到正常呼吸的節奏，再次敲字道：
【姐姐隨便發揮就好，不管彈什麽歌我都喜歡！真期待呀~\(^o^)/~】
他打下的語句有多麽活潑，與之恰恰相反，他的心情就有多麽沈重，半點不輕松。
聊天界面最上方，“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出現片刻，又很快消失了，連續重覆兩次。
這是準備發什麽呢？
陸荊雲迷惑不解。
等來的卻是一個顏表情，預料中的長篇文字並未出現。
姐姐：【(￣ε￣＠)】
陸荊雲禁不住蹙起眉頭，神色顯得分外凝重，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太對勁。
認識韋璇……單方面認識韋璇這麽多年，陸荊雲對她直來直去的強勢性子還算了解。
有沒有登上年級前一百名的優秀紅榜？還鼓勵他下次加油，爭取上榜。
韋璇的確是這樣的人。
想說什麽就說、想做什麽就做，“害羞”“膽怯”這等情緒與她無關，連委婉也懶得。
按照常理而言，假如韋璇有問題想問他，唯一的表達方式就是開門見山，而不是游移不定。
除非……
有些話歸屬於“難以啟齒”的範疇，連她都覺得尷尬，打下一段字又全部刪除。
“……哎。”
他微斂眉眼，眸色深沈，頗有些煩躁地抓撓幾下頭發，將舊手機鎖屏，丟到一旁。
然後盯著空氣發呆。
由於多次受到Alph息素的影響，陸荊雲這一次的發情期來勢洶洶，好不容易才撐過去。
他的體力一經恢覆，就開始翻箱倒櫃地找舊手機，也是見證了他多年暗戀的物品。
仔細算起來，這臺機子足足用了六七年，從高中到大學持續不斷地工作。
後來因電池損耗過大，不得不退休下場，但幸好現在還能開機。
要是手機的數據全部丟失，就相當於回味過去的機會一並失去，未免太過可惜了。
走神了一會兒，陸荊雲忽地想起什麽，又重新用指紋解鎖。
老機子的反應太過遲鈍，光是開屏的密碼驗證就需要好長時間，小圓圈轉悠兩下，自帶慢動作特效。
陸荊雲忍不住敲了敲手機的側面，界面登時停頓住，劃過兩道詭異的白光，加載的速度放得更慢了。
“……”
待到緩沖完畢，已是五分鐘後的事情了，陸荊雲急匆匆地點開圖庫，往下劃屏，目標明確地翻找某個私密相冊。
手機確實卡得要命，好在儲存多年的數據尚存，圖庫的最後是一個畫著小灰鎖的相冊，顯示出的名稱為：【X】
【請輸入密碼：】
他打開數字鍵盤，格外熟練地輕點四下，0621，點擊確認。
【密碼驗證無誤！】
這個密碼是韋璇的生日，陸荊雲深刻銘記在心底，閉著眼睛也能打出來。
其實相冊中的照片並不多，攏共不到十張，大部分是霖城一中布告欄的紅榜。
全景長圖的左上角寫著“韋璇”，高三榜的總分第一，特地用畫筆加重標註，其餘的部分糊上了厚厚的馬賽克。
至於另一個名字“陸荊雲”隱沒在眾多姓名當中，需要仔細尋找才能發現，從榜單的末尾往上數會更快一點。
圖片一張張劃過去，可以輕松地看出其中的變化，“陸荊雲”從九十幾名的地方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往上爬，到八十幾、六十幾……
再沖進前五十。
陸荊雲抿了抿唇，站在多年後的現在，再回看過去的時候，心裏免不了萌生出些許感慨來。
陸荊雲劃到最後一張紅榜圖，盯著兩個名字之間遙遠的“距離”，恍如地圖上兩個遙遠的省份，有些說不出的遺憾。
在韋璇畢業以前，他還是沒能爬到年級第一的位置，沒能站在和她一樣高的位置。
後來每一次去看榜，陸荊雲都暗自期待於再次碰到韋璇，並希望她能記起他是誰，只可惜……事與願違。
