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與靈魂的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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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與靈魂的傾聽
還是慢了。花羽觴忍不住的去想，怎麽就止不住呢？怎麽…就掉下來了？
花羽觴感覺譚月裏的手伸向自己的臉頰，稍稍驚愕了一下，及時回過神來，裝作毫不經意地輕輕躲開，譚月裏卻被她的舉動刺痛了，手失去了支撐，無奈地垂落下來。
花羽觴扯動嘴角，垂下眼睛，避免直視譚月裏的目光，輕聲說道：“給你帶的飯。”譚月裏聽到她細微的哽咽聲和嘶啞的語調。
花羽觴將手裏的東西遞到她的面前，譚月裏垂眸看了一眼，下一秒，花羽觴就松手，譚月裏手疾眼快的接住飯盒。
看清譚月裏的神情，慌亂不言而喻花羽觴的腳步一頓，譚月裏察覺到她在經過自己身旁時，腳步明顯一頓。
譚月裏下意識的抓住她的手臂，大腦飛速運轉，似乎想要將所有有用的信息梳理一遍，忽然間，靈光乍現，譚月裏恍然大悟道：“剛才那個男生…”
“你不要跟我說！”花羽觴大喊道
譚月裏一怔，手又握得緊了些，很快調整好情緒，又繼續說道：“他喜歡我們宿舍的崔晨曦，你們都不在宿舍，所以他找到了我”
花羽觴楞楞的聽著，一時無言。
她又道：“希望我可以把他的心意傳達給崔晨曦”
她極度委屈的說道：“可以理我了嗎？”
眼看花羽觴依舊沒有說話，她有些急了，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擋在她的前面，看著手裏拿著的信封，沈思片刻後道：“我可以向你證明，我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她說的急切，眼眸中透露出來的害怕肉眼可見。
“但是”她緊閉著唇，有些緊張，說話也變得磕磕絆絆：“要等崔晨曦親手把這個信封拆開，你就會知道那封信並不是寫給我的”
“為什麽？”花羽觴有些好奇，譚月裏的眼眸中剛才還透露出緊張，害怕，慌亂…
可就在這一瞬間，覆雜變幻的情緒，如曇花一現般轉瞬即逝。
譚月裏不緊不慢地解釋道：“這是他表達愛意的一種方式，不是我自證清白的工具。”
她眼神堅毅，沒有絲毫的搖擺不定，這也讓花羽觴意識到譚月裏絕對不只是說說而已，而是在承諾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一定要履行承諾。
譚月裏的聲音很輕，聽得清清楚楚：“我們都無權窺探他人的愛意，猶其是在他本人並不清楚的情況下。”
花羽觴松了一口氣，平緩地說道：“我相信你”她自責道：“我只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譚月裏微微一楞，又立即反應過來，她嘴唇微動，花羽觴的聲音如約響起：“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實的，可是我——”
“這不是你的錯”譚月裏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將花羽觴後面的話毫無痕跡的掩蓋。
花羽觴平靜地看著譚月裏，這一次她們都躲避，冷靜的開口道：“可樂，你讓我把話說完。”
譚月裏住了口，默默地聽著：“可是我在沒有詢問你事情經過的情況下，就朝你亂發脾氣，這是我的錯，我更不能因為你不怪我，就覺得這件事情我沒有做錯。”
她深吸了一口氣：“事情的對錯，跟你怪不怪我沒有關系。”
“所以，對不起”花羽觴上前一步，環手抱住她。
外界的一切驟然沒了聲音，只剩下緊緊相擁的她們，以及劇烈且清晰的心跳聲。
“松開吧”譚月裏輕輕拍打花羽觴的後背，說：“飯要冷了”
花羽觴癡癡的笑兩聲，松開手。
回到宿舍，譚月裏將手中的信放到自己的位置上，把飯盒打開。
突然想起什麽，說道：“多少錢？”
“不用錢。”花羽觴低頭回消息，頭也不擡的說，想了想又補充道：“曉曉她們的也不用自己的錢”
