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風煙(五):見家長

關燈
第161章 風煙(五):見家長

扶風焉睡著了。

大約是這麽多年來太累了,又或是重逢後放松心神,他就這麽躺在祭臺上,拽著賀亭瞳的手指陷入沈睡。

長發松散,被殿內白霧吞沒,一層又一層的雲氣海浪一樣奔湧而來,又緩緩消退,扶風焉那張臉也一時清晰一時模糊。

賀亭瞳描摹他的眉眼,鼻梁,還有薄唇,霜雪一樣細白的眼睫輕顫,最後扶風焉胳膊一伸,將他摟抱進懷中,抱著他的腰,腦袋埋進他胸口,“陪我躺一會兒。”

“別太寵他。”徐若水的聲音從劍裏飄出來,“還有正事要忙。”

賀亭瞳摸了摸扶風焉的後腦,他躺在堅硬硌人的地上,只覺得又冷又硬,但抱著他的人卻熱乎乎的。

“讓他睡睡吧。”賀亭瞳低聲道:“他太累了。”

徐若水飄出來,盤腿坐在旁邊,盯著扶風焉的腦袋觀察,良久,吐出一句:“真粘你。”

賀亭瞳:“……”

那道白色的靈體站在祭臺上,他擡頭看向祭臺正上方的藻井,還有四周的燈盞,眉頭忽地蹙了起來,他繞著祭臺走了一圈,忽地一震袖,清風徐來,將地面遮掩的雲霧吹開。

賀亭瞳擡眼一掃,看見地上是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陣法,一圈又一圈,金紅交錯,他只是看了一眼,眼球便劇痛,識海忽然被攻擊,過載的信息湧進來,他的意識承受不住,頓時潛入識海心域內,在劇痛中推開屬於陣的那一扇門扉,一頭紮進去。

道境自開,平生所作所有陣術在眼前紛紛掠過,從最基礎到最繁覆,可都抵不過祭臺雲霧下的一眼,其中玄妙好似包羅萬物,連帶著他的腦袋也昏沈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賀亭瞳心緒平穩,道境那一驚鴻一瞥的陣影消化,等他再睜眼時,便對上了扶風焉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

雙目無神,但還是能從其中看出一絲關切,他輕聲道:“不要觀陣,這是此界道則。”

賀亭瞳心臟狂跳,他有些驚恐的看著這座純白色的囚籠,扶風焉卻伸出手蒙住了他的眼睛,“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話音落,賀亭瞳渾身軟倒,被扶風焉摟在了懷中。

靈氣包裹賀亭瞳全身,將窺探道則所帶來的副作用消去,扶風焉擡頭,“看”向一直站在東北角一動不動的靈體,冷聲道:“無論你是誰,想做什麽,不要牽連不該牽連的人。”

徐若水站在最後兩盞燈前沈默良久,緩緩轉身看向正抱著賀亭瞳的扶風焉,神色動容,他道:“人燭。”

扶風焉聽不見,他只知道這裏對賀亭瞳來說有危險,雖然是他從小呆到大的地方,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如他這般從小與這些東西打交道,況且地面又硬又冷,他睡睡無所謂,賀亭瞳躺著絕對是不舒服的。

腳下被徐若水散開的雲霧重新聚攏,變得更為厚重,像天上雲團一般。但扶風焉已經不想呆在這裏了,他抱著賀亭瞳從祭臺上走下去,憑借記憶中的路線去往偏殿,摸索著鋪了很厚的雲被,然後兩個人一齊倒了進去。

極為寬大的床榻上,賀亭瞳與扶風焉互相依偎,仿佛彼此取暖的兩只小動物。

徐若水飄在床邊看了很久,他有些想給這倆人蓋上被子,只是一擡手,手指從中穿過。

他楞了很久的神,靈體又飄回到祭臺附近,極其仔細地檢查起來。

賀亭瞳睡了一天一夜,等他驚醒的時候扶風焉已經不在床上,偌大的房間裏只有他一人,哦,還有旁邊飄蕩著,正在閑逛的徐若水。

“前輩,我這是怎麽了?”賀亭瞳按著自己酸脹的眉心痛苦道。

“窺探道則,被反噬了。”徐若水漫不經心道:“沒關系,吃三顆養神丹便不會痛了。”

賀亭瞳掏出丹藥吃下,腦袋果然舒服很多。

他想著當時的感受,神色凝重道:“天地道則?這東西怎麽會在傅氏?”

徐若水表情僵硬,雙目卻顯出幾分悲憫,“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對你道心有礙。”

而後無論賀亭瞳怎麽問,怎麽哄,徐若水鉆進劍裏不肯出來了。

賀亭瞳嘆氣。

徐若水雖然幹什麽都淡淡的,但卻不會騙他,不肯說說明當真是知道太多了不好。

他還是看的開的,便不再去想那祭臺,賀亭瞳下了床榻,看著陌生的場景,下意識去尋扶風焉的身影,遍尋不至,他握住脖頸上的小玉人,神識沈入識海,忍著酥麻戳了戳扶風焉的神識,“你在哪裏?”

巨大的神識垂下眼眸,摸了摸他的小短手,“在洗澡,你要一起嗎?”

