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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最終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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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最終審訊

唐金生落網半個月,針對他的審訊卻遲遲沒有取得任何實質性進展。

這段時間這麽多起案子,都因巴別塔毒品而起,可唐金生卻不認賬,矢口否認巴別塔與他有關,咬定他不知情。

審訊陷入僵局,無法結案。

桑適南傷沒完全好,就被總隊叫回隊裏,接手這場審訊。

正式開始前,桑適南把之前幾輪審訊記錄都看了一遍。

一般來說,審訊開局會先問基礎固定信息,讓人陳述自己的犯罪信息。之前幾輪審訊,問的都是唐金生為什麽要販賣巴別塔,或者如何販賣巴別塔。

但唐金生只承認巴別塔毒品是從天堂島流通出來的,但對於是誰在制毒、誰在暗中售賣,他一概不知。

桑適南推門走進審訊室時,唐金生正靠在椅背上,神情松散。

見他進來,很不屑地笑了一下開口:“怎麽?他們已經找不到人,把你都叫來了?別是又一個拿阿因來跟我套近乎的吧?我告訴你,我不上當。阿因什麽都不知道,你們不能對他怎麽樣,別想用他威脅我。”

桑適南站在他面前,沒坐下:“唐貫因死了。”

唐金生一怔,笑聲卡在喉嚨裏。

他瞇起眼,像在辨別真假,半晌,緩緩搖頭:“不信,我不信。”

桑適南拿起桌上一份文件,打開推到他面前。

那是唐貫因的死亡報告。

唐金生盯著那份報告,喉結滾動了幾下,仍舊不信:“你們警察不就幹這個的嗎,偽造一個死亡報告還不容易?”

桑適南說:“我跟他見過最後一面,他一句也沒問你。”

審訊室裏安靜下來。

唐金生不說話了。

他忽然擡起手,捂住臉。

一開始是輕輕揉搓,慢慢開始用力,五官在手裏變換著不同形狀。

他聲音發澀:“阿因他……他怎麽死的?”

桑適南靠近他,壓低聲音:“想知道?”

唐金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你問吧,我都交代。”

“你跟坤貌什麽關系?”桑適南開門見山說。

唐金生原本半闔的眼驟然睜開,瞳孔一緊:“你怎麽知道這個?”

即便是阿坤在天堂島上揭露他過往時,也沒有把他跟坤貌的關系說出來。

警察不可能知道,除非是……

桑適南敲了敲桌:“現在是我在問你。”

唐金生的目光在他臉上游走,越看越覺得眼熟,再一聯想到他姓桑,以及奚也對他的稱呼……他神情一變:“你是三年前那個臥底的兒子!?”

桑適南眉峰一擰,警告他:“不要問與案件無關的其他事。”

沈默幾秒後,唐金生喉頭滾了滾,終於開口:“我跟坤貌……我們之間的關系,是師生,也可以說是……父子。”

“坤貌的孩子有很多,卻沒一個能成器。最聰明的那個,也在七歲那年被人綁架,死了。”唐金生頓了一下,補上一句,“至少是坤貌以為的死了。坤貌需要一個接班人,只能在外面找,那些孤兒就是最好控制的。”

“坤貌看中了我,讓我跟他做了筆交易。”

審訊室燈光投在他臉上,襯得他笑容像是從地獄裏擰出來的。

“桑警官,”唐金生忽然擡眼,“你見過‘巴別塔’的包裝盒吧?”

桑適南想起了那座土色的螺旋高塔,蜿蜒上升,直達天的盡頭。

唐金生擡起被手銬束住的雙手,指了指天花板:“上帝為了不讓巴別塔建成,變亂了人類的語言,讓人類彼此語言不通,無法交流。你以為你能手眼通天,洞悉天機,看透一切。殊不知,在你之上,在那巴別塔之上,還有一只‘上帝的眼睛’。”

唐金生低低笑了:“那就是坤貌。坤貌就是那只眼睛。你們只知道巴別塔,卻不知真正的上帝之眼。那巴別塔是一扇寬門,那路是寬的,卻將人引向滅亡;那上帝之眼才是窄門,是永生之門。所以我——”他放下手,狠狠戳著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我唐金生註定會滅亡,而坤貌,註定永生。”

一道悠長的佛缽聲,在棉勃的柚木林間蕩開。

坤貌盤膝而坐,雙手合十,對著眼前供奉的佛龕緩緩念誦。

賽溫走近他,在一旁低聲回報:“唐貫因那邊出了意外情況,唐金生已經落到了江州警方手裏,他會招供出貌叔嗎?”