突然被叫到的鐘曉語，從床上探出頭來，附和道：“確實沒有用自己的錢。”
譚月裏一聽便聽出其中的貓膩，緩緩說道：“你請來客？”
花羽觴扭頭，眼眸清澈如湖水，平靜而美麗，大大方方的承認道：“對啊，總不可能請了她們，單獨讓你付一份錢吧”
譚月裏一時間無言以對，最後只能道：“謝謝”
道謝的話與門把扭動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花羽觴也忍不住放下手機，擡頭看去。
“我填的時候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我們和班長在同一個宿舍，就還怕考試不及
格？！”還沒看到臉，話卻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花羽觴忍著笑看向譚月裏。
譚月裏則是一臉平靜，沒有任何反應，兩人看到譚月裏的那一眼，手裏還推著行李箱，只是微微一楞，也不覺尷尬：“沒想到你們來的那麽早啊”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又說道：“你們好，我叫崔晨曦，她是我這輩子最最最好的朋友叫林秋光”
林秋光聞言，臉色瞬間微紅，有些羞澀道：“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花羽觴以為她要介紹自己，萬萬沒有想到，她只是羞澀，膽怯的附和。
向日葵和銀花草，還真是奇怪且有趣的組合。
花羽觴接過她們手中的行李箱推了進來，放置在門後空置的地方，崔晨曦也不推脫，絲毫沒有生疏感，花羽觴要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她也順勢一推。
僅僅這一微小的動作，讓花羽觴越發喜歡眼前的這個人。
崔晨曦說道：“謝謝”又從後背的背包中拿出三瓶益力多，真誠的說道：“這是我帶給你們的”
花羽觴擺了擺手，推脫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崔晨曦就將牛奶塞進了自己的手裏，並誠懇的解釋道：“以後我們都要住在一起，我們當然要和你們打好關系啊”她說的毫不避諱，也不遮掩，反而顯得異常的真誠。
花羽觴也只能道：“謝謝”又將手裏的另一瓶放置在譚月裏的桌子上，順便還拉了拉另一邊的床簾，鐘曉語笑瞇瞇的收下，說道：“謝謝哈”
鐘曉語難得從床上下來，說道：“你們沒來之前，我還害怕碰上不好的室友。”
崔晨曦聞言垂眸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才說道：“其實我們也害怕，不過還好，老師沒有隨機分配，而是讓我們自主選擇，所以來之前我們就知道是你們了”
看向譚月裏的眼神滿懷激動，說道：“我們兩個可是專門沖著你來的”
譚月裏輕扯了一下嘴角，笑意並不明顯，若有若無的，淡淡地說道：“嗯，我們一起努力。”又看了一眼桌子上孤零零的一封信，說道：“這是三班的趙承峰讓我轉交給你的”
崔晨曦也註意到桌子上的信，一縷微紅從臉頰延伸至脖間，少女的心思人盡皆知，笑得開朗，說道：“他親手寫的？”
譚月裏想了想，說道：“應該是”又說道：“這還有三個空位置，你們可以自己選”
崔晨曦打了個OK的手勢，選了譚月裏前面的床鋪，林秋光自然而然就選了崔晨曦的下鋪。
崔晨曦將信放進兜裏，小心翼翼的珍藏著，連帶著那份洶湧的愛意一起，如獲珍寶的收起。
兩人收拾東西的動作幅度並不大，像是刻意減輕聲音，約莫過了半個小時的樣子，整理的都差不多了。
現在是白夜，可是由於宿舍的人都太過於疲憊，心照不宣的拉起窗簾，放肆的縮進被窩。
花羽觴卻睡得並不舒服，在床上左翻右翻，極度不習慣宿舍的床，以至於睡眠也大幅度的下降，好不容易剛剛進入夢鄉，下鋪突然傳來震動聲，花羽觴聽得清楚，那是譚月裏的電話鈴聲。
只有譚月裏的手機鈴聲總是吱吱地響。黑暗中，花羽觴小心翼翼地窺探著，微弱的光線透入她的小世界，照亮了一片昏暗。這是唯一的光源。
花羽觴有些好奇，通過床縫隙透出來的微光，她小心地移動，努力不發出任何聲音。