再往後翻，剩下兩張照片的清晰度不算高，能看出是同一個女生，在不同的時間、地點。
憑本事霸榜的Alpha少女並不喜歡上臺演講，卻由於太過優秀，整個高中時期被老師強行安排，登臺分享過兩次學習經驗。
身為高一的學弟，陸荊雲只趕上了韋璇後一次的演講，出乎意料的是，她真的有在正經地發言。
原本在他的預測中，韋璇學姐將會用極為簡短的一兩句話，應付式地完成任務。
‘學習的方法很簡單啊，就是勤思考、多練習，沒了。’
‘噢，你問我平時都刷什麽題啊？這個嘛，我不需要刷題來著。’
‘ok，結束。’
類似於這種會被教導主任點名批評的言論，還挺符合韋璇的風格。
“我站在這裏，並不想給大家灌輸一些毫無意義的空話，而是要分享一些真正的、能用上的技巧和方法，主要分為以下幾個點……”
霖城一中的禮堂非常大，音響設備極佳，Alpha少女清越的嗓音可以傳到各個角落。
所有人都聽得見。
陸荊雲越聽越覺得熱血沸騰，自然認為通篇文稿都是韋璇親自撰寫的，全神貫註地聆聽，就差拿起筆在現場記錄下來。
可誰知，世事難料。
在演講臨近尾聲的時候，臺上光芒萬丈的Alpha少女抖抖挺厚的一疊稿子，順嘴念出最後一句話：
“xx文庫獨家發……呃，總之我的演講到此結束，謝謝大家。”
“純copy無原創”的真相意外暴露，換做一般人，大抵會六神無主，慌亂得找不著北。
但韋璇完全不受影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做好總結，沖臺下鞠躬，優雅地轉身離場。
格局打開.jpg
“我聽到了什麽！學姐剛才是不是說了某知名文庫？”
“你沒聽錯，確實是這樣的，一整個大翻車，可學姐就是學姐，牛！”
“救命哈哈哈哈哈教導主任豈不是氣死了？學姐小心被抓去辦公室訓嗷！”
“……”
觀眾席先是傳出各種細細碎碎的討論，方才響到一半的掌聲重新炸響，笑聲連綿不絕，伴隨著花樣百出的口哨和歡呼。
教導主任簡直看不下去，不得不拿著話筒，站出來維持秩序。
“我看看誰笑得最開心，這邊大屏幕通過攝像頭隨機抓取人像，截圖到大笑的人，就得登臺分享學習經驗。
“誰想第一個試試？”
話音落下的同時，全場歸於寂靜，生怕自己會遭遇大型社死現場。
……
他仿佛置身於當時的禮堂，被熱鬧的氣氛包裹，耳邊能聽見各種喧嘩。
不知怎的，緊擰的眉頭逐漸放松，緊繃的心緒也跟著松散下來。
在看到相冊的最後一張圖片時，陸荊雲唇邊的笑意更是遮掩不住。
比起上一張演講的照片，這張就更加模糊了，相當於添加了虛化的特效，看不清人臉。
但陸荊雲還是輕而易舉地認出站在人群最中間的是誰，高挑纖細的身形。
她舉起一只手，比了個“耶”，莫名顯得俏皮，站在她身後的人卻不敢幫她補上兩只“豎起的兔耳朵”。
陸荊雲伸出一只手，淩空描摹而過韋璇的輪廓，試圖將“距離”縮至最短。
他依舊可以回想起當初的場景，是高三年級拍完畢業照後，所有人隨意合影的時間。
那一堂課是高一高二的體鍛課，有不少人直接放棄自由活動，直奔暗戀的學長學姐。
其中包括陸荊雲。
因為想跟韋璇合照的人太多，沒辦法進行雙人拍，一拍就是烏泱泱的大合照。
“誒誒誒，你擠個屁啊！能不能守規矩一點？”
“無語，你好意思惡人先告狀？這裏明明是我率先搶占的地方！”
“你等下一輪再來！”
“為什麽不是你等？”
……
為了爭搶韋璇身後的位置，有兩個人你推我、我推你，引發了不小的爭執。
全程旁觀的陸荊雲適時邁了一步，“鷸蚌相爭漁人得利”，幫那兩人做出“同時往後延”的選擇。
