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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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提防

【小容!你的臉在天上。】

【好大一張臉。】

被貼臉開大的容倦全程都不怎麽敢睜開眼。

礐淵子是瘋了嗎, 有這技術幹什麽不行?

在技術理論方面,系統才是最厲害的。

【用煙花炸人臉不難,但在沒有秒表計時的時代, 這道士居然能做到五官沒有錯位。】

眼鼻口全都端正的咧。

容倦深吸一口氣, 還不如錯位了!

他現在應該在房間,不應該在外面,更不應該出現在街道上,隨著那張臉一炸開,附近的人齊齊朝他看過來。

容倦幾乎僵在原地,哪裏還能邁開腿找人去秋後算賬。

縣令這時反而最先回過神,喃喃:“……我有經驗。”

這事他太有經驗了!

當時定王一家造反的時候,天空中也炸了, 不過炸的是鳳凰。

今晚這個更上十層樓。

往日那些被縣令刻意忽略的事情開始浮出水面,仔細想想, 給發臨時戶口這件事,古往今來, 明明只有起義軍會做!

京畿駐軍領隊想的比縣令還深刻。一些特殊的祭祀大典,或者皇帝登基,會讓駐軍秘密配合燃放不同類型的特殊煙花,人為制造吉兆。

那今晚的吉兆是為了什麽?

壓根不用想。駐軍領隊看著天上的人臉, 再看看實際的人臉, 只覺得天都塌了。

——容恒崧之心, 路人皆知。

另一邊,數名道士混跡在百姓中, 還在煽風點火。

“這天象簡直和預言一模一樣!你們聽說過京城的預言事件嗎?”

“當然,都說那是指向五皇子的字。我看倒是未必,五皇子深居宮中做過什麽?”

“仔細想想, 咱們容大人也是半個天潢貴胄,他外公北陽王,當年也是一員猛將啊。”

誰?

誰在人群裏給我唱雙簧?!

容倦一雙利眸在人群中掃視,什麽都沒掃見。

有些事情一旦拿到明面上說,便一發不可收拾。

一位在榕城新政策下,吃飽喝足的老叟突然雙膝跪地:“鳳凰降世,涅槃重生,當初定州上空涅槃奇景,不是指定王之子,是預示我定州可浴火重生!”

顯然,老一輩的還是對異象之說深信不疑,只不過人總是會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做考慮。

“天佑定州!”“天佑定州!!”

神人太多,一時都分不清哪個是演的,哪個在真情流露。

口號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喊就有一群人跟。

容倦一時騎虎難下。

“都喊什麽?”

關鍵時刻,京畿駐軍後知後覺自身職責,領隊立刻下命令讓疏散百姓。

“全部回去。”

“不準胡言亂語!”

街道上的百姓被趕回屋,途中仍群情激昂,有的還在一步三回頭。

若是其他地區,群眾看到這種異象,嘴上多少有些顧忌。然而定州百姓本就有反心,不然當初很多家庭也不會出力支持定王。

如今容倦口碑載道,大家幾乎將他視作新的希望之光。

老叟那一句定州將在浴火中重生,更是如一劑強力針,打在了大家心裏。

官兵越是阻攔,他們心底的火就燒得越旺。

駐軍清道,隨著密集的人群被強制回屋,街道上安靜不少。

最後只剩領隊等和容倦遙遙相望,前者目中的驚駭無論如何也壓不下去。

從前他們一直擔心謝晏晝要反,誰曾想看錯人了。

親眼撞破了這一幕,也不知等待他們的下場會是怎樣。

容倦壓根不想怎樣,只是絕不能讓駐軍這個時候往京城遞消息。

再多的驚嚇和愕然這會兒他也得壓下去,保持理智展開對話。

一聲咳嗽後,容倦僵硬的舌頭重新發力,狀似雲淡風輕:“先前都在說那則預言,領隊可知預言前發生了何事?”

領隊被他的話勾起回憶。

空中還落著些金粉,容倦指著巷子口的小馬駒,“太子墜馬,陛下便殺了一批馬。”

言語間順帶還在警告縣令。

視線環顧一周,容倦冷笑道:“陛下多疑,稍微有點苗頭,便會不問青紅皂白扼殺。你們說,這馬何其無辜?”

通風報信,也得考慮一下對方會不會信。

別空教惹得一身騷。

說完最後一個字,天地沈寂。

駐軍領隊和縣令的表情幾乎已經扭曲,偏偏誰都不敢翻臉。

往現實點考慮,現在送信也未必送的出去。

造反不是靠放煙花放出來的,背後要有軍隊支持。

聯想到這些天謝晏晝的大軍忙前忙後,說不定雙方早有勾結。駐軍領隊只恨自己怎麽這麽蠢,以為掌握謝晏晝和山匪來往的證據,便不需要細查。

見他們不說話,一個保密工作也糾結這麽久,容倦目光漸漸沈了下來。

似乎察覺到了他氣場的變化,縣令秒跪。

“大人說的對。”他朗聲道:“這馬一看便志在千裏。”

堂堂縣丞,立場居然變的這麽快!

先保命再說,註意到暗處護衛正在死死盯著這裏,似有殺意迸發。駐軍領隊當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跟著點了點頭。

“這馬……”

容倦註視下,領隊冷汗連連,勉強憋出三個字:“太馬了。”

裏外的正規軍數量遠超京畿駐軍,主簿等更是如夢初醒般附和:“哈哈,是,太馬了,著實太馬了。”

“是真的馬。”

容倦皺眉,嘰裏咕嚕都在說啥呢。

【小容。】

【那是驢。】

剛剛混亂中,不知道誰家的驢給跑了出來。

容倦沒休息好,目力不佳,隔著全是粉末煙塵的距離,那匆匆一瞥混淆了物種。

好。

很好。

容倦活生生氣笑了。

天已經塌的不能再塌了。

所以自己在他們眼中,已經成了指鹿為馬的趙高,對嗎?