黑夜將譚月裏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遮蓋住，譚月裏迅速地滑動掛斷鍵，花羽觴始終沒有看見。
察覺到下鋪的人有動作，花羽觴害怕被發現，趕忙假裝睡著，閉上了眼睛。小世界的光源瞬間破滅，她又沈入了黑暗之中。
譚月裏輕輕穿上鞋子，動作極為輕巧，沒有發出什麽聲音。她小心翼翼地扭動門把，只開了一道小縫，然後不放心地扭頭向四周看了一眼，才將縫隙打開得更大一些。
光亮突然間湧入黑暗之中，譚月裏隨即關上了門。黑暗不斷湧動，光亮只停留片刻，隨著譚月裏關上門的瞬間，光明一同消失了。
過了片刻，花羽觴才敢睜開眼，拉開窗簾，光亮湧進她的眼眸，她一時間還沒適應過來，眨巴眨眼，總算緩過神來。
花羽觴想了想，小心翼翼地下床，甚至還沒來得及換鞋，穿著毛拖出門。
恰好看到拐彎處譚月裏，她緊跟其後，直到譚月裏在宿舍樓下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停了下來。
花羽觴連忙剎住腳步，有些疑惑，還來不及詢問，譚月裏的聲音先一步響起，更加準確的說，是對電話那頭的人說的。
“什麽事？”語氣極其冷淡，譚月裏背對著她看不清神情，但也能通過這不冷不熱的語氣，想象出她的表情。
“你弟弟呢？你把你弟弟藏哪裏去了？”
譚月裏強壓心中的怒火，淡然解釋道：“浩浩現在在朋友家，很安全，你不用擔心”
對話那頭，說話的聲音明顯高了好幾個分貝，譚月裏眼底爬上一絲煩躁，將手機拿的離耳朵遠了些。
罵罵咧咧的聲音卻並未因此停止：“給你打了那麽多個電話也不接，翅膀硬了，看不上我這個老婆子了！！”
“……”
“快點把我的孫子還給我，他要是在外面有個三長兩短，你也不用活了”尖酸冷血的話語，如同有了自己的靈魂和意識，飄散在天空中，與多彩的雲朵和為數不多的陽光混雜在了一起。
冷漠的言語沒有撥動她的任何心弦，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不曾表露，譚月裏一言不發，只是坦然的將手機越放越遠。
花羽觴緊貼著墻將自己藏匿的很好，她看不清譚月裏的面色。
“你弟弟明天就要開學了，他還小，學習是他唯一的出路，你是不是就怕你弟弟以後比你會賺錢，怕他超過你，才故意讓他藏起來，不讓我找到他！”
“……”譚月裏的眼眸泛起一絲波瀾，從容地說道：“明天我會送他去報道，學費的事情也不用你擔心”
譚月裏的眼眸中有羨慕，有落寞，還有一點點的心酸和極大的歡喜：“他會受到很好的教育，以後，他走的路也一定是平坦順遂，會出人頭地，會比我現在好千倍，萬倍”
花羽觴聽到這段話的第一感受，就覺得，那一定是一個極度溫柔，驕傲且自信的人會說出來的話。
那是她在不認識譚月裏的情況下，會做出的評價。
現在，她把這些看似誇獎的詞匯拎出來，想給滿身鐵鏈的譚月裏尋一條出路，覓一縷光。
她不要譚月裏溫柔，更不想用一個簡短的詞匯，去麻痹她的思想，從而潛移默化的影響，隨意左右她的選擇。
花羽觴聽過，看見過，許多看似誇獎表揚的詞匯聚集在一起，就成了一肩重大的包袱。
“你那麽可愛，又那麽善良，肯定會幫我的，對不對？”
“……”
“你最好啦，幫我拿個快遞唄，反正也不遠，繞一下路就能拿到”
“……”
“你是姐姐，讓給弟弟怎麽了？！”
“……”
“看你坐成什麽樣子，一個女孩子怎麽能坐成這樣？！”
撕破吧……
譚月裏本該驕傲，她足夠優秀，站在那裏，如月光溫柔璀璨卻並不奪目。
可是，譚月裏沒有，甚至極度自卑。
世界上怎麽會有優秀又極度自卑自相矛盾的一個人？
花羽觴沒有勇氣再往下想，譚月裏再次響起的聲音，把脆弱的想象撕破，回歸現實。
對面那頭的聲音明顯降了下去：“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但是我的寶貝孫子以後肯定是要成為大人物的人。”
譚月裏輕聲回應：“嗯”這也是長久對話中唯一的回應。
察覺到譚月裏想要掛斷的動作，花羽觴撒腿就往樓上跑，以雷電之速爬上床，等譚月裏回來的時候，花羽觴早就進入了“夢鄉”
原本灰暗的宿舍有了光亮，漆黑的腳步在光亮中行走，避無可避，譚月裏站在那裏擡頭靜靜地凝視著上鋪的人。
