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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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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過敏

“江州警方友情提醒,不要輕易點擊任何不明鏈接與二維碼。”桑適南正襟危坐,語氣比平常訓人還要嚴肅,“幸好你當時沒點開那個鏈接,不然你卡上的錢就要不翼而飛了。”

趙錦晴和奚也並排坐在會所的沙發上,兩個人的表情都很沈重。

趙錦晴是因為差點被騙,奚也是因為……有點緊張。

“防不勝防啊。”桑適南半帶揶揄地看著她,“堂堂大銀行行長,兒子還是警察,這都能被騙?要不幹脆這樣,你幫咱們公安拍條反詐宣傳片。到時候電視一播,全國人民誰看都警覺,忒有說服力。”

趙錦晴瞪他一眼:“差不多得了,兒子。誰讓你一把年紀還不結婚?你媽我這不也是關心則亂。”

話音一落,空氣一下安靜下來。

桑適南和奚也同時楞住。

桑適南清了清嗓,忽然語氣認真:“媽,其實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說什麽?”趙錦晴皺起眉,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轉了轉,語氣忽然變得警覺,“這位是你朋友?不介紹一下?”

桑適南糾正她:“不是朋友,他是——”“趙伯母您好,”奚也忽然坐直,打斷桑適南,語氣溫和又禮貌,“我叫奚也。”

桑適南怔了一下,心底某根繃緊的弦“嘣”地一聲斷了。

“奚也?你是奚也?”趙錦晴像被電到似的站了起來,驚得差點沒穩住腳步,“就是老桑收養的那個孩子?”

她的目光猛地掃向兒子,震驚、憤怒、難以置信一齊擠上臉:“你就這麽把他帶回來了?”

奚也的神色一頓,指尖輕輕攥緊,眼底那點光倏然熄滅。

“哎不是,我……”桑適南張了張嘴,半天找不到合適的詞。

趙錦晴氣得臉色發白,擡手一拍,巴掌重重落在他背上:“你帶他回江州,怎麽不提前跟我說?!”

“嘶!”那掌勁正好打在舊傷上,桑適南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奚也臉色一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站起來,擋在他面前:“伯母,別這樣,他受傷了!”

趙錦晴一楞,伸手去扯桑適南的衣角:“你怎麽回事,兒子?這又是……”

話到一半,她像忽然意識到什麽似的,動作頓住,目光猛地轉回奚也:“你剛才叫我什麽?伯母?”

奚也看著趙錦晴發青的臉色,破天荒結巴了:“我、我是……”

她是……不喜歡他嗎?

“我一會兒再跟你算賬。”趙錦晴推開奚也,攥住桑適南的手腕,把他袖子粗暴地往上一推。

一大片繃帶和未愈的傷痕赫然暴露在眼前。

她整個人僵住,眼睛睜大,聲音幾乎破音:“這怎麽搞的!?”

桑適南被那一聲尖叫震得眉頭直皺,耳膜發脹,擡手去捂耳朵,嘴裏擠出一句:“媽,您先別——”話還沒落下,奚也已經站出來了。

“伯母,”奚也的聲音繃得很緊,還有些小心,“他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這事您要怪,就怪我。”

趙錦晴一楞,轉頭看著奚也,表情從憤怒到錯愕,眉心緩緩收緊。

奚也心口跳得太快,像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在趙錦晴眼裏,三年前她的前夫因他喪命,三年後她的兒子又為他受傷。

對著他這樣的人,趙錦晴能喜歡他才有鬼吧。

“那你怎麽樣?”趙錦晴忽然問。

奚也怔了怔:“……我?”

