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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魔尊(十三):天樞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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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魔尊(十三):天樞宗(中)

以秦檀的修為,收拾剩下那個斷臂魔將自然不在話下,劍陣清場,將低階魔物從山上屠至山下,逃亡的眾人只覺得壓力驟減,相裏玄拖著傅白榆,本來人都快被魔物叼走了,秦檀半空飛來的一劍,他手中重量一輕,終於把傅白榆重新從魔口奪回來。

不過傅大少爺確實透支的有些過頭,腿肚子被咬穿了沒醒。

仰頭看著秦檀飛掠而過的背影,相裏玄頓時松了一口氣,心放下了大半,他擦了擦臉上的血,幹脆坐在臺階上休息。

一場亂戰,清理幹凈完這片魔物後,救下四十二人,秦檀攙扶著受傷脫力的張對雪,聽著少年顫聲道:“師……師……賀……扶……在山外……”

“你們先走,此地危險,不要停,我去尋人。”秦檀吩咐完畢,將張對雪交給其他人,提劍沖入雪中,一盞茶後,他與載著扶風焉往回趕的賀亭瞳打了個照面。

山風吹來,賀亭瞳對上“秦檀”的眼睛,下一秒,就看見青年的眼眶紅了,狹長冷利的眼眸裏包了淚,只一眼,賀亭瞳便意識到目前存在殼子中的靈魂是蘇曇。

腦子裏各種念頭百轉千回,他飛過去拉住對方的手,感覺蘇曇的指尖在輕顫,心中一沈,墜下谷底,隨後就聽見蘇曇顫聲求救道:“小賀,秦檀他……他好像死了。”

*

寒山境近年來一直不太安穩,魔族在邊境小動作不斷,八月前,俱北州有人上報,山中魔物增多,懷疑封印有破口,白藏殿主親領一隊人馬入山巡查,而後失去蹤跡。

白藏殿主與秦檀師出同門,她失蹤一月後,秦檀受師命前往寒山境尋人,於天樞宗西北處發現一道封印裂口,其上有陣師的縫補痕跡,只是修補的並不完善,用不了多久便又會被撕破,而白藏殿主及其手下仙官一共三十六人不見蹤影,秦檀只在懸崖邊緣處尋到一只染血的耳珰。

從現場打鬥痕跡可以推算出,他們遇到了魔潮,且有不輸於魔君的勁敵,為封大陣,那幾人盡數入了魔淵……全部殉難。

秦檀沈默著收斂了他們殘留的衣袍和武器碎片,而後傳信,令俱北州二十八仙宗檢查邊境,若有異常不可隱瞞,盡數上報,他則帶著人從天樞宗起開始巡查邊境封印。

花了三個月將整個寒山境踏遍,一共修補破口一百一十二處,重罰了看管不利的仙宗七家,與魔君葉倥傯打了一架,將人揍回了魔淵,每天忙的腳不沾地,幾個月來基本沒睡過一個好覺。

秦檀預估魔族近期將有大動作,寫了書信向仙盟匯報此次調查事項,另外請盟主親臨,調動仙官前往邊境防守,以備不時之需。

但所有書信石沈大海。

秦檀怕傳訊靈器被人截取,特地派了劍宗弟子回中州求援,不過他們沒能等到仙盟的回信和支援,只等來了魔族的全線進攻。

原本陣法被秦檀著人修補後,只要守住這二十八宗的山陣,魔物便無法越線,靈石消耗雖大,但足夠撐上數月等來仙盟支援。

可七日後,西北方向玉衡宗大陣忽然關閉,北境防線就這麽被輕而易舉撕開了一條口子,早有預謀的魔族從中沖破。

陣法原本如同一串珠子,此刻系繩一斷,邊境二十八宗就此盡數斷聯,只能單打獨鬥。

天樞宗為北境第一宗,實力勉強算是二十八宗內最強,全宗上下五百餘弟子在秦檀的指揮下死戰不退,擊退數波魔潮,此處本就易守難攻,他們守住了山門,另外派仙官支援旁側的天璇,天璣兩宗,只消讓三處聯手,或可護住部分山境,不至於獨木難支,全境淪陷。

可魔族好像摸準了他們的消息,知曉秦檀是如今北境現存第一戰力,七日後,魔尊攜四位魔君親臨天樞宗,一擊滅了天樞宗半座山頭。

秦檀此行所帶手下十二仙官皆為上玄境劍宗弟子,除卻秦檀十三境,其餘修為只在九至八境之間,天樞宗宗主修為十境,而門中弟子多為北境貧苦人家的孩子,大部分在二至三境之間。

人數雖多,但實在算不上精銳,可就這麽一群可以說是烏合之眾的隊伍,絞盡腦汁,用盡手段,居然生生將第一線守住了。

蘇曇不知該如何去形容那一戰,通過秦檀的視野他看見天樞宗內山大陣被打滅了三次,修為五境之上的弟子長老盡數隕落,每一次洶湧而來的魔潮都會帶走許多人的性命,到最後,他們用死屍體鑄起高墻,連靈劍都用盡了,只能磨了魔物的骨頭去當武器。

秦檀道境全開,與魔尊一戰,兩人隔著三境天塹,只能起禁術獻祭,一口心頭血引動上玄境萬劍碑林,天下凡有靈之劍皆有回應,以劍氣生生逼退魔尊,直到這時,劍宗方才根據劍冢異象推測出大事不妙,可秦檀此時已被魔尊擊落入重月關。

