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黎岳：沈默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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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黎岳：沈默的劍
容姜的身影如同一個遙遠的燈塔，雖光芒微弱，卻至少指明了一個方向——掙紮，主動掙紮。
而眼下，最迫切的需求，便是一個相對安全的空間，以及……真正屬於自己的“眼睛”和“手臂”。紫光殿如今像個四處漏風的破屋子，誰都能來去自如，甚至在她榻邊窺伺。七穆的手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寢宮像一記響亮的警鐘，敲得九雅心驚肉跳。
機會很快以一種令人不快的方式出現了。
一日午後，一名負責奉茶的侍女，動作略顯毛躁地將茶盞放在商九雅手邊的小幾上，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了一聲略顯刺耳的輕響，幾滴微燙的茶水濺到了商九雅的手背上。
那侍女嚇了一跳，連忙跪下請罪，但眼神裏並無多少真正的惶恐。她裙角的魔紋，商九雅依稀記得似乎與上次來的含珠有幾分相似，可能是關山月那條線上的人。
商九雅沒有立刻發作，她只是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名侍女，又緩緩掃過殿內其他幾個看似恭順的宮女。
殿內一片寂靜，商九雅沈默了足足有十幾息，這讓那跪著的侍女開始有些不安起來。
終於，她開口了，“連杯茶都奉不好了嗎？”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充滿了疲憊和一絲恰到好處的慍怒：“本座知曉自己不過是個擺設，但你們便是這般伺候‘擺設’的？還是覺得，本座連這點清凈都配不上了？”
那幾個侍立的宮女紛紛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罷了。”商九雅揮了揮手，對聞聲進來的內殿管事嬤嬤說道，“將她調去外殿伺候。本座近日精神不濟，需得絕對安靜。”
她的話語聽起來像是一個久病之人煩躁下的任性要求，合情合理。提拔一個不起眼的粗使宮女，更是微不足道。
那管事嬤嬤恭敬地躬身應道：“是。”
管事嬤嬤帶著那名毛手毛腳的侍女出去後，商九雅喚道：“白虞。”
“奴婢在。”白虞立刻上前，垂首恭立。經過這幾日的暗中觀察和有限的信息傳遞，她眼中的恐懼稍減。
“這殿內伺候的人手，似乎總有些……不盡心。”商九雅斟酌著詞句，“本座喜靜，但也需得力之人。你素來細心，往後便調到內殿來伺候吧。再瞧瞧那些做粗使的婢女裏，可有同樣安靜本分的，挑一兩個一並進來，替下那些……手腳毛躁的。”
白虞立刻聽懂了其中的深意，尊上這是要開始清理內殿。
“是！奴婢遵命！”白虞壓下心中的激動，努力維持著平靜，“奴婢定會仔細挑選，絕不讓尊上煩憂。”
調動幾個低等宮女，並未引起太多註意。白虞動作很快，第二日，內殿裏便多了兩張新鮮卻同樣帶著怯懦的面孔。白虞私下裏悄悄稟報，這兩個是她觀察許久，同樣備受欺淩的宮女，她們老實本分，至少暫時看不出明顯背後主子。
內殿的空氣似乎清新了一絲絲，但商九雅知道，這還遠遠不夠。真正的威脅來自外部，來自那些可以隨意闖入的“兄姐”，來自那些手握實權隨時可能再下殺手的長老。她需要一道屏障，哪怕只是最外圍象征性的屏障。
她的目光，投向了殿外那些值守的侍衛。
“整日悶在殿裏，氣息都不暢了。”又過了兩日，商九雅對白虞吩咐道，“陪本座去廊下走走，透透氣。”
這要求合情合理。白虞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兩名新來的小宮女遠遠跟在後面。
商九雅刻意放緩了腳步，看似漫無目的地沿著紫光殿外圍的回廊漫步，實則仔細掃過那些值守各處的侍衛。
大部分侍衛眼神漠然，站姿看似筆挺，卻透著一種公式化的懈怠。他們的忠誠屬於賦予他們職責的侍衛統領，而統領的背後，不知又是哪位長老或兄姐。偶爾有幾個眼神活絡的，對上她的目光時，會迅速低下頭，但那眼神底深處是某種評估和算計。
商九雅的心一點點下沈。難道真的沒有一個……稍微不同一點的嗎？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這次觀察時，她的目光掠過一處相對偏僻的巡哨點，定格在了一個身影上。