而他也忘不了他們略微放大的眼睛，其中刻滿了無數個清晰的問號。
格局小了.jpg
陸荊雲以雙指放大圖片，並挪動了下，對準Alpha少女的右後方。
那裏站著一個男生，只比韋璇高出一點點，也學著她的樣子，僵硬地比了個“耶”。
陸荊雲無奈扶額，他那會兒太矮了，幾乎是隱沒在人群當中，就算韋璇本人回看這張照片，也不可能註意到他的存在。
坦白而言，陸荊雲並不習慣拍照，總覺得面對鏡頭就像是面對一雙窺探的眼，束手束腳之餘，還會感受到不同尋常的壓力。
只不過在畫面定格的那一刻，他唯一的情緒就是激動不已，雙手先是交疊於身前，又背負在身後，挪來挪去調整半天，不知該放在哪裏，心跳飆升到極致。
在瞥見韋璇的手勢之後，他才有樣學樣，心裏暗暗想道：再靠近一點就好，因為喜歡的人就站在身邊。
光想著維持住臉上淡定的表情，就已經耗盡了陸荊雲大部分的力氣，沒有功夫再去註意鏡頭所帶來的壓迫感。
除開紅榜上姓名的強行“合影”，或許這才是他和韋璇的第一張合照，與之關聯的記憶格外珍貴，值得深刻紀念。
社交圈相當於沒有的陸荊雲為了收藏這張照片，多次扒拉霖城一中的校園論壇，也導致“多方輾轉”的圖一再壓縮，變得模糊不清。
校園論壇。
陸荊雲擰眉思索了一會兒，打開手機自帶的瀏覽器，翻出收藏夾裏的某個鏈接。
比起高中固定下來的教學樓、教室，大學就不一樣了，每一堂課的上課地點都不同。
陸荊雲對大學生活沒什麽印象，除去按部就班地上課、去圖書館自習，他其餘的時間都在忙同一件事情。
通過多方打聽大三經管院的課表，關註韋璇上大課的教室，裝作不經意地路過，企圖制造偶遇……
偶有那麽幾次在校園中碰見，陸荊雲也只是楞楞地望著韋璇離去的背影，嚴重缺乏湊上前去、找她說話的勇氣。
‘學姐，你還記得我嗎？’
‘學姐，我可以認識你嗎？’
……
從高中升大學以後，陸荊雲的“社交”關系鐵打不動，基本為零，消息來源全靠校園論壇和互助群。
而韋璇身為學生會成員，人氣很高，迷弟迷妹多得數不過來，校內各種大型活動總能看到她的身影。
當年的陸荊雲一邊刷新帖子和公眾號貼出的文章，想要保存韋璇的照片，又覺得……
特別羞恥和別扭。
如今再次點進校園論壇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領域，用學號、密碼驗證登錄，陸荊雲感慨萬千。
實際上，韋璇擁有超強的人氣，得到的票數是斷層式的第一名，排在她後頭的票數翻兩倍也比不過她。
陸荊雲笑了笑。
情敵實在是太多。
數年過去，閔城大學的校園網依然爛得可以，從未花錢維護過，隨時會出現網絡崩潰的現象，而且無從反饋。
【404not found！】
陸荊雲：“……”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他耐心地等了一會兒，首頁終於一點點加載出來，卻沒有出現預料中的各種社團招新、吐槽放假時間太晚的帖子。
第一頁的內容如出一轍，一眼便知是在討論某個人。
【身為yqx的校友，我很驕傲！】
【流啤plus，所以他出的第一張專輯就獲獎了嗎？真的感覺很有潛力！】
【好家夥，咱們學校也有明星了，不容易啊，以後可以跟人炫耀了哈哈哈這就去打開音樂app單曲循環！】
【話說，沒有人來八卦一下yqx的戀愛史嗎？大家是不是不知道他的前女友也是我們學校的啊！】
【我知道，是2216屆的學姐，姓韋，超漂亮超A嗚嗚嗚！我記得她以前就是學校名人啊。】
……
2216屆，姓韋。
陸荊雲向下劃動的手指停住了，懸於半空，不知該不該點進帖子。