花羽觴忽然感覺到，有人拉動了她的床簾，心頭一驚，睫毛不可控制的顫抖，她只能在心裏不斷祈禱，希望譚月裏並沒有看出什麽端倪。
只過了片刻，外面便沒了動靜，掀起的床簾，也沒有了過大的幅度。
一切又恢覆了原狀，無人察覺剛才的動靜，就好像他們兩個從未踏足光明，享受陽光。
花羽觴懷著沈重的心思入睡，又被鬧鐘鈴聲吵醒，幾人火急火燎的穿好衣，開始了這個學期第一個晚自習。
第一個晚自習總是管的格外的寬松，陳景華坐在講臺上，寫著教案，臺下的學生小聲的竊竊私語，她也權當沒有聽見。
教室裏的燈光柔和而溫馨，折射出輕輕的光暈，同學們“沈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同桌之間用只密語相互交流傳紙條。
陳景華只是不經意間擡頭看了一眼，瞬間一片安靜，停頓了一下，低語道：“我去辦公室拿東西，班長管一下紀律”
譚月裏聞言擡眸，兩個人的視線交織在一起，對視的那一瞬間，譚月裏明白了她的意圖，隨後陳景華移了一下椅子，起身離開。
陳景華離開後，譚月裏放下手中的筆，輕聲說道：“想學習的專心學習，學不進去的不要影響想要學習的同學和其他班的同學就可以。”
這是譚月裏讀懂陳景華想要她傳達的話，而她也不負所托一字一句的傳達。
剎那間，教室裏一片嘩然，崔晨曦的位置正好是譚月裏的斜後方，她試圖拉拉譚月裏的衣服，又不想要拍打她的後背。
然而，所有的動作都以失敗告終，距離太遠，崔晨曦根本就觸碰不到譚月裏。
她只好小聲的呼叫：“班長…班長！”
譚月裏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剛才那句想要好好學習的同學，專心學習，也最終靈驗到了她自己身上。
“班長！”崔晨曦這次的聲音比以往的都大，毫無意外的打破譚月裏努力學習的空間，譚月裏呆楞的轉過頭來，不明所以的看向崔晨曦。
她低語道：“班長，你這樣濫用…”忽然意識到這詞匯不對，連忙改口道：“你這樣故意包庇我們，老師回來了，萬一批評你就不好了”
譚月裏輕笑一聲，故作思考，片刻後才道：“沒有”她停頓了一下，說道：“老師默認的。”
“要不我給你出去放放風？”兩個人的聲音幾乎在同一時刻響起，譚月裏嘴角有了些許的笑容，溫聲說道：“你想溜出去？”
譚月裏看著她，崔晨曦也並沒有想要躲避的意思，只是猶豫了片刻，堅定的點了點頭。
譚月裏原本以為她會找理由來掩蓋自己的想法，卻沒有想到她如此坦率，譚月裏猶豫了一下，說道：“你去辦公室找老師吧”
“啊？”崔晨曦不解的看向她
“這個我不能做決定”譚月裏真誠的說道
崔晨曦像是聽明白一般，站起身來，大聲說道：“班長，我想上廁所”
譚月裏忍著笑點了點頭，崔晨曦把高興兩字掛在了臉上，臨到出門時，譚月裏忽然出聲喊住了她。
崔晨曦的腳步一頓，滿是疑惑的回過頭，只聽見譚月裏語重心長的說道：“路上小心，不用著急回來。”
崔晨曦眼底的疑惑瞬間消失，笑得眉眼彎彎，眼眸明亮：“好”
譚月裏轉過身，花羽觴不知何時和自己身旁的同桌悄然換了位置，她張了張嘴，剛想詢問，花羽觴卻說道：“你剛才可說了，只要不影響專心學習的人和其他同學幹什麽都可以。”
譚月裏知道她沒有把話說完，沒有出言打斷，而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她將後面的話說完，過了半晌，花羽觴果然再次開口道：“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為換座位也可以？”
她像個小孩一樣，舉手報告道：“這次我可是詢問過林雨的意見的”
譚月裏聽到這話，也不看四周，尋找林雨所在的位置，也不詢問林雨，花羽觴所言的真假，只是鄭重的點了點頭。
她相信花羽觴所說的每一個字，所以無意核對。
哪怕是欺騙她也甘之若飴。
譚月裏盯著她，認真地說道：“我只是想說，怎麽現在才來？”
花羽觴猶如得了糖果，喜笑顏開，譚月裏在等自己，自責的情緒忽然湧上了心頭，怎麽就讓譚月裏等了那麽久了？
從陳景華離開教室不過五分鐘，她卻感覺讓譚月裏已經等了好久，好久了…
“可樂，下次不會了”