系統連忙安慰他:【別胡思亂想。趙高可沒有真正造反稱帝,只能算是有心無力。】

“……”

一堆愛馬聲中,容倦徹底喪失了去找礐淵子的力氣,目光所及,美德之家的土匪幾乎不掩飾地出現在駐軍附近。

既然搞出一場煙花秀,幕後人必然考慮到駐軍通風報信的可能性。

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

容倦閉了閉眼,這樣的煙花到底是只有榕城有,還是其他地方也有?!

定州,不同的城池,同一個煙花,同一張臉。

開苑乃是大城,區域範圍更廣,燃放占天面積也更大,這裏可沒有駐軍清人,百姓目睹了異象的全過程。

此刻,謝晏晝正站在城樓上睹物思人。

燦爛的煙花臉下,他的眼神十分柔和,目中帶著些難以察覺的歉然。

容倦在當皇帝一事上就像一只小鴕鳥,一直期待還有轉機。

今晚煙花想必會讓他垂頭喪氣兩天。

但謝晏晝又很清楚,容倦從來不會因為這種回避,臨事而怯。

良久,他低低發出一聲輕嘆。

“若是你。一朝被逼坐上至高的位置,接手無上的權力,強擁一國的財富,你會諒解漠視你這些苦難的人嗎?”

謝晏晝從一開始就明白容倦的心思,但他什麽也沒說,幾乎是默認了其他人的舉動。

親信:“??”

不是諒不諒解的問題。

他不理解。

謝晏晝本也沒指望能得到回答,這一世,終究是自己愧對於那人。

待到天下平定,他們或許會有時間另尋他法。

隨著煙霧消散,天空中‘神靈顯形’結束,一名士兵突然匆匆跑上城樓,行禮匯報:“將軍,京城又來人了。”

話音剛落不久,傳旨官登樓:“謝將軍。”

他強撐著笑容遞過去聖旨,自己來的時候天空正在炸臉,那真是進退不得。

先前眸底的柔和消失,沒有任何儀式規程,謝晏晝直接單手接了聖旨。

皇帝近日一連下了多道旨意,催促回京,這封內容也是一樣。

“呵。”謝晏晝看完冷笑一聲,搭在城墻上的指節微微泛白。

他忽而眺望起京城的方向。

此次晚歸多少帶起了皇帝疑心,現在這位陛下薄情寡義,但願不要因為選擇和烏戎維持表面和平,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蠢事。

·

京城。

一場絢麗的煙火秀剛剛結束。

千秋節,皇帝生辰,這一天宮內外都會燃放煙花,作為慶祝。

大梁對於煙花的開發程度不足百分之十,這裏沒有蜃景,沒有特殊金粉,和定州專屬定制的燃放規模比,皇城遜色多了。

慶典結束,皇帝招來近侍傳旨。

上面一聲命令,下面人立刻腳不沾地執行,督辦司也需要抽人。

步三在奉命行動前,快速回了司內一趟,說起不久前收到的消息:

“主子,近來暗中似乎有人在盯梢將軍府,隔著半條街,不好確定。要不要密信知會他們一聲?”

大督辦靜思片刻,搖頭道:“旁的不必多說。只有關容恒崧一事,暗中提醒一下將軍府。”

最近已經有些聲音開始提到對方和烏戎勾結。

步三表示已經在做了:“府裏人都很相信容恒崧。”

“哦?”這倒有些出乎意料。

步三:“因為他的鳥還在府裏。”

管家說如果真鬧掰了,容恒崧絕對帶著那只麻雀一起逃難。

大督辦默了默,轉了話題,“傳旨公公來,說了些什麽?”

步三:“陛下有意給退卒老兵貼補。”

大督辦原本淡然的目光忽而一緊:“說仔細些。”

得知陛下突然開始登記老兵殘兵信息,承諾自明年起,若國庫豐盈會按時發放月費,大督辦忽而一揮袖,掀翻案頭的東西。

步三嚇了一跳,他可從來沒見過主子發這麽大的火。

須臾,上方傳來冰冷的聲音:“抽三司的人出去做登記。”

一道詔令讓文武百官無不稱頌陛下厚德,督辦司連夜加班,登記名冊第二天全部遞交到皇宮。

皇帝私下和其他近臣呈交上來的初步做了核對,基本沒有出入,心情難得舒暢了些。

“但願朕的這位將軍,和督辦司一樣,做事知道分寸。”

旁邊的宮女太監紛紛不敢接話,垂首小心站在一邊。

皇帝仍不安心,又命人傳來安北都護韓尉。

韓尉乃是原禁軍統領韓奎之父,早前皇帝並未因韓奎一事降罪韓家,還特許韓尉回京替兒子舉辦喪事。

皇帝將名冊交給韓尉:“朕的這些大臣裏,也只有你口風緊,辦事相對穩妥。”

說了兩句場面話後,皇帝語氣變沈:“朕要你秘密派人將這些老兵盡可能控制起來。”

謝晏晝即將歸京,既然要達成洛水盟約,必須防其不滿生出二心。

名單裏面很多都是追隨過老將軍的人,謝晏晝無妻無子,可用這些老兵為質,關鍵時候以作敲打。

韓尉本來就因為親子之死恨透了謝晏晝,聞言跪地道:“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龍椅上,皇帝滿意笑了。

作者有話說:

無責任小劇場:

謝晏晝:愛是常覺虧欠,給多了也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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