賀亭瞳:“……”

他連連後退,意識嗖地逃回來。片刻後又覺得自己這動作太刻意了,不就是洗個澡嗎?從前又不是沒一起洗過。

他出門,鼻尖輕嗅,聞到水汽最濃重的一處房間,而後大大咧咧推開門走進去,縹緲霧氣中,可以看見一個直楞楞坐著的人影。

扶風焉像是察覺到他來了,朝著他的方向伸手,“下來,一起?”

跋涉多日,餐風露宿,賀亭瞳遲疑片刻,脫了衣服下水,把自己擦洗了一遍,待他起身時,換下來的舊衣裳已經不見了,不知何時浴池邊放了一套淡紫色的衣袍。

他扭頭看向扶風焉,此人已經穿好了衣袍,正摸索著系衣帶。

賀亭瞳猶豫片刻,換上衣裳,晾著濕漉漉的長發走到扶風焉的身邊,幫人梳理長發,扶風焉的頭發多年未修剪,極長,極厚,銀白色的緞子一樣,垂到膝彎,不似扶風焉體溫那般熱,摸起來涼絲絲的,賀亭瞳頗有些愛不釋手。

摸著摸著,扶風焉伸手將他撈過去,用靈力為他烘發,兩人新婚燕爾的小夫妻般互相粘糊,揉著摸著便親到了一處。

賀亭瞳抱著扶風焉的脖頸,有種做夢的荒謬感。

在傅氏帝君的眼皮子底下和他兒子廝混,想必會對他相當不滿。

果不其然,一柱香後,有人過來敲門,傅清讓的聲音隔著門窗清晰地傳過來,說是帝君有請。

賀亭瞳摸了摸扶風焉的臉,“在這等我,我去去就回。”

他理了理衣裳,將幹透的頭發紮起,就這麽穿著扶風焉略大的衣裳,提著若水劍大大咧咧出了門。

他嘴唇紅腫,眼眶微紅,因為情欲泛出水汽還未消退,脖頸上甚至還有被輕咬的一點牙印,他毫不掩飾扶風焉對他的喜愛,就這麽坦坦蕩蕩讓人看著。

傅清讓表情微動,四周侍女低眉垂眼,不敢多看,手中提著的熏香爐漂著降真香,仙氣飄渺的一群人就這麽擁著賀亭瞳去了主殿。

傅氏帝君住在清泓殿,此處不比扶風焉住所的危險冷寂,反而花團錦簇,明明是早春,但花卻逆時而開,空中花香陣陣,亂紅飛卷,賀亭瞳遠遠的聽見了女子的嬉笑聲,循聲望去,看見重重花樹下,幾個侍女圍繞著一個梳著婦人發髻的女子在蕩秋千。

離得太遠,看不清臉,只望見天水碧的襦裙在風中飄蕩,衣著靈巧,不似其他人那般規矩死板。

傅清讓小聲提醒:“那是帝後,不便多觀。”

賀亭瞳回神,趕緊將目光收回來。

走了許久,他們一行人終於到了花海盡頭,傅清讓為賀亭瞳開了門,而後他靜靜站在門檻處候著。

天外天的“太陽”很亮,但卻沒有絲毫溫度,落在身上冷冷的,賀亭瞳站在大廳中同正中央的男人對視。

平心而論,除卻那頭白發和紫瞳,扶風焉與帝君相貌並不十分相似,扶風焉的要更精巧柔和,只在嘴唇上可以看出一脈相承的冷峻。

“坐。”帝君指了指下首的位置,而後端了杯茶輕抿。

這便是扶風焉的家人,他的“父母”。

賀亭瞳坐在椅子上,看著侍女送上來的茶水,水波晃蕩,映著他的臉,有些緊繃。

“能從日淵中爬出來,你還算有些能耐。”帝君幽幽道:“只是你不該覬覦不屬於你的東西。”

賀亭瞳摩挲著杯沿,他看著首座上蹙著眉頭,看起來要同他長篇大論的帝君,忽然覺得自己現在這樣子,好像洞房花燭夜後碰見了要給他立規矩的惡婆婆,忽然就有點想笑。

他如今不常端著,想笑那就直接笑了。

首座上的帝君:“……”

“你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帝君擱了茶杯。

他的聲音也去那張臉一般冷,眉頭常蹙著,好像寒山境封凍的雪山。

“沒有。”賀亭瞳笑著搖搖頭。

“你笑什麽?”

“想到高興的事。”賀亭瞳一臉無辜,“不可以笑嗎?”

帝君:“…………”

他捏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眉頭也皺了起來,形成一個不大耐煩的川字。

“若水劍既認你為主,想必你也不是什麽用心險惡之輩,但孤還是得提醒你一句,吾兒清修,是為的這天下蒼生,你不要動他道心。”

“然後呢?”賀亭瞳撐著頭。

“什麽?”帝君像是沒聽清楚一般盯著他,紫瞳中冒出疑惑。

“君上想讓我走不應該開個價嗎?”賀亭瞳笑吟吟道:“不然小人可不會放手。”

“當然,開價了也不放手。”

帝君震怒:“………狂悖!”

————————

是的,姬氏一屋子戀愛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