玫瑰與靈魂相互傾聽，把前行的路途照亮，在這紛繁的塵世中，你只管大膽的往前走，後方堅如堡壘，猶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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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慢了。花羽觴忍不住的去想，怎麽就止不住呢？怎麽…就掉下來了？
花羽觴感覺譚月裏的手伸向自己的臉頰，稍稍驚愕了一下，及時回過神來，裝作毫不經意地輕輕躲開，譚月裏卻被她的舉動刺痛了，手失去了支撐，無奈地垂落下來。
花羽觴扯動嘴角，垂下眼睛，避免直視譚月裏的目光，輕聲說道：“給你帶的飯。”譚月裏聽到她細微的哽咽聲和嘶啞的語調。
花羽觴將手裏的東西遞到她的面前，譚月裏垂眸看了一眼，下一秒，花羽觴就松手，譚月裏手疾眼快的接住飯盒。
看清譚月裏的神情，慌亂不言而喻花羽觴的腳步一頓，譚月裏察覺到她在經過自己身旁時，腳步明顯一頓。
譚月裏下意識的抓住她的手臂，大腦飛速運轉，似乎想要將所有有用的信息梳理一遍，忽然間，靈光乍現，譚月裏恍然大悟道：“剛才那個男生…”
“你不要跟我說！”花羽觴大喊道
譚月裏一怔，手又握得緊了些，很快調整好情緒，又繼續說道：“他喜歡我們宿舍的崔晨曦，你們都不在宿舍，所以他找到了我”
花羽觴楞楞的聽著，一時無言。
她又道：“希望我可以把他的心意傳達給崔晨曦”
她極度委屈的說道：“可以理我了嗎？”
眼看花羽觴依舊沒有說話，她有些急了，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擋在她的前面，看著手裏拿著的信封，沈思片刻後道：“我可以向你證明，我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她說的急切，眼眸中透露出來的害怕肉眼可見。
“但是”她緊閉著唇，有些緊張，說話也變得磕磕絆絆：“要等崔晨曦親手把這個信封拆開，你就會知道那封信並不是寫給我的”
“為什麽？”花羽觴有些好奇，譚月裏的眼眸中剛才還透露出緊張，害怕，慌亂…
可就在這一瞬間，覆雜變幻的情緒，如曇花一現般轉瞬即逝。
譚月裏不緊不慢地解釋道：“這是他表達愛意的一種方式，不是我自證清白的工具。”
她眼神堅毅，沒有絲毫的搖擺不定，這也讓花羽觴意識到譚月裏絕對不只是說說而已，而是在承諾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一定要履行承諾。
譚月裏的聲音很輕，聽得清清楚楚：“我們都無權窺探他人的愛意，猶其是在他本人並不清楚的情況下。”
花羽觴松了一口氣，平緩地說道：“我相信你”她自責道：“我只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譚月裏微微一楞，又立即反應過來，她嘴唇微動，花羽觴的聲音如約響起：“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實的，可是我——”
“這不是你的錯”譚月裏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將花羽觴後面的話毫無痕跡的掩蓋。
花羽觴平靜地看著譚月裏，這一次她們都躲避，冷靜的開口道：“可樂，你讓我把話說完。”
譚月裏住了口，默默地聽著：“可是我在沒有詢問你事情經過的情況下，就朝你亂發脾氣，這是我的錯，我更不能因為你不怪我，就覺得這件事情我沒有做錯。”
她深吸了一口氣：“事情的對錯，跟你怪不怪我沒有關系。”
“所以，對不起”花羽觴上前一步，環手抱住她。
外界的一切驟然沒了聲音，只剩下緊緊相擁的她們，以及劇烈且清晰的心跳聲。
“松開吧”譚月裏輕輕拍打花羽觴的後背，說：“飯要冷了”
花羽觴癡癡的笑兩聲，松開手。
回到宿舍，譚月裏將手中的信放到自己的位置上，把飯盒打開。
突然想起什麽，說道：“多少錢？”
“不用錢。”花羽觴低頭回消息，頭也不擡的說，想了想又補充道：“曉曉她們的也不用自己的錢”
突然被叫到的鐘曉語，從床上探出頭來，附和道：“確實沒有用自己的錢。”
譚月裏一聽便聽出其中的貓膩，緩緩說道：“你請來客？”