坤貌沒立刻答話。

他起身,將手伸進一盆清水,水面漂滿了供奉的蘭花與棉桂。

冰涼的水從指縫滑下,坤貌袖子垂落,露出他手臂上那枚深色紋身。那是一只倒立的三角符號,中間是一只漆黑色眼睛,眼眶裏有一滴血淚,像是永不幹涸的詛咒。

坤貌扭頭看向佛像,金佛眉心積了塵,他拿起一旁的撣子,將那灰塵拂走。

“上帝的事,就讓上帝去管。”他淡淡開口,“與我何幹?”

唐金生始終在笑。

“坤貌收養了很多像我這樣的孤兒。”他說,“只是我們互相都不知道有誰,更不知道其他人在替坤貌做什麽事。像我,負責的就是販毒分銷這一塊。”

桑適南皺眉:“你沒有制毒?那你綁架那個化學品分銷商幹什麽?”

“那也只是這三年的事。”唐金生慢慢搖頭說,“三年前還沒有巴別塔的時候,我賣的都是普通毒品,那些罌粟種植原料田、制毒工廠都不歸我管。”

他擡眼看向桑適南,嘴角輕微一勾:“桑警官,你不會真以為,坤貌在明面上禁毒以後,就只培養我這一條銷售線,放棄前面的生產線吧?”

“也就是說,”桑適南緩緩開口,“三邦谷那些毒販中,也有坤貌的人?就像你這樣?”

“沒錯。”唐金生微微一笑。

不知為何,桑適南心臟突突跳起來。

唐金生繼續說:“你們警方發展了一個線人,想從生產到分銷一網打盡。這意味著那個人必須有能力站在坤貌身邊最核心的位置,成為他最信任的心腹,摸清每一塊罌粟田、每一家工廠、每一條渠道。沒人相信有人能夠做到這一點,但他確實做到了。”

“誰?”桑適南不動聲色地問。

唐金生瞇了瞇眼,擡起下巴,目光像刀鋒一樣掃過桑適南的臉。

“桑警官,”他低聲說,唇角泛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聽說過‘詩人’嗎?”

桑適南怔了一下。

唐金生說:“坤貌用這種‘白手套’的方式制毒、販毒,前後近二十年。無論是渠道、資金,還是原料來源,都查不到他頭上。直到詩人出現了。”

他說到這兩個字時,語氣幾乎是敬畏的。

“詩人重創了坤貌的毒品帝國,讓他損失慘重。坤貌發誓要揪出這個叛徒。他一開始懷疑了很多人,包括我。”

桑適南心裏的那股不安一點點往上爬。

“因為最先被警方查到的,”唐金生繼續,“正是我手下那條分銷線。”

“坤貌覺得叛徒在我這兒。他讓我對跟我長期有接觸的幾個人,分別放出不同的運輸假線路。一旦哪條線路被警方破獲,那就說明,知道這條線路的人,就是詩人。”

桑適南握著筆,指節發白:“他上當了嗎?”

唐金生嗤笑一聲:“一個有能力重創坤貌整個毒品帝國的人,會這麽容易中計?他最後之所以會暴露,並不是他的問題,而是因為……他的上線警察判斷失誤。”

桑適南擡眼,冷冷道:“什麽意思。”

唐金生看著桑適南,眼神微微一亮。他輕輕哦了一聲,尾音上揚:“那個上線警察,就是你父親吧?”

“別偏題!”桑適南敲了敲桌警告。

唐金生無所謂道:“我不是早說了嗎?每個被懷疑的人,我都布了一條假線路。但詩人的能耐,遠超所有人預料。”

他擡起頭看著桑適南笑了笑:“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所有這些線路,都被他查了出來,不過他應該也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於是把所有情報都給了警方。這樣一來,每條線路都會被警方查到。結果你也能想象到了,我和坤貌做了一次無用功。但好在,老天爺這次站在了我們這邊。”

“其中有一條假線路,在被警察破獲後發現並沒有毒品,於是警察就猜到,詩人已經暴露了。你猜後來怎麽著,桑警官?那個警察趕來三邦谷救詩人了。”

桑適南指尖一抖,筆掉在桌上,滾了一圈。

他終於知道,那股不安的來源是什麽。

所以,詩人就是奚也,奚也就是詩人。

他早該想到的。

奚也是父親安插進三邦谷的特情,而“詩人”也是父親曾經的線人。這麽顯而易見的答案,他怎麽會現在才想到?