趙錦晴皺著眉:“他都傷成這樣了,你當時的情況肯定也不樂觀吧?現在恢覆得怎麽樣?會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

奚也徹底楞住,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什……什麽?”他低聲喃喃。

桑適南一旁忍得肩膀直抖,拳頭抵在唇邊,輕輕咳了一聲,把那點笑意硬生生壓回去。

趙錦晴沒理他,一把抓住奚也的手。那只手冰涼而纖細,被她的掌心焐得發燙。

“你哥身上那傷我不擔心,要真有事,老聶和萍姐早告訴我了。我擔心的是你,你這孩子,從小就是個鋸嘴葫蘆,無論吃了什麽苦受了什麽委屈,都只會憋著,自己往肚子裏吞。”

奚也傻在原地,掌心被她的體溫一點點燙熱,那股熱意順著手臂往上蔓延,叫他半邊身體都在發麻,幾乎不敢呼吸。

他下意識擡頭,看向桑適南。

桑適南正看著他,眼裏藏著笑意,聲音壓低:“我可沒跟她提過你啊,爸也不會,他不至於缺心眼到這個地步。我猜,多半是從聶叔和萍姨那兒了解來的,對吧,趙女士?”

趙錦晴還在氣他回來不說的事,瞪他一眼:“就你多嘴,晚上再收拾你。”

的確,趙錦晴對奚也的了解,全部來自聶毅平夫婦的只言片語。

聶毅平是看著奚也長大的。每年去滇省探望桑從簡時,他都會順道帶上些禮物;逢年過節也不落下問候。除了桑從簡,他大概是最懂這個孩子的人。林萍因著丈夫的緣故,也常與奚也接觸,把他當眼珠子疼。

據林萍說,那孩子從不惹事,話少,懂事得讓人心疼。自打被桑從簡收養後,更是乖得叫人放心。林萍常打趣說,奚也這孩子,就像是他們三個人一起帶大的。

後來,桑從簡犧牲。因為摸不準趙錦晴的態度,聶毅平夫婦一度不敢在她面前提及這事,更不會提起奚也。

直到趙錦晴親自找上門,開口問起那孩子的近況。她嘴上雖然不說,卻把奚也這二十多年的種種,全記到心裏去了。

也是那時聶毅平和林萍才隱約意識到,趙錦晴與桑從簡當年的離婚,似乎並不像表面上那樣簡單。至少並非外人傳言的那樣,趙錦晴嫌棄桑從簡不著家,才跟他分開。

趙錦晴看著奚也,或許是那張臉讓她想起了桑從簡。

她鼻尖一酸,趕緊偏過頭去,悄悄抹了把眼淚。

“以後你就跟哥哥一起,住在咱們家,好嗎?”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擇日不如撞日,要不今天就過來,晚上我親自下廚,給你們做頓飯。”

桑適南當場怔住,本能地瞪大了眼,他整個人往沙發背一靠,差點彈起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奚也,趁趙錦晴不註意,瘋狂沖他搖頭。

奚也不太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趙錦晴都開口邀請了,他自然不好拒絕。

於是猶豫片刻,他輕聲點頭:“……謝謝伯母。”

桑適南緩緩閉上眼。

完了。

趙錦晴聽到“伯母”兩個字,臉色又微微一變。

“剛才我就想說你了。”她目光落在奚也身上,“你都叫我兒子哥哥,那該叫我什麽?”

奚也被她突如其來的熱情怔住,一時沒反應過來。

桑適南立刻開口打圓場:“好了趙女士,你倆才第一天見面,沒必要這麽強人所難吧。”

他說著這話,完全忘了當初唐宴會所炸彈案當晚,他還一本正經地端著哥哥的架子,跑去奚也家裏訓人家這回事。

趙錦晴被他噎得一肚子氣,白了他一眼:“我在跟你弟說話,有你什麽事?邊兒去!”

說完,又回頭看向奚也:“沒事,叫不出口就算了,慢慢來,不急這一兩天。”

趙錦晴既然要親自下廚,自然不能再待在會所。加上受傷的事不用再瞞著,桑適南幹脆就和奚也一道,住回了別墅。

回去的路上,趙錦晴提前吩咐人準備好食材。一到家,她徑直就去了廚房忙碌。

廚房門一合上,桑適南立刻向奚也靠了過來。

一路上他都在憋著,現在終於憋不住了。

他一伸手,猛地將奚也摟進懷裏,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奚也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眼神一慌,急忙看了眼廚房的方向,壓低聲音:“你幹嘛……快放我下來!”

廚房門忽然在這時被推開。

趙錦晴探出頭,從冰箱裏拿調料,順口問:“你倆在那兒幹什麽呢?”