那是一名看起來頗為年輕的魔族侍衛，身姿挺拔如松，即使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依舊保持著無可挑剔的姿態。他的面容算得上俊朗，卻沒有絲毫表情。眼神沈靜，直視前方，仿佛除了職責本身，外界的紛擾皆與他無關。
商九雅的心輕輕一動，她下意識地放緩了腳步，幾乎停在了原地。
白虞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隨即極快地湊近一步，用氣聲低語：“尊上，那是黎岳。據說……劍術很好，但性子太直，從不懂巴結上官，一直不得重用，被派在各處做巡夜和固定哨的苦差。”
黎岳……
商九雅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性子直，不懂巴結，不得重用……這些特質，在此刻她的眼中，反而成了難得的“優點”。
她正想再多觀察片刻，前方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吵鬧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只見一名面色囂張的魔族侍衛長，正帶著兩個手下，攔住了一名低級魔仆，那魔仆推著的小車上裝著些普通魔炭，突然被攔下，被嚇得瑟瑟發抖。
“老東西！這月的份例魔炭就這點？糊弄誰呢！”那囂張隊長一腳踢在木車上，發出哐當一聲響，“知不知道這批魔炭是要優先供給四殿下別苑的？你們這些下賤胚子也敢克扣？”
那老魔仆嚇得跪在地上連連磕頭：“不敢不敢！庫房……庫房就說只撥了這些……小的只是按數領取……”
“放屁！”隊長一把揪住老魔仆的衣領，“我看就是你這老東西中途偷拿了！來人，搜他的身！再把車扣下，讓他滾回去重新領！”
這分明就是故意找茬刁難，甚至可能想從中私吞本就貧乏的物資。而送往四哥敖厲別苑的物資被克扣？這借口拙劣得可笑，誰不知道敖厲勢大，庫房巴結還來不及。
周圍幾個值守的侍衛顯然認識這隊長，知道他背後是四殿下敖厲的勢力，都紛紛移開目光，假裝沒看見。
老魔仆絕望的哀求和那隊長的獰笑聲混雜在一起，顯得格外刺耳。
商九雅皺緊了眉頭，胸中湧起一股怒意。這種仗勢欺壓老人的行為，無論在哪個世界，都令人作嘔。
就在那隊長的兩個手下要上前對老魔仆動手動腳時，那個沈默的身影有了動作。
黎岳一步跨出巡哨點，擋在了老魔仆和那囂張隊長之間。
“巴隆隊長。”黎岳的聲音如同他的眼神一樣，平靜無波，卻清晰異常，“宮規第七章第四條，非戰時及特殊戒嚴期，侍衛無權擅自搜查、扣押宮內仆役及物資。若有疑問，應上報侍衛統領或相關管事核查。”
那被稱為巴隆的囂張隊長顯然沒料到會有人敢出頭，更沒料到對方會搬出宮規來壓他。他楞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黎岳？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管老子的閑事？滾開！這小子偷盜物資，老子按規矩辦事！”
“是否有偷盜，應有證據，由管事裁定，非隊長您一言可定。”黎岳半步不退，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巴隆，“若無憑據，還請隊長放行。”
“媽的！給你臉不要臉！”巴隆徹底被激怒了，在他看來，黎岳這種毫無背景的小侍衛敢頂撞他，就是赤裸裸的挑釁。他猛地伸手推向黎岳的胸口，“老子今天就要扣人扣貨，我看誰敢攔！”
黎岳的身形微微一晃，腳下卻像生了根般紋絲不動。
“巴隆隊長，”他的聲音沈了下去，“宮中禁止私鬥。您若執意違反宮規，卑職只能依律上報了。”
“上報？老子先廢了你！”巴隆暴喝一聲，竟真的拔出腰間佩刀朝著黎岳劈去。
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白虞嚇得緊緊抓住了商九雅的衣袖。
商九雅的心臟也提到了嗓子眼，她沒想到沖突會瞬間升級到兵刃相見。
眼看著那刀鋒就要落下，一股熱血混合著憤怒猛地沖上商九雅的頭頂，她不能再眼睜睜看著。黎岳是因為維護規矩、保護弱者才陷入險境，如果她此時退縮，那剛剛燃起的火苗立刻就會熄滅，以後誰還敢為她所用？誰還會相信她這個“魔尊”哪怕一丁點的權威？
電光火石間，她猛地掙開白虞的手，向前踏出一步，厲聲喝道：
“住手！”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
