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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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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時間

第六十三章

裴應淮面不改色, 在昏暗之中靜靜地望著他。

沈默自兩人之間蔓延開來,須臾後,他才緩緩搖了搖頭:“不是我。”

得到了確切的答覆, 牧聽舟心底終於松了口氣, 他忽地看見裴應淮右手的腕骨上空空如也, 眨了眨眼問:“李修緣給你的佛珠呢?”

可裴應淮這回沈默了片刻也沒有應答。

牧聽舟也懶得同他廢話那麽多,他向來不喜歡這種壓制天性的玩意,丟了也好,省得礙眼。

青年長腿跨著有些酸脹, 幹脆就地坐在了裴應淮的腿上,身體懶洋洋地趴在他身上。

身下的肌肉驟然繃緊,頭頂傳來了一聲悶哼,像是在竭力壓制著什麽, 牧聽舟輕嘖了一聲:“我沐浴過了,身上幹幹凈凈的,別跟我扯什麽你有潔癖。”

“能力不大,臭毛病還不小……”牧聽舟嘀咕一聲, 還是翻身躺了下來, 只是手中依舊抓著細鏈不放。

疲憊卷席而來, 身旁又有個“大暖爐”, 他軟骨頭似地癱在軟乎乎的床榻上, 瞌上雙眸,長籲了一口氣。

熟悉的氣息似曾相識,縈繞在牧聽舟的身旁,他昏昏欲睡, 腦海中不自覺地忽然閃過一絲碎片般的記憶。

在那段記憶中,他縮在被褥裏, 雙目緊閉,而早已成年的另外一人躺在他的身旁,一只手輕柔地拍著他的肩膀。

他迷迷糊糊地推搡了一下身旁的人,紅紗落下,身旁的青年俯身,像是輕笑了一聲,俯身,鼻尖相對……

牧聽舟心跳驟停,猛地睜開眼坐了起來,扭過頭來時,裴應淮正看著他。

“出去!”

-

裴應淮雖然不知為何,但他還是乖乖地被趕出了朱顏殿。

身後傳來了一聲悶響,朱顏殿的大門在他面前緊緊地合上了,驚起的齏粉簌簌落下。

裴應淮抿了抿雙唇,剛想擡起手,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眉宇間閃過一抹郁色。

他轉過身,白袍一拂,看見不遠處的月影樹下正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裴應淮擡步朝他走去,淡淡道:“別在這裏,他會發現。”

李修緣欲言又止,聞言嘆了口氣,站在原地斟酌了很久,眼看著裴應淮的身影已經遠去,連忙跟上。

臨走之前,他好似察覺到了什麽,回頭望了一眼。

空曠寂靜的月空下,朱顏殿的大門被打開了一道縫隙,銀發青年穿著單薄的衣袍站在門前,發現外面空無一人後微楞,垂了垂眼眸,又等待了些許的時間才轉身走進內室之中,將大門輕輕掩上了。

月色太暗,再加上李修緣有意隱藏,根本無法發現他的行蹤。

李修緣下山走去,心中嘆息了一口氣。

他同裴應淮站在樹蔭下,支起一道屏障,將兩人一同與外界隔開。

結界一展開,李修緣便開始急切地問:“佛珠呢?先前讓你戴在身上的佛珠呢?”

裴應淮退後一步,倚靠在樹幹下,瞥了他一眼:“收起來了。”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李修緣臉色很差,他忍了又忍,道:“先前沒有機會同你說,但是聿珩,你自己要想清楚,你現在的情況根本不適合待在這裏。”

“幽冥是魔修的起源,地火之上燒了千千萬萬年的魔息,你先前不是知道的嗎?!”

他在說到某個詞的時候,聲音忽地變得模糊,但裴應淮卻清楚地知道他在說些什麽。

“倘若你重蹈覆轍,那你耗費半身性命換來的機會又怎麽辦,那些被你拯救了的生靈又該怎麽辦?”李修緣語氣急促,臉色發白,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角滑落。

而在兩人的頭頂,不知何時已經匯聚了層層黑雲,轉眼間雷光劃破長夜,天空像是被撕裂開了幾道口子,狂風鋪天蓋地地卷席而來。

像是敲響的警鐘,無聲地警告著。

李修緣不管不顧,繼續道:“不周山秘境很快就要重新開啟了,幽冥地火的裂縫會越來越大,你要好好想清楚,已經到了要離開的時候了!”

大顆大顆的雨珠傾盆而下,一道閃電霍然劃破天際,大雨傾盆而下,瞬間將地面打濕一片。

裴應淮垂眸,長睫掩下眼底一閃而過的一絲煩躁,他語調平緩,像是在陳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李修緣,我現在早就不是什麽仙盟盟主了。”

“我耗費半身性命回來,為的也不是你口中的天下大義。”裴應淮冷聲道,“我回來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保護好他安危,對我來說這就足矣了。”

他像是有些疲憊地擰了擰眉:“若是還想來找我搞一些拯救世界的戲碼,那就請另尋高明吧。”

“你……”李修緣嘆了口氣,“哪有這般容易的。”

“整個天上地下,只有你一個是祂親手挑選出來的,這還不夠清楚嗎?”

