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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封存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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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封存的記憶

第六十一章

李修緣在旁邊涼涼地說了一句:“他聽不見的。”

他看著散落了一地的佛珠, 嘆了口氣,上前正準備俯身將佛珠拾起換一個新的,擡起頭時, 冷不丁地對上了裴應淮幽邃如墨般的黑眸。

“……!”李修緣被嚇了一跳, 訕訕一笑, “哦,你醒了啊。”

裴應淮淡漠的目光掠過了他,定定地望向了他身後早就楞在原地的牧聽舟。

青年步履匆匆,剛出幻境後便馬不停蹄地來到了檀若寺, 那身赤袍也不像樣子了。

熟知牧聽舟的人皆知,他這個人雖然平日裏看上去不拘小節,但實際上包袱比誰都重。

這般想著,裴應淮的眸光柔和了幾分, 他開口喊道:“舟舟。”

哪怕是再微小的動作都能牽動鎖鏈,撞擊在一起發出了沈重的聲響。

牧聽舟一驚:“你醒了?!”

他匆忙上前,半道卻又止住了步伐,表面上竭力保持著鎮定, 動作卻有些慌了手腳。

“這個……該怎麽解?”牧聽舟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完後還不忘維持自己心狠的人設, 強裝鎮定道, “誰讓你在我的奴寵身上穿這麽多鎖鏈的?”

“哪怕是他如今墮魔了, 要死了,也只能死在我的他地盤上。”他恐嚇道,“趕緊把這玩意解開,看著多礙眼, 否則我現在就直接踏平整個檀若寺。”

李修緣是為數不多不吃他這套嘴硬的人,他果斷拒絕:“不行, 檀若寺中的陣法可以助他壓制心魔。”

若是這般同牧聽舟去了幽冥,那豈不是直接放任他肆意生長?!

誰知,裴應淮竟然稍稍動了動身子,那串鎖鏈頓時發出了不小的動靜,身上的被鎖鏈穿過的傷口眼看著又開始滲血,給牧聽舟嚇得眼睛都瞪圓了:“趕緊解開啊!”

李修緣:“……”

他扭頭望了眼裴應淮,後者回以靜靜的註視。

就在牧聽舟氣得真要去踏平檀若寺後,李修緣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行吧,你倆幹脆就這樣一前一後折磨死我吧。”

隨著靈力的瓦解,這一條條沈重的鎖鏈之上陡升起絲絲縷縷的白煙,最終消失殆盡。

牧聽舟這才發現,裴應淮身上那些被鎖鏈貫穿的傷口其實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

但他還是垂眸,上前緊緊攥住了他的手腕,餘光似有似無地落在方才還在滲血的傷口上,語氣有些不太好:“李住持,你留下這些傷口是故意來挑釁的嗎?”

李修緣只好拿出一瓶傷藥,遞了過去。

牧聽舟接過,打開聞了聞,神色還是有些不善:“一個三品丹藥,來打發叫花子呢?”

李修緣差點跳腳。

你要不要看看那到底是什麽程度的外傷!!一個三品生骨丹都沒有辦法滿足你的需求嗎!!

他剛想開口反駁,可惜卻直直地對上了站在牧聽舟身後那人的目光。

裴應淮神色依舊冷淡,他一聲不吭,被牧聽舟牽著手腕站在他的身後,乖巧得不像話。

只是那道無聲地威脅的目光,迫使著李修緣只能忍氣吞聲,一臉肉疼地拿出了九品生骨丹遞了過去:“這樣總行了吧?!”

牧聽舟看了眼,勉為其難地收下了,完事之後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望著李修緣。

李修緣這個時候已經巴不得他們走得越遠越好了:“看我幹嘛?!你還要幹什麽!”

牧聽舟毫不客氣地伸手,掌心朝上,言簡意賅道:“佛珠。”

李修緣:“……”

李修緣怒氣沖沖地去拿新的佛珠,又努力沖沖地趕回來,啪地一下甩在牧聽舟手上:“趕緊滾趕緊滾。”

牧聽舟終於滿意了,帶著裴應淮就要離開。

李修緣冷不丁地從背後道了一聲:“聿珩。”

“記得來找我。”他臉上即便是掛著吊兒郎當的笑,眼中卻是極為認真,“如果有不對勁了,一定要來找我。”

-

這一路上,裴應淮都特別安靜,任由牧聽舟牽著,擺弄著。

他身上的外袍上滿是凝固的血漬,就連牧聽舟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緊皺著眉頭將他的衣物褪去,重新換上了新的。

牧聽舟動作輕柔,神色難掩的全是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傷口。將裏衣褪去後,原本肌肉線條流暢又好看的軀體上被這幾處貫穿傷破壞了完美性,一眼看上去觸目驚心。

牧聽舟指尖輕柔地撫上了這些傷口,喉嚨感覺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都是李修緣幹的?”