巴隆的刀懸在半空，驚疑不定地看向聲音來源。黎岳也微微側頭，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商九雅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閃著寒光的刀鋒，目光緊緊鎖住巴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帶著威嚴和怒意：“放肆！宮中重地，豈容爾等持械私鬥？！巴隆隊長，黎侍衛依宮規行事，何錯之有？你身為隊長，不但不遵規守紀，反而欲動用私刑，視宮規為何物？視本座為何物？！”
她的話語因為急促而略顯磕絆，甚至引用的宮規也只是模糊記得大概，但那份強裝出來不容置疑的氣勢，以及她“魔尊”的身份，終究產生了一絲效果。
巴隆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可以不在乎黎岳，甚至可以暗中鄙視魔尊，但當眾對“魔尊”不敬，尤其是對方似乎抓住了“宮規”這根稻草時，性質就有些不同了。這可能會給四殿下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死死瞪著黎岳，又狠狠剮了商九雅一眼，最終還是悻悻地收回了刀，咬牙切齒道：“尊上息怒！是……是卑職一時沖動！既然尊上發話……哼，算你小子走運！”
他朝著黎岳啐了一口，又狠狠瞪了那嚇癱在地的老魔仆一眼，這才帶著兩個手下，罵罵咧咧地走了。
現場一片寂靜。其他侍衛紛紛低下頭，不敢多看。老魔仆連滾帶爬地推著車跑了。
黎岳收劍入鞘，轉身，面向商九雅，他沈默地行了一個標準的禮。
商九雅強撐著站在那裏，感覺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天知道她剛才鼓起了多大的勇氣！她不敢再多看黎岳，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恪盡職守，很好。”
說完，她便示意白虞扶她離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她的內心，卻如同翻江倒海。
回到紫光殿，屏退左右，商九雅立刻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喘息，好久才平覆下來。
“白虞，”她聲音依舊有些發虛，眼神卻亮得驚人，“那個黎岳……你說他不得重用？”
“是，尊上。”白虞肯定地點頭，眼中還帶著方才的驚懼和後怕，“他武藝很好，但就是因為太死板，不懂變通，得罪了不少上官。”
“很好……”商九雅喃喃道，一個念頭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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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很快以一種令人不快的方式出現了。
一日午後，一名負責奉茶的侍女，動作略顯毛躁地將茶盞放在商九雅手邊的小幾上，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了一聲略顯刺耳的輕響，幾滴微燙的茶水濺到了商九雅的手背上。
那侍女嚇了一跳，連忙跪下請罪，但眼神裏並無多少真正的惶恐。她裙角的魔紋，商九雅依稀記得似乎與上次來的含珠有幾分相似，可能是關山月那條線上的人。
商九雅沒有立刻發作，她只是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名侍女，又緩緩掃過殿內其他幾個看似恭順的宮女。
殿內一片寂靜，商九雅沈默了足足有十幾息，這讓那跪著的侍女開始有些不安起來。
終於，她開口了，“連杯茶都奉不好了嗎？”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充滿了疲憊和一絲恰到好處的慍怒：“本座知曉自己不過是個擺設，但你們便是這般伺候‘擺設’的？還是覺得，本座連這點清凈都配不上了？”
那幾個侍立的宮女紛紛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罷了。”商九雅揮了揮手，對聞聲進來的內殿管事嬤嬤說道，“將她調去外殿伺候。本座近日精神不濟，需得絕對安靜。”
她的話語聽起來像是一個久病之人煩躁下的任性要求，合情合理。提拔一個不起眼的粗使宮女，更是微不足道。
那管事嬤嬤恭敬地躬身應道：“是。”
管事嬤嬤帶著那名毛手毛腳的侍女出去後，商九雅喚道：“白虞。”
“奴婢在。”白虞立刻上前，垂首恭立。經過這幾日的暗中觀察和有限的信息傳遞，她眼中的恐懼稍減。