他抿緊唇角，面色一瞬間變得蒼白起來，手機從指縫中滑落，砸在被子上。
韋璇每一任男朋友都是剛踏入大學生活不久的大學生，他自然知曉這一點。
只不過在今天之前，陸荊雲眼中的“韋璇的前任們”開啟了十倍虛化的特效。
直到眼下這一刻，其中的一個人擁有了清晰立體的形象，還是個小有名氣的人。
陸荊雲擰緊眉頭。
·
【(￣ε￣＠)】
韋璇沒給任何人發過可愛的顏文字，這回也是從小雲朵那邊覆制過來的。
小雲朵是個很特別的Omega，身上總是有一種……不符合年齡的老成，一向被韋璇歸結為是家庭的緣故。
畢竟自小身處於那般尷尬的境地，小孩兒會比同齡人成熟、內斂，也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韋璇盯著聊天界面看了一會兒，莫名感覺到不安，似乎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正在一點點脫離掌控。
一切沒那麽簡單
小雲朵從不會讓她的留言落空，這一回卻極為罕見地，保持默然。
“……算了。”韋璇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退出消息列表。
“采訪”小雲朵失敗，她沒能了解到年輕人的喜好，但開場節目的安排太過重要了，是個極為愁人又不得不解決掉的大問題。
僵持半晌，韋璇點開某app的熱搜娛樂榜，有一搭沒一搭地往下劃，試圖獲取點有用的信息。
#xx機場照#
#xxx造型一絕#
#xx樂隊現場燃炸#
……
按理來說，精準概括的詞條本是為了吸引其他人的目光，但韋璇在看完以後，仍舊毫無興趣。
她懷揣著迷茫的心情，挨個點開來看了兩眼，又茫茫然地退出去。
韋璇：“。”
沒一個認識的。
而且長得還挺像。
恰在此刻，手機振動兩下，韋璇點進去一看，是負責運營MIX酒莊各種官方號的小芊。
【璇姐，我們這邊收到了一封郵件，表示願意參加年底的紅酒節，作開場表演，而且……不收出場費。】
【我擔心是騙子，去對方微博查詢了下，是官方郵箱號沒錯！】
【目瞪狗呆.jpg】
免費表演？
韋璇深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既然不要錢，那麽必定別有所圖，極大可能是刁鉆的要求。
她單手敲字回覆道：【這人是誰？開出的條件是什麽？】
聊天界面最上方跳出“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又很快消失，小芊明顯是陷入了猶豫。
韋璇又催了一次。
【很過分的那種嗎？】
小芊先是發來一串可愛的貓貓表情包，配字是：【球球大人不記小人過！QAQ】
而後才開啟正題：
【這個人是LUNAR樂隊的主唱，名字叫餘啟瀟，他提出的條件是……】
【[圖片]】
韋璇點擊放大圖片，看到一段郵件中的內容：
【幫我把這些話轉達給你們老板韋璇就行，感激不盡！
餘啟瀟？
坦白來說，在看到名字的第一眼，韋璇尚未想起來這人是誰，只覺得他莫名其妙地自說自話，說是自來熟也好，臉太大也罷，總歸是令人不太愉快。
X：【這人誰啊？我好像不認識他，】
韋璇捏了捏下巴。
具體是第幾任不記得了，總之……算是個前男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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