“其實那個時候,坤貌還不能真正確定詩人的身份。”唐金生說。

桑適南表面上努力維持鎮靜,說:“但你們已經有懷疑的明確對象了吧?”

“沒錯。但詩人實在太過狡猾,坤貌為不讓他起疑,讓他養在三邦谷的那幫毒販演了一場戲。”

“什麽戲?”

唐金生回憶起這場精心排演的把戲,眼裏閃過一抹興奮:“坤貌故意安排詩人去外地核賬,去的路上會經過一個交戰封鎖區——當然了,這個所謂的交戰封鎖區,也是坤貌安排的,他畢竟是棉勃最大的民地武,搞這一出很容易。詩人誤入了封鎖區,被坤貌早已安排好的三邦谷毒販‘路過’救走。我前面說過,坤貌暗中培養了很多像我這樣的孤兒,我們都是他的白手套,表面上看,甚至有一些與坤貌明確‘敵對’,三邦谷毒販就是這種。他們帶走詩人後,就對外宣稱綁架了詩人。而那個趕來救詩人的警察,就上了這句話的當。”

唐金生無聲笑了一下:“那個警察為了救出詩人,竟直接對毒販自爆身份,說他才是詩人。我也是後來通過坤貌才知道,原來這個警察,居然是養育了詩人十八年的養父。也是因為他這些行為,坤貌才最終確定,詩人就是他朝夕相處的親生兒子,奚也。”

“那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麽?”桑適南面上不動聲色。

“坤貌很生氣,在他認回這個兒子以後,他是真心對他好的,沒想到這個兒子卻從一開始就在騙他。這個時候我意識到,我的機會來了。無論是坤貌的那些孩子,還是收養的我們這些孤兒,都沒有他這個流落在外多年才被認回來的親兒子優秀。奚也的出現,對我是個巨大的危機,這意味著我在坤貌面前慢慢地會失去用處,一旦成了一個沒用處的人,我之前從坤貌身上得來的一切,就會全數歸還。

“於是我主動出擊,給坤貌想了個辦法,一個既可以滿足坤貌的私心,讓詩人失去警方的信任,也可以滿足我的私心,讓詩人恨上坤貌的辦法。”

桑適南一楞。

唐金生對自己這個天衣無縫的計劃似乎十分得意,他笑了笑說:“讓他命三邦谷那幫毒販假裝相信那個警察就是詩人,把人綁起來。至於坤貌,坤貌明面上和三邦谷的毒販是對立又合作的關系,這件事就連當時的詩人也不知道。於是我建議坤貌,讓他以為自己兒子被毒販綁架,也趕過來救兒子。養父都能做到的事,他這個做親生父親的,怎麽能落了下風呢?”

桑適南瞳孔一縮:“你們要施苦肉計?”

“不,”唐金生搖頭,“比苦肉計更過分。當時三邦谷毒販的多個制毒窩點,都因為詩人遭受了慘重損失,由於這些線路明面上都是與坤貌合作的,所以毒販假意對坤貌還有詩人懷恨在心,他把坤貌和那個警察一起抓起來,逼迫詩人必須開槍打死一個。”

桑適南心猛地沈了下去:“你們怎麽敢保證,詩人不會選擇對坤貌開槍?”

唐金生胸有成竹道:“第一,詩人當時的臥底行動,雖然重創了坤貌的毒品帝國,卻完全沒有傷害到坤貌的根本,他如果想要扳倒坤貌,明顯那個時候還遠不是時機,而且一旦他開始針對坤貌,警方這麽多年的部署,就會在還沒開始行動的前夕功虧一簣,所以我敢肯定他不會對坤貌下手。至於第二嘛……”

唐金生眼底閃過一絲寒芒:“毒販當時給了詩人兩把槍,一把放在坤貌面前,一把放在那個警察面前。而坤貌面前那把槍,是沒有子彈的。”

他說著擡起頭,笑得不懷好意:“所以你現在知道你父親的真正死因了麽,桑警官?是你父親養了十八年的兒子,親手開槍,打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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