“這殿內伺候的人手，似乎總有些……不盡心。”商九雅斟酌著詞句，“本座喜靜，但也需得力之人。你素來細心，往後便調到內殿來伺候吧。再瞧瞧那些做粗使的婢女裏，可有同樣安靜本分的，挑一兩個一並進來，替下那些……手腳毛躁的。”
白虞立刻聽懂了其中的深意，尊上這是要開始清理內殿。
“是！奴婢遵命！”白虞壓下心中的激動，努力維持著平靜，“奴婢定會仔細挑選，絕不讓尊上煩憂。”
調動幾個低等宮女，並未引起太多註意。白虞動作很快，第二日，內殿裏便多了兩張新鮮卻同樣帶著怯懦的面孔。白虞私下裏悄悄稟報，這兩個是她觀察許久，同樣備受欺淩的宮女，她們老實本分，至少暫時看不出明顯背後主子。
內殿的空氣似乎清新了一絲絲，但商九雅知道，這還遠遠不夠。真正的威脅來自外部，來自那些可以隨意闖入的“兄姐”，來自那些手握實權隨時可能再下殺手的長老。她需要一道屏障，哪怕只是最外圍象征性的屏障。
她的目光，投向了殿外那些值守的侍衛。
“整日悶在殿裏，氣息都不暢了。”又過了兩日，商九雅對白虞吩咐道，“陪本座去廊下走走，透透氣。”
這要求合情合理。白虞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兩名新來的小宮女遠遠跟在後面。
商九雅刻意放緩了腳步，看似漫無目的地沿著紫光殿外圍的回廊漫步，實則仔細掃過那些值守各處的侍衛。
大部分侍衛眼神漠然，站姿看似筆挺，卻透著一種公式化的懈怠。他們的忠誠屬於賦予他們職責的侍衛統領，而統領的背後，不知又是哪位長老或兄姐。偶爾有幾個眼神活絡的，對上她的目光時，會迅速低下頭，但那眼神底深處是某種評估和算計。
商九雅的心一點點下沈。難道真的沒有一個……稍微不同一點的嗎？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這次觀察時，她的目光掠過一處相對偏僻的巡哨點，定格在了一個身影上。
那是一名看起來頗為年輕的魔族侍衛，身姿挺拔如松，即使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依舊保持著無可挑剔的姿態。他的面容算得上俊朗，卻沒有絲毫表情。眼神沈靜，直視前方，仿佛除了職責本身，外界的紛擾皆與他無關。
商九雅的心輕輕一動，她下意識地放緩了腳步，幾乎停在了原地。
白虞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隨即極快地湊近一步，用氣聲低語：“尊上，那是黎岳。據說……劍術很好，但性子太直，從不懂巴結上官，一直不得重用，被派在各處做巡夜和固定哨的苦差。”
黎岳……
商九雅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性子直，不懂巴結，不得重用……這些特質，在此刻她的眼中，反而成了難得的“優點”。
她正想再多觀察片刻，前方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吵鬧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只見一名面色囂張的魔族侍衛長，正帶著兩個手下，攔住了一名低級魔仆，那魔仆推著的小車上裝著些普通魔炭，突然被攔下，被嚇得瑟瑟發抖。
“老東西！這月的份例魔炭就這點？糊弄誰呢！”那囂張隊長一腳踢在木車上，發出哐當一聲響，“知不知道這批魔炭是要優先供給四殿下別苑的？你們這些下賤胚子也敢克扣？”
那老魔仆嚇得跪在地上連連磕頭：“不敢不敢！庫房……庫房就說只撥了這些……小的只是按數領取……”
“放屁！”隊長一把揪住老魔仆的衣領，“我看就是你這老東西中途偷拿了！來人，搜他的身！再把車扣下，讓他滾回去重新領！”
這分明就是故意找茬刁難，甚至可能想從中私吞本就貧乏的物資。而送往四哥敖厲別苑的物資被克扣？這借口拙劣得可笑，誰不知道敖厲勢大，庫房巴結還來不及。
周圍幾個值守的侍衛顯然認識這隊長，知道他背後是四殿下敖厲的勢力，都紛紛移開目光，假裝沒看見。
老魔仆絕望的哀求和那隊長的獰笑聲混雜在一起，顯得格外刺耳。
商九雅皺緊了眉頭，胸中湧起一股怒意。這種仗勢欺壓老人的行為，無論在哪個世界，都令人作嘔。
就在那隊長的兩個手下要上前對老魔仆動手動腳時，那個沈默的身影有了動作。
黎岳一步跨出巡哨點，擋在了老魔仆和那囂張隊長之間。
“巴隆隊長。”黎岳的聲音如同他的眼神一樣，平靜無波，卻清晰異常，“宮規第七章第四條，非戰時及特殊戒嚴期，侍衛無權擅自搜查、扣押宮內仆役及物資。若有疑問，應上報侍衛統領或相關管事核查。”