花羽觴扭頭，眼眸清澈如湖水，平靜而美麗，大大方方的承認道：“對啊，總不可能請了她們，單獨讓你付一份錢吧”
譚月裏一時間無言以對，最後只能道：“謝謝”
道謝的話與門把扭動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花羽觴也忍不住放下手機，擡頭看去。
“我填的時候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我們和班長在同一個宿舍，就還怕考試不及
格？！”還沒看到臉，話卻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花羽觴忍著笑看向譚月裏。
譚月裏則是一臉平靜，沒有任何反應，兩人看到譚月裏的那一眼，手裏還推著行李箱，只是微微一楞，也不覺尷尬：“沒想到你們來的那麽早啊”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又說道：“你們好，我叫崔晨曦，她是我這輩子最最最好的朋友叫林秋光”
林秋光聞言，臉色瞬間微紅，有些羞澀道：“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花羽觴以為她要介紹自己，萬萬沒有想到，她只是羞澀，膽怯的附和。
向日葵和銀花草，還真是奇怪且有趣的組合。
花羽觴接過她們手中的行李箱推了進來，放置在門後空置的地方，崔晨曦也不推脫，絲毫沒有生疏感，花羽觴要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她也順勢一推。
僅僅這一微小的動作，讓花羽觴越發喜歡眼前的這個人。
崔晨曦說道：“謝謝”又從後背的背包中拿出三瓶益力多，真誠的說道：“這是我帶給你們的”
花羽觴擺了擺手，推脫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崔晨曦就將牛奶塞進了自己的手裏，並誠懇的解釋道：“以後我們都要住在一起，我們當然要和你們打好關系啊”她說的毫不避諱，也不遮掩，反而顯得異常的真誠。
花羽觴也只能道：“謝謝”又將手裏的另一瓶放置在譚月裏的桌子上，順便還拉了拉另一邊的床簾，鐘曉語笑瞇瞇的收下，說道：“謝謝哈”
鐘曉語難得從床上下來，說道：“你們沒來之前，我還害怕碰上不好的室友。”
崔晨曦聞言垂眸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才說道：“其實我們也害怕，不過還好，老師沒有隨機分配，而是讓我們自主選擇，所以來之前我們就知道是你們了”
看向譚月裏的眼神滿懷激動，說道：“我們兩個可是專門沖著你來的”
譚月裏輕扯了一下嘴角，笑意並不明顯，若有若無的，淡淡地說道：“嗯，我們一起努力。”又看了一眼桌子上孤零零的一封信，說道：“這是三班的趙承峰讓我轉交給你的”
崔晨曦也註意到桌子上的信，一縷微紅從臉頰延伸至脖間，少女的心思人盡皆知，笑得開朗，說道：“他親手寫的？”
譚月裏想了想，說道：“應該是”又說道：“這還有三個空位置，你們可以自己選”
崔晨曦打了個OK的手勢，選了譚月裏前面的床鋪，林秋光自然而然就選了崔晨曦的下鋪。
崔晨曦將信放進兜裏，小心翼翼的珍藏著，連帶著那份洶湧的愛意一起，如獲珍寶的收起。
兩人收拾東西的動作幅度並不大，像是刻意減輕聲音，約莫過了半個小時的樣子，整理的都差不多了。
現在是白夜，可是由於宿舍的人都太過於疲憊，心照不宣的拉起窗簾，放肆的縮進被窩。
花羽觴卻睡得並不舒服，在床上左翻右翻，極度不習慣宿舍的床，以至於睡眠也大幅度的下降，好不容易剛剛進入夢鄉，下鋪突然傳來震動聲，花羽觴聽得清楚，那是譚月裏的電話鈴聲。
只有譚月裏的手機鈴聲總是吱吱地響。黑暗中，花羽觴小心翼翼地窺探著，微弱的光線透入她的小世界，照亮了一片昏暗。這是唯一的光源。
花羽觴有些好奇，通過床縫隙透出來的微光，她小心地移動，努力不發出任何聲音。
黑夜將譚月裏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遮蓋住，譚月裏迅速地滑動掛斷鍵，花羽觴始終沒有看見。