桑適南反應極快,幾乎是在一瞬間拽住奚也,閃身進了臥室。

門“砰”地一聲合上。

屋裏沒開燈,窗簾半掩著,夜色把一切都吞沒。

奚也的背抵在門上,呼吸被堵在喉嚨裏。

桑適南捂著他的嘴,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那是一種近得能聽見彼此心跳的距離。

奚也只覺整顆心都被人緊緊攥住了。

桑適南偏頭拿鼻尖蹭他,低聲道:“跟我說會兒悄悄話。”

奚也遲疑了片刻,終究擡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肩膀。

桑適南順勢把他抱緊,微微一托,將人整個人帶離地面,在他頸側蹭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貼在皮膚上:“剛剛你打斷我,是怕被我媽知道咱倆的關系?”

奚也垂下眼,聲音有些緊繃:“我……不知道。我還沒準備好。”

“說實話,我有點生氣。”桑適南說。

奚也心口一緊。

“但是沒關系。”桑適南擡起他的下巴,俯身吻住他。

唇齒相觸的一瞬,奚也幾乎要失去力氣,但他的回應是猶豫的。

桑適南察覺到那一瞬的遲滯,便輕輕托住他的腿,將他放回床上。

奚也撐著手,想要起身,卻被桑適南拉了回來。

“你想去哪兒?”桑適南聲音低沈。

奚也輕哼一聲,下一秒,那根溫熱的指節就豎在他唇上。

“噓。”黑暗裏,桑適南俯下身,在他耳骨邊說,“我知道,你心裏還有顧慮,你怕這事沒有結果。”

聽他這樣說,奚也鼻子酸了一下。

“相不相信我?”桑適南問他。

奚也眼圈微紅,半晌才沙啞出聲:“……我一直都信你的。”

“真招人疼。”

桑適南笑著,低頭又在他唇角輕輕一啄,隨即貼著耳邊說:“小騙子。你哪裏信我了?剛才我跟你使眼色,你都不理我。”

奚也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那是指什麽。

他遲疑地說:“應該……也不至於那麽難吃吧?”

桑適南笑得幾乎憋不住:“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正說著,外頭傳來趙錦晴的喊聲:“你倆聊什麽呢?飯做好了!”

桑適南長出一口氣,整了整衣服,拉著奚也起身:“走吧,去吃咱倆的斷頭飯。”

奚也一出來就楞住了。

餐桌上擺滿了一桌極為“壯觀”的飯菜。

黑的、糊的、焦的,油煙在吊燈下浮著一層慘淡的光。

奚也在椅子前站了片刻,最終還是坐下。

筷子輕輕探過去,夾了一塊看不出原貌的菜。

猶豫半晌,還是捏著鼻子抿了一口,怕趙錦晴失望,昧著良心誇說:“很好吃。”

趙錦晴的心立刻融成一灘水,又酸又軟:“好吃就多吃點,別客氣。”

一旁的桑適南幾乎笑到胃抽筋,手一抖,筷子差點戳進湯碗。

幸而趙錦晴對自己的手藝多少還有點數。

這一桌菜裏,也就那盤“花生芒果碎”還能入口。

她見奚也吃得最順,就一筷子接一筷子地給他夾。

於是趙錦晴後面幾乎就只給他夾這道菜。

奚也也不拒絕,照單全收,很認真地把趙錦晴夾給他的菜全吃光了。

最後還是桑適南實在看不下去,打電話叫了趙家餐廳的廚師過來,現場給他們重新做了一桌。這才把三個人都餵飽。

飯快吃完時,奚也擡起眼,看了趙錦晴一眼,輕聲道:“今天謝謝您……晴姨。”

趙錦晴怔住了。

桑適南不僅不會對她說謝謝,還經常潑她冷水。

她當年嫁給桑從簡,桑從簡就沒著過家;後來兒子念了警校,又做了刑警,日夜在外奔波,也不著家。

這麽多年過去,她連一頓像樣的家常飯都沒跟他們吃過。

此刻聽見這聲謝謝,她鼻子一酸,眼淚就止不住往下掉。一瞬間她看奚也,覺得跟白撿了個小棉襖似的。

她趕緊抹了一把眼淚,從包裏翻出一沓銀行卡,手忙腳亂地往奚也手裏塞:“來,這都是晴姨的錢,要多少你說。還有房產,我都從你哥名下全劃過來了,看中哪套你都拿去,好不好?”