那被稱為巴隆的囂張隊長顯然沒料到會有人敢出頭，更沒料到對方會搬出宮規來壓他。他楞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黎岳？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管老子的閑事？滾開！這小子偷盜物資，老子按規矩辦事！”
“是否有偷盜，應有證據，由管事裁定，非隊長您一言可定。”黎岳半步不退，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巴隆，“若無憑據，還請隊長放行。”
“媽的！給你臉不要臉！”巴隆徹底被激怒了，在他看來，黎岳這種毫無背景的小侍衛敢頂撞他，就是赤裸裸的挑釁。他猛地伸手推向黎岳的胸口，“老子今天就要扣人扣貨，我看誰敢攔！”
黎岳的身形微微一晃，腳下卻像生了根般紋絲不動。
“巴隆隊長，”他的聲音沈了下去，“宮中禁止私鬥。您若執意違反宮規，卑職只能依律上報了。”
“上報？老子先廢了你！”巴隆暴喝一聲，竟真的拔出腰間佩刀朝著黎岳劈去。
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白虞嚇得緊緊抓住了商九雅的衣袖。
商九雅的心臟也提到了嗓子眼，她沒想到沖突會瞬間升級到兵刃相見。
眼看著那刀鋒就要落下，一股熱血混合著憤怒猛地沖上商九雅的頭頂，她不能再眼睜睜看著。黎岳是因為維護規矩、保護弱者才陷入險境，如果她此時退縮，那剛剛燃起的火苗立刻就會熄滅，以後誰還敢為她所用？誰還會相信她這個“魔尊”哪怕一丁點的權威？
電光火石間，她猛地掙開白虞的手，向前踏出一步，厲聲喝道：
“住手！”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
巴隆的刀懸在半空，驚疑不定地看向聲音來源。黎岳也微微側頭，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商九雅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閃著寒光的刀鋒，目光緊緊鎖住巴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帶著威嚴和怒意：“放肆！宮中重地，豈容爾等持械私鬥？！巴隆隊長，黎侍衛依宮規行事，何錯之有？你身為隊長，不但不遵規守紀，反而欲動用私刑，視宮規為何物？視本座為何物？！”
她的話語因為急促而略顯磕絆，甚至引用的宮規也只是模糊記得大概，但那份強裝出來不容置疑的氣勢，以及她“魔尊”的身份，終究產生了一絲效果。
巴隆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可以不在乎黎岳，甚至可以暗中鄙視魔尊，但當眾對“魔尊”不敬，尤其是對方似乎抓住了“宮規”這根稻草時，性質就有些不同了。這可能會給四殿下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死死瞪著黎岳，又狠狠剮了商九雅一眼，最終還是悻悻地收回了刀，咬牙切齒道：“尊上息怒！是……是卑職一時沖動！既然尊上發話……哼，算你小子走運！”
他朝著黎岳啐了一口，又狠狠瞪了那嚇癱在地的老魔仆一眼，這才帶著兩個手下，罵罵咧咧地走了。
現場一片寂靜。其他侍衛紛紛低下頭，不敢多看。老魔仆連滾帶爬地推著車跑了。
黎岳收劍入鞘，轉身，面向商九雅，他沈默地行了一個標準的禮。
商九雅強撐著站在那裏，感覺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天知道她剛才鼓起了多大的勇氣！她不敢再多看黎岳，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恪盡職守，很好。”
說完，她便示意白虞扶她離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她的內心，卻如同翻江倒海。
回到紫光殿，屏退左右，商九雅立刻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喘息，好久才平覆下來。
“白虞，”她聲音依舊有些發虛，眼神卻亮得驚人，“那個黎岳……你說他不得重用？”
“是，尊上。”白虞肯定地點頭，眼中還帶著方才的驚懼和後怕，“他武藝很好，但就是因為太死板，不懂變通，得罪了不少上官。”
“很好……”商九雅喃喃道，一個念頭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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