察覺到下鋪的人有動作，花羽觴害怕被發現，趕忙假裝睡著，閉上了眼睛。小世界的光源瞬間破滅，她又沈入了黑暗之中。
譚月裏輕輕穿上鞋子，動作極為輕巧，沒有發出什麽聲音。她小心翼翼地扭動門把，只開了一道小縫，然後不放心地扭頭向四周看了一眼，才將縫隙打開得更大一些。
光亮突然間湧入黑暗之中，譚月裏隨即關上了門。黑暗不斷湧動，光亮只停留片刻，隨著譚月裏關上門的瞬間，光明一同消失了。
過了片刻，花羽觴才敢睜開眼，拉開窗簾，光亮湧進她的眼眸，她一時間還沒適應過來，眨巴眨眼，總算緩過神來。
花羽觴想了想，小心翼翼地下床，甚至還沒來得及換鞋，穿著毛拖出門。
恰好看到拐彎處譚月裏，她緊跟其後，直到譚月裏在宿舍樓下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停了下來。
花羽觴連忙剎住腳步，有些疑惑，還來不及詢問，譚月裏的聲音先一步響起，更加準確的說，是對電話那頭的人說的。
“什麽事？”語氣極其冷淡，譚月裏背對著她看不清神情，但也能通過這不冷不熱的語氣，想象出她的表情。
“你弟弟呢？你把你弟弟藏哪裏去了？”
譚月裏強壓心中的怒火，淡然解釋道：“浩浩現在在朋友家，很安全，你不用擔心”
對話那頭，說話的聲音明顯高了好幾個分貝，譚月裏眼底爬上一絲煩躁，將手機拿的離耳朵遠了些。
罵罵咧咧的聲音卻並未因此停止：“給你打了那麽多個電話也不接，翅膀硬了，看不上我這個老婆子了！！”
“……”
“快點把我的孫子還給我，他要是在外面有個三長兩短，你也不用活了”尖酸冷血的話語，如同有了自己的靈魂和意識，飄散在天空中，與多彩的雲朵和為數不多的陽光混雜在了一起。
冷漠的言語沒有撥動她的任何心弦，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不曾表露，譚月裏一言不發，只是坦然的將手機越放越遠。
花羽觴緊貼著墻將自己藏匿的很好，她看不清譚月裏的面色。
“你弟弟明天就要開學了，他還小，學習是他唯一的出路，你是不是就怕你弟弟以後比你會賺錢，怕他超過你，才故意讓他藏起來，不讓我找到他！”
“……”譚月裏的眼眸泛起一絲波瀾，從容地說道：“明天我會送他去報道，學費的事情也不用你擔心”
譚月裏的眼眸中有羨慕，有落寞，還有一點點的心酸和極大的歡喜：“他會受到很好的教育，以後，他走的路也一定是平坦順遂，會出人頭地，會比我現在好千倍，萬倍”
花羽觴聽到這段話的第一感受，就覺得，那一定是一個極度溫柔，驕傲且自信的人會說出來的話。
那是她在不認識譚月裏的情況下，會做出的評價。
現在，她把這些看似誇獎的詞匯拎出來，想給滿身鐵鏈的譚月裏尋一條出路，覓一縷光。
她不要譚月裏溫柔，更不想用一個簡短的詞匯，去麻痹她的思想，從而潛移默化的影響，隨意左右她的選擇。
花羽觴聽過，看見過，許多看似誇獎表揚的詞匯聚集在一起，就成了一肩重大的包袱。
“你那麽可愛，又那麽善良，肯定會幫我的，對不對？”
“……”
“你最好啦，幫我拿個快遞唄，反正也不遠，繞一下路就能拿到”
“……”
“你是姐姐，讓給弟弟怎麽了？！”
“……”
“看你坐成什麽樣子，一個女孩子怎麽能坐成這樣？！”
撕破吧……
譚月裏本該驕傲，她足夠優秀，站在那裏，如月光溫柔璀璨卻並不奪目。
可是，譚月裏沒有，甚至極度自卑。
世界上怎麽會有優秀又極度自卑自相矛盾的一個人？
花羽觴沒有勇氣再往下想，譚月裏再次響起的聲音，把脆弱的想象撕破，回歸現實。
對面那頭的聲音明顯降了下去：“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但是我的寶貝孫子以後肯定是要成為大人物的人。”
譚月裏輕聲回應：“嗯”這也是長久對話中唯一的回應。
察覺到譚月裏想要掛斷的動作，花羽觴撒腿就往樓上跑，以雷電之速爬上床，等譚月裏回來的時候，花羽觴早就進入了“夢鄉”
原本灰暗的宿舍有了光亮，漆黑的腳步在光亮中行走，避無可避，譚月裏站在那裏擡頭靜靜地凝視著上鋪的人。
花羽觴忽然感覺到，有人拉動了她的床簾，心頭一驚，睫毛不可控制的顫抖，她只能在心裏不斷祈禱，希望譚月裏並沒有看出什麽端倪。
只過了片刻，外面便沒了動靜，掀起的床簾，也沒有了過大的幅度。