終於,得訊的道尊從中州出手揮出一劍,與魔尊隔著九州千萬裏的天地隔空一戰。

秦檀重傷昏迷後,蘇曇接管他的身體,把做任務從系統那裏得來的所有積分全數兌換成了丹藥,給秦檀續了一口氣,兩人硬撐著爬回天樞宗,此時天樞宗已經成了一座孤城,山中剩下百餘人仍在負隅頑抗。

秦檀不顧傷重再開道境,一人拖住四大魔君,萬劍碑林開了整整二十一日,直到那個四境陣師按照前人留下來的圖冊重啟山陣,秦檀這才徹底昏迷。

他熬盡了本源,這次蘇曇不管再灌多少藥都沒用了,只能看著秦檀躺在意識深處,魂魄微弱的好像一戳就要散了。

大戰之後,蘇曇徹底接管秦檀的身份,帶著所有人退守天樞宗,而幾個魔君並沒有走,他們抓來了傷重的俘虜,在陣外刻意折磨人取樂,有受不了的弟子沖出去救援,轉頭又被俘獲。

魔族在誅心,一切只為消減他們的實力。

此後所有人心照不宣,呆在山頂最後一座大殿內,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想,守著那重啟的大陣等待不知何時才能到來的支援。

一月,兩月,所有的資源都已經耗盡,那些弟子修為不算太高,還沒有到能不食五谷的地步,辟谷丹耗盡,餓到極致,只能挖草根,啃雪水。

越千旬上山來求援時,大殿內的草根都已經嚼完了。

山腳下的動靜他們不是不知道,只是殘忍血腥太過,已經讓人麻木,而且魔物會模仿出同伴的聲音,上來敲門求救,但凡是出去了的,便再沒回來。

久而久之,所有人情緒瀕臨崩潰,更有甚者封了自己的聽覺,自欺欺人。

越千旬的敲門聲,蘇曇起初只以為又是魔物的一場引誘,直到越千旬求救的消息飄起來,他才有了活著的實感,不顧其他人阻攔執意開門救援。

幸好,一切是真的,不是魔族計謀,幸好,他出去的還算及時,救下了命懸一線的張對雪,也幸好,前方戰事焦灼,魔族最強的幾個魔君沒有守在此處。

蘇曇擦了滾出來的眼淚,他抱著賀亭瞳口中哽咽,九死一生,看見熟悉的人忍不住想要訴苦,只是喪氣的話湧到口邊,又被他自己咽了下去,變成一句疑惑的:“對了,你們怎麽會來這裏?而且還和傅氏相裏氏的兩個在一處?”

“聽小雪說你們倆去打魔君了,沒受傷吧?那魔君呢?是哪一個?”

“不要擔心,魔君已死。”賀亭瞳捏了捏蘇曇的手腕,“其他事說來話長,我們先回宗門,此處不宜久留。”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蘇曇稍微安心,他慌亂的情緒終於平靜下來,好像找到了主心骨,將兩人一拉,飛速退回了天樞宗門內。

*

山上雪落,天上大能鬥法已經挪至魔淵之上,靈力導致空間變化,天際異象頻發。

與此同時,元辰宮忽然瘋了一般全線朝內推進,攻勢猛烈,幾大魔君被趕來支援的仙宗長老們圍困,開陽宗境內打的難分難舍,一時間魔族這邊也無暇顧及天樞宗,花見愁死後,此處居然沒有看守了。

一眾傷員俘虜盡數被擡回去,放在主殿的地上,賀亭瞳幾人當初為了逃命,采買的還算全面,那些存放了多少年不用的辟谷丹此刻有了大用,更別說傅白榆和相裏玄身上的資源,賀亭瞳尋了個大鼎將雪煮化,而後丟入一粒回靈丹,丹藥融化,草藥香味彌漫全殿,終於讓人緊張的情緒得以平覆。

大殿內剩下的弟子開始排隊領水喝,隊伍圍繞成很長的一圈,賀亭瞳環視四野,在隱蔽角落裏找到了越千旬。

他低著頭,往下拉著鬥篷,幾乎籠罩住了整個腦袋,遮掩住了他異於常人的短角和眼瞳。

有人頻頻側目,目光中帶著顯而易見的仇恨,賀亭瞳擋住其他人的視線,將越千旬一拉,帶入了殿內。

一處狹小的隔間內,地上橫七豎八躺了數人,蘇曇脫了外袍坐在小馬紮上上藥,他背脊上血肉模糊,重傷十餘處,長久未治,已經生出些許腐肉。

扶風焉正用屠夫般的手法給他治療縫合,蘇曇一張臉疼到肌肉抽搐,他惦記著秦檀人設,按著眉心強忍著。

角落裏醒過來的傅白榆盯著扶風焉的動作一臉畏懼,他捂著自己的傷口貼近相裏玄,蹭了人一身血。

另一側,張對雪裸著上身坐在水盆邊擦洗身上血跡,空氣中彌漫著不算好聞的血腥味。

越千旬瞳孔緊縮,躊躇不前,賀亭瞳將他推進去,而後反手落下一道禁制,敲了敲墻面,引來其餘所有人目光,認真道:“如今仙魔戰況焦灼,天樞宗危已,各位可有良策?”

一眾人沈默不語。

賀亭瞳便笑了:“既然如此,我有一計,希望各位配合。”

角落裏,傅白榆沒來由打了個寒顫,不悅道:“又要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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