桑適南差點一口湯嗆死,忙伸手去攔:“這就不必了啊趙女士!人家可不是缺錢的人,叱咤東南亞的首富船王聽過沒,人根本不在乎你這一點兒半點兒。”

趙錦晴楞了一下:“船王?什麽船王?”

那股剛燃起來的熱乎勁兒,被他這一句澆得劈裏啪啦。

她臉上有點尷尬,也有點失落。

奚也伸手推開桑適南,輕輕把那幾張卡收好:“晴姨的好意,不能不收。”

他擡起頭,嗓音極輕:“謝謝晴姨。明天我也準備一份禮,還給您。”

趙錦晴整個人都快笑開了花,越看奚也越喜歡,越看桑適南越嫌棄:“你看看,看看人家嘴多甜。”

桑適南嘖了一聲:“甜嘴有個屁用,吃完飯不還是我來洗碗。”

等收拾完這些,桑適南趕緊拉著奚也回了房間。

奚也心裏還擱著事。那層心結沒徹底放下,也還沒做好被“正式介紹”給趙錦晴的準備。

雖然桑適南全然不在意這個,但他知道奚也在意,於是他什麽都沒說,只順著他的意思。

晚上當著趙錦晴的面,兩人默契地住進不同房間,各自睡各自的。

睡到半夜,桑適南臥室門被人敲響。

桑適南在迷糊間皺了皺眉,翻身下床,趿拉著拖鞋去開門。

門一開,一道黑影徑直栽進他懷裏。

懷裏的人身子軟得幾乎沒有重量,額頭滾燙。

桑適南心頭一緊,伸手托住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喊出聲:“奚也!”

奚也的額頭抵在他肩窩裏,呼吸滾燙。眼半睜著,睫毛在顫,眼皮薄得能看見細密的藍色血管。那張一向蒼白的臉此刻泛出兩團病態的紅。

“我……過敏。”他啞著嗓子,貼近桑適南的耳邊,斷斷續續吐出幾個氣音。

桑適南腦子裏“嗡”地一聲,立刻清醒過來:“過敏源是什麽?花生芒果?是不是那個?”

奚也沒點頭,也沒力氣說話,只蜷在他懷裏,渾身都在發燙。

“知道自己過敏,為什麽不拒絕?”桑適南聲音發緊,幾乎要帶出一絲怒氣。

但下一秒,他看到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擡起來,帶著一點可憐的茫然。

奚也無措地看著他:“你能不能……別對我那麽兇。”

桑適南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嘆出聲,把人打橫抱起,安安穩穩放回床上。

“你就是這樣,”他找出過敏藥給奚也餵下,一邊擦著他額頭的汗,一邊低聲說,“別人多看你一眼,你就非要回報人家。連命都不顧了。”

奚也靠在他懷裏,呼吸淺淺,眼角一點淚光滑下來。

他微微張著唇,像想說什麽,卻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順從地靠在他胸口。

桑適南心疼得不行。

從小就這樣嗎?因為得到的愛太少,所以只要稍微給他一點愛,他就拼了命償還。

他伸手,把奚也整個人攬進懷裏,掌心貼著他的後背,輕輕拍著。

“沒關系,”他低頭去貼奚也的臉頰,“以後哥給你很多愛,很多很多。”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透,趙錦晴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驚醒。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枕邊,接起電話:“什麽事?”

電話那頭傳來秘書的聲音,一向沈穩冷靜的人,此刻卻明顯慌亂:“趙行長,您快看新聞!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趙錦晴一下清醒了,心口猛地一緊。

她這個秘書做事向來滴水不漏,從未有過如此失態。

“出什麽事了?”她下意識坐起,腦子飛快閃過無數可能。

難不成昨天那條詐騙短信真的中招了?

騙子把她名下資產全轉走了?不至於吧?!

她的指尖有些發抖,趕緊點開手機。

秘書已經把新聞鏈接發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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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說不出話,只盯著那幾個字,越看越覺得天旋地轉。

誰?沈聿舟?

-----------------------作者有話說:壕啊,船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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