裴應淮搖搖頭,看著他這副模樣,忽地就有些後悔這些傷口被他看見了。他的體溫從入了魔開始後便不像從前那般冰涼,溫熱的指腹摁在青年泛紅的眼尾上,他俯身湊近,仔仔細細地盯著他那雙水亮亮的赤瞳。

“嗯,看起來精神不錯。”他輕笑一聲道。

牧聽舟耳朵一熱,有些狼狽地別開視線,想要將他甩開,卻始終顧忌到他的傷口,沒有什麽太大的動作。

裴應淮□□著上身,並沒有接過他手中幹凈的衣袍,反倒是執起牧聽舟的手,將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腰腹上的那道劍傷上。

他眼睛緊緊地盯著牧聽舟,似是漫不經心地道:“師弟,你說……李住持先前送的那九品生骨丹,能不能將這裏的傷疤也祛除?”

指尖觸碰到灼熱的溫度和硬邦邦的肌肉,牧聽舟不由自主地蜷縮著手指,聞言他瞪著眼睛擡起頭,兇巴巴地威脅:“你敢?!”

牧聽舟覺得他今日有些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只能羞恥地低聲呵斥。

誰知,裴應淮竟然真的放開了。

牧聽舟心中還來得及感受那隱隱約約的失落,就見面前的那人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燭火微弱的光,長睫掃下一片陰影。

一股莫名地壓迫感驟然襲來,牧聽舟呼吸一窒,就見裴應淮動作輕柔地替他將一身臟兮兮的外袍褪去了。

緊接著,他退身一步,又退回了安全的位置,垂著眸輕聲道:“我服侍您沐浴。”

他還沒來得及拒絕,便被裴應淮一下子拽著手腕,拽入了池水之中。

兩人的位置正處於幽冥後山,那些有一道泉眼,前些年被牧聽舟打通了密道後,如今泉眼之中能流出鎮定魔息的溫泉。他害怕裴應淮這副樣子日後會魔氣紊亂,便第一時間帶著他來到了這裏。

後山之上空無一人,在這一片的寂靜下,落水的聲音尤為得清晰。

牧聽舟猝不及防被拽入了水中,長發散落在池面上,鬢角的碎發都在滴滴答答地落著水。

他心底一團惱火,還沒來得及厲聲斥責,擡眸撞入了裴應淮微微含笑的雙眸中。

不知怎的,他內心那團還沒燒起來的火,噌地一下就被澆滅了。

牧聽舟有些狼狽地抹了一把臉,眸光閃過一絲狡黠,趁裴應淮不備嘩啦一聲也將他拖下了水。

拖完又開始面無表情地想,回頭還得再上一次藥。

裴應淮落入了池中。

霧氣繚繞,在朦朧的霧色之中,精瘦的軀體一覽無餘,水珠順著優美的肌肉線條滑落至水中,有幾滴順著脖頸的弧度積在鎖骨的凹陷處,氤氳的霧氣襯得他眼眸深沈。

不知是不是不經意的,裴應淮落下時,恰好伸出指尖勾住了牧聽舟的小指。

不斷有水滴落入了池中,蕩起一圈圈漣漪。

牧聽舟心情並不平靜,又像是貪戀這來之不易的溫熱觸感,他並沒有甩開裴應淮的手,相反,他幹脆欺身而上,上前進了一步,兩人之間僅僅隔了半臂的距離。

牧聽舟歪著腦袋:“師兄,怎麽我一不在,你就變成這副狼狽樣了?”

“上一次是我閉關時,這一次是我入陣時……再這樣下去,我都要以為師兄是離不開我了。”

裴應淮唇瓣微動,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應響,擡手將牧聽舟臉側的一抹灰黑給拭去:“幻境之中,度過了幾年?”

小世界之中的時間對流並不相通,幻境之中的十幾年,但在這裏有可能只度過了一個月不到的時間。

牧聽舟幹脆趴在池邊,舒舒服服地享受著裴應淮伺候,懶懶地道:“幾年?不太記得了。”

“師兄呢,在外面過得怎麽樣?”