雷雲翻滾,混雜著滴落的雨聲越來越大,近乎蓋住了李修緣苦口婆心一樣念叨的聲音。

“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我先帶你去壓制心魔,只要等完全將其壓制下了,你就可以再次回到仙盟了。與其日日夜夜地待在幽冥,魔息總有一日會侵蝕進你的身體裏,還不如現在就同我回去!”

雨點滴落在長葉上發出沈悶的聲響,頭頂咆哮著的雷雲似乎停滯了一瞬,與此同時,李修緣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他清晰地看見裴應淮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僵持。

李修緣心中一喜,只覺得有戲,剛想再度上前一步勸說,餘光卻悶猛然掃見了一抹銀光。

他倏然間轉過頭,看見不遠處的山坡上站著一個赤袍青年,散落在身後的銀發獵獵飛舞,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幾乎將他整個人都打濕。

青年手中執著劍,見李修緣悚然地望來,他勾起唇角,眼中一片森然的寒意:“李住持,怎麽不說了?”

“說呀,繼續說呀,讓我聽聽。”

他的眼神像是冰冷的利刃,一寸寸地劃過李修緣,最終停落在了裴應淮的身上。牧聽舟忽地開口,語氣又變得十分輕柔:“師兄,你要走了嗎?”

牧聽舟漂亮的赤瞳中浮起一絲霧意,他竭力壓下喉間的澀意,又問了一遍:“裴應淮,你是不是要走了。”

裴應淮眉頭緊皺,目光落在了他赤足站在硬石塊的那雙白皙的腳上。

他孤身站在那,身姿筆挺,分明只有一個人,卻好像能憑借著一人支撐起整個天地。

周遭的氣氛凍結到了冰點。

李修緣頭皮一陣發麻,只感覺到陣陣刺骨的劍意懸掛在他的頭頂,在盛怒之下的牧聽舟,他甚至也拿不準自己能有幾分把握。

於是他只能僵硬著身子,暗戳戳地道:“你說點什麽呀!”

他不是你師弟嗎?!

你平日不是最會哄人的嗎,先把人穩住了再說啊!!

雙方好像僵持住了,誰也沒有先開口。牧聽舟拎著東粼劍,目光冷冷地盯著裴應淮。

終於,半晌後,裴應淮動了。

他垂著眸,上前一步,聲音古板無波:“是。”

篤定的語氣伴隨著劍聲蕩漾開來,在李修緣驟然猛縮的瞳孔之下,牧聽舟足尖一點,劍光踏著落葉直直地襲來。

李修緣只好狼狽躲閃,他至死都不明白為何裴應淮要這般回答,這不分明是讓牧聽舟的怒火燒得更旺了嗎?!

抽空之餘,他匆匆退身,瞥了眼站在一旁的裴應淮,卻意外地撞入了他漆黑一片的眼眸中。

李修緣恍然才明白,自己是被擺了一道。

他咬牙切齒,分神之餘被一道劍氣刺中了肩膀,陰冷的魔氣順勢鉆入,凍得他渾身一顫。

牧聽舟森冷的聲音倏地在他耳邊響起:“李住持,你說,你今日還能活著回去嗎?”

他緊握著劍,只感覺到理智像是要被這滿腔怒火給盡數燒幹了,滿腦子都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李修緣體內的魔氣肆意亂竄,他踉蹌著退後兩步,看著眼下招招致命的劍法,手腕一翻,一串古樸的佛珠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上。

他心念一動,剛想要念起咒法,雙唇微張,卻陡然發現自己竟然發不出一丁點的聲音。

緊接著,他的掌心一陣劇烈的刺痛傳來,李修緣疼得面色泛白,不敢硬撐,反手就將那串浮起咒文的佛珠給收了回去。

這一細節被牧聽舟清晰地捕捉到了,他餘光瞥了眼不遠處的裴應淮,冷哼了一聲,倒也沒有再下殺手。

若是將李修緣逼急了,對他也並無益處。

裴應淮的這一舉動,像是將牧聽舟的理智強行從邊緣拉了回來。

他站定在李修緣的面前,冷冷地一撇唇角:“滾吧。”

李修緣這才緩了口氣,站起身,衣袍上已經盡是剮蹭到的劍傷。他臨走之前,轉過頭來,深深地望了裴應淮一眼。

隨後,才又嘆了口氣,離開了。

這天空中的雷雲來得快去得也快,不一會,天氣又變成了先前的那副模樣。

男人低沈的聲音戛然而止,隨之而來的是漫天鎖鏈碰撞時發出的清脆聲響。

一陣嘩然的聲音之後,牧聽舟在眨眼之間便用細鏈將裴應淮的四肢捆綁住,巨大的壓力迫使他跪了在地上。

他修長的指節以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道勾著男人的下頜擡了起來,笑得眉眼彎彎:“下面,就是我對師兄的懲罰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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