一切又恢覆了原狀，無人察覺剛才的動靜，就好像他們兩個從未踏足光明，享受陽光。
花羽觴懷著沈重的心思入睡，又被鬧鐘鈴聲吵醒，幾人火急火燎的穿好衣，開始了這個學期第一個晚自習。
第一個晚自習總是管的格外的寬松，陳景華坐在講臺上，寫著教案，臺下的學生小聲的竊竊私語，她也權當沒有聽見。
教室裏的燈光柔和而溫馨，折射出輕輕的光暈，同學們“沈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同桌之間用只密語相互交流傳紙條。
陳景華只是不經意間擡頭看了一眼，瞬間一片安靜，停頓了一下，低語道：“我去辦公室拿東西，班長管一下紀律”
譚月裏聞言擡眸，兩個人的視線交織在一起，對視的那一瞬間，譚月裏明白了她的意圖，隨後陳景華移了一下椅子，起身離開。
陳景華離開後，譚月裏放下手中的筆，輕聲說道：“想學習的專心學習，學不進去的不要影響想要學習的同學和其他班的同學就可以。”
這是譚月裏讀懂陳景華想要她傳達的話，而她也不負所托一字一句的傳達。
剎那間，教室裏一片嘩然，崔晨曦的位置正好是譚月裏的斜後方，她試圖拉拉譚月裏的衣服，又不想要拍打她的後背。
然而，所有的動作都以失敗告終，距離太遠，崔晨曦根本就觸碰不到譚月裏。
她只好小聲的呼叫：“班長…班長！”
譚月裏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剛才那句想要好好學習的同學，專心學習，也最終靈驗到了她自己身上。
“班長！”崔晨曦這次的聲音比以往的都大，毫無意外的打破譚月裏努力學習的空間，譚月裏呆楞的轉過頭來，不明所以的看向崔晨曦。
她低語道：“班長，你這樣濫用…”忽然意識到這詞匯不對，連忙改口道：“你這樣故意包庇我們，老師回來了，萬一批評你就不好了”
譚月裏輕笑一聲，故作思考，片刻後才道：“沒有”她停頓了一下，說道：“老師默認的。”
“要不我給你出去放放風？”兩個人的聲音幾乎在同一時刻響起，譚月裏嘴角有了些許的笑容，溫聲說道：“你想溜出去？”
譚月裏看著她，崔晨曦也並沒有想要躲避的意思，只是猶豫了片刻，堅定的點了點頭。
譚月裏原本以為她會找理由來掩蓋自己的想法，卻沒有想到她如此坦率，譚月裏猶豫了一下，說道：“你去辦公室找老師吧”
“啊？”崔晨曦不解的看向她
“這個我不能做決定”譚月裏真誠的說道
崔晨曦像是聽明白一般，站起身來，大聲說道：“班長，我想上廁所”
譚月裏忍著笑點了點頭，崔晨曦把高興兩字掛在了臉上，臨到出門時，譚月裏忽然出聲喊住了她。
崔晨曦的腳步一頓，滿是疑惑的回過頭，只聽見譚月裏語重心長的說道：“路上小心，不用著急回來。”
崔晨曦眼底的疑惑瞬間消失，笑得眉眼彎彎，眼眸明亮：“好”
譚月裏轉過身，花羽觴不知何時和自己身旁的同桌悄然換了位置，她張了張嘴，剛想詢問，花羽觴卻說道：“你剛才可說了，只要不影響專心學習的人和其他同學幹什麽都可以。”
譚月裏知道她沒有把話說完，沒有出言打斷，而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她將後面的話說完，過了半晌，花羽觴果然再次開口道：“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為換座位也可以？”
她像個小孩一樣，舉手報告道：“這次我可是詢問過林雨的意見的”
譚月裏聽到這話，也不看四周，尋找林雨所在的位置，也不詢問林雨，花羽觴所言的真假，只是鄭重的點了點頭。
她相信花羽觴所說的每一個字，所以無意核對。
哪怕是欺騙她也甘之若飴。
譚月裏盯著她，認真地說道：“我只是想說，怎麽現在才來？”
花羽觴猶如得了糖果，喜笑顏開，譚月裏在等自己，自責的情緒忽然湧上了心頭，怎麽就讓譚月裏等了那麽久了？
從陳景華離開教室不過五分鐘，她卻感覺讓譚月裏已經等了好久，好久了…
“可樂，下次不會了”
玫瑰與靈魂相互傾聽，把前行的路途照亮，在這紛繁的塵世中，你只管大膽的往前走，後方堅如堡壘，猶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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