原本以為裴應淮也會像他這般敷衍應答,誰知裴應淮手上的動作頓住了,牧聽舟正疑惑著轉頭,卻見他認認真真地開口道:“不好。”

他重覆了一遍:“不好,很擔心你。”

“所以,下次不要這般沖動了,好不好?”他溫聲問道。

牧聽舟是個典型的吃軟不吃硬,他忍耐著莫名的羞恥,別扭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你好好說話。”

總是這樣用一種柔和的聲音,搞得別人還以為是在哄孩子呢。

好不容易事情告了一段落,牧聽舟長籲一口氣,浸泡在溫熱的池水中,像是被隨意擺弄的一條鹹魚。

“說起來,我還在幻境之中遇到師父了。”牧聽舟勉強將眼睛睜開一條縫,打了個哈欠,“師父在幻境裏好像變得有些不太一樣了……誒師兄,你說他老人家有沒有可能,沒有坐化飛升?”

裴應淮應道:“嗯,那他最有可能待的地方就是萬鹿山了。”

“你想不想回去一趟?”

“回哪?”牧聽舟掀了掀眼皮,“萬鹿山?算了吧。我現在看見九重天的那群人頭就大,真不知道你當初是怎麽忍得下來的。”

裴應淮安安靜靜地聽著他絮絮叨叨地說著一些幻境之中的事情,他掌心微微發熱,任勞任怨地替牧聽舟按摩著發酸的肩膀。

牧聽舟又沈默了兩秒鐘,隨後聲音模模糊糊地問道:“怎麽,你想回九重天了?”

肩膀上驟然傳來了一陣酥麻感,牧聽舟一個激靈瞬間清醒,倒抽了一口涼氣:“你輕點!”

裴應淮的道歉毫無感情:“抱歉。”

在牧聽舟看不見的背面,他眸色深沈,眼瞳漆黑,仿佛透不進一絲一毫的光線。

他的嗓音清冷,與平日裏毫無兩樣:“舟舟要把我送走了?”

什麽玩意……這句話莫名有些歧義,讓牧聽舟皺起了眉頭,想都不想便冷聲道:“怎麽可能?”

他只手劃動水面,幹脆轉過身,微昂起下巴:“我的意思,即便是你有意回仙盟,如今看來也絕無可能了。”

“你可別忘了,你已經入魔了。”牧聽舟唇角扯開一絲譏諷的笑,“九重天是不可能讓一個魔修執掌仙盟大權的。”

裴應淮唇角微勾,彎了眉眼:“嗯。”

“我知道的。”

終於將這一身疲憊沖刷了個幹凈,牧聽舟披上浴袍,帶著裴應淮回到了朱顏殿,丟給他一個幹凈的毛巾,頗為嫌棄道:“趕緊把身上的水擦擦幹凈,就你這副小身板一吹夜風,明兒準得發燒。”

誰知裴應淮接過毛巾,反倒是蓋在了牧聽舟的腦袋上,細心又仔細地將他發尾沾濕的部分給擦幹,隨後才將身上的水給擦拭幹凈。

牧聽舟輕哼了一聲,心道還算識相,不枉他待會還得耗費精神力替他壓制心魔。

燭光搖曳,朱顏殿的門啪嗒一聲被長風捎帶著關上了,內屋中除卻衣物摩挲的聲音,一片寂靜。

牧聽舟披著單薄的外衣,身上隱隱約約散發出曇花的幽香,如月色般皎潔的銀發順著身體的弧度悄然滑落。

他輕輕一推,輕而易舉地將裴應淮推在了床榻上。

細長的鎖鏈交融,啪嗒一下,落扣在了裴應淮的腕骨上。細鏈清脆悅耳,寬松的同時也沒法男人輕易掙脫,內圈還帶著一圈毛茸茸,確保不會將他弄傷。

裴應淮一楞。

牧聽舟微微瞇起雙眼,猩紅的赤瞳中沈沈一片,他俯身而上,撩起衣袍半跪在裴應淮的身側,湊近。

他輕吐出來的氣息拂在裴應淮的臉上,瞬間讓男人喉嚨一緊,瞳孔驟縮。

“舟……”

“噓,師兄,我先說。”牧聽舟手中的鏈子倏地縮緊,食指立在他的唇邊,止住了他後面的話。

他歪著腦袋,忽地笑了,指尖勾著細鏈把玩。

“師兄,說起來我還有個小小的問題。”牧聽舟露出苦惱的表情,“自打幻境出來之後,我一直覺得幻境中的記憶有些模糊,好像是有什麽人將這段記憶給封鎖起來了。”

“師兄你說,那個人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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