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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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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聽此,段青寂沈默片刻。

林嶼闊察覺到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不知想到什麽,他勾唇笑了笑,故作大度地說:“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

段青寂可能只是想他想得緊,才會做出如此舉動。但段青寂向來不會表達這類感情,林嶼闊覺得自己應該懂事些,體諒體諒段青寂,別硬逼著他說那些令他難為情的話。

段青寂沒聽懂他話裏藏著的話,抿抿唇,緩緩擡眼看向他,啞著聲音,坦誠地說:“你走之後,我怕你在房間裏留了東西給我…..比如信之類的,但又怕阿姨打掃房間的時候將那東西當成垃圾扔了,從那以後,我幹脆就讓阿姨別再打掃你的房間了。”

段青寂眨了下眼,漆黑的眼睫顫動著,他俊朗的面容因病態的蒼白而多了分脆弱,毫無血色的嘴唇翕動著,接著說:“但房間太久不打掃,總歸是要落灰的,我就會每隔一段時間親自去打掃你那屋的衛生,打掃的時候每個角落都要註意到,防止有遺漏,這次暈倒在浴室裏,也是因為當時我剛好準備打掃浴室。”

他說得很明白,也很清楚。

他並非是因為過度思念林嶼闊,走投無路地走進擁有林嶼闊身上氣息的房間內,尋求短暫的緩解,而是單純為了打掃衛生。

但現在,林嶼闊更關註的點在於——

段青寂曾經期待過,期待找到他專門留下的、能充當他們溝通介質的東西,但他什麽都沒留,別說浩浩蕩蕩地寫著真情實感的信,他甚至連個帶他字跡的練習冊都沒留。

那些“破爛”都被他扔掉了,像扔掉那個令他唾棄的“林嶼闊”一樣,毫不留情、頭也不回地將它們扔進了距小區幾公裏外的小吃街的垃圾桶裏。

此刻,林嶼闊突然不知該如何理解段青寂的種種行為。

那時候段青寂不是恨他嗎?

既然如此,段青寂為何還要那麽謹慎地思考,思考他是否會留下信件,信件又是否會被阿姨誤扔。

林嶼闊微微楞神,視線停留在段青寂身上,瞳孔卻沒了焦距點,他維持著原本拿著水煮蛋的動作,甚至連水煮蛋中央的蛋黃掉了許多碎渣在他鞋上都沒反應。

或許,段青寂只是在等他的懺悔、道歉,所以才試圖尋找信件之類的東西。林嶼闊遲鈍地挪動視線,看向自己鞋面上大片的渣屑,但他並未有任何動作,而是緩緩開口道:“我沒留信,那時候我根本不敢給你留任何東西。”

“我知道。”段青寂輕描淡寫道:“我什麽都沒找到的時候就知道了。”

林嶼闊的嘴唇緊抿成條繃直的線,猝然,他開口問:“你當時是希望找到信,還是不希望?”

這問題很好回答,段青寂卻沈默著思忖數秒,才搖著頭說:“希望,但也不希望。”

“這很難說。”段青寂說:“我也不知道在我心裏面究竟是‘希望’占據上風,還是‘不希望’更勝一籌…..”

在處理感情方面,段青寂甚至比林嶼闊還要青澀,倘若不是林嶼闊緊抓著不放,他們或許早就成為陌路人了。

林嶼闊差不多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下,沒再接著追問,擡起手將煮雞蛋再次遞到段青寂唇邊,說:“再吃一口,然後把粥喝了,就接著睡覺吧,你身體虧空太厲害,早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擡起眼皮,看了下醫院的環境,說:“只是沒想到,要到這種地步才能真正休息。”

段青寂咬了口雞蛋,咀嚼了幾下,就咽了下去,現在他根本嘗不出任何味道,口腔裏充斥的只有淡淡的苦澀味,像是輸入血管中的藥液通過喉嚨又反到了舌尖一般,難受得很。

“我沒事的。”他再次說。

“嗯,行,你沒事。”林嶼闊順著他的話問:“但無論如何,工作那邊的事兒都該擱置一段時間了吧….你手頭還有沒結束的案子嗎。”

說來也是巧,段青寂前段時間剛結了樁金融擔保案,最近在接觸的案子也還未定合同,暫且無實際進展,與他接觸那人的態度也有些搖擺不定,似乎嫌段青寂索要的律師費更高,想另找位“性價比”較高的律師,因此,段青寂就算直接撒手在醫院躺上一陣,也不用擔心工作上的事兒。

段青寂實話實說:“沒有。”

林嶼闊便開口說:“剛好,你可以好好養養身體,先別把精力花費在工作上了,錢這東西賺起來沒頭,沒必要把自己壓榨得這麽狠。”

段青寂苦笑了下,說:“你說我的時候一套接著一套,到你自己身上,怎麽就開始拼命了。”

他伸長胳膊,用手指碰了碰林嶼闊的大腿,說:“你和我不差不多嗎。”

“但是我才上班兩年,身體還沒熬虧,本錢還算夠,熬不死當然得往死裏熬。”林嶼闊說:“我還沒攢夠錢,段青寂。”

段青寂直接問:“買房買車的錢?”

“不是。”林嶼闊搖搖頭,深深地看著他,輕聲說:“是安家的錢。”

說完,林嶼闊停頓數秒,又試探性地問:“段青寂,你現在卡裏大概有多少錢?”

“我也不太清楚具體數額。”段青寂並未問他問這事是做甚,只是順著他的話應道:“但絕對夠給你安家了,安幾個都成。”

果然,段青寂將林嶼闊口中的“安家”理解成了“買房”。

林嶼闊說:“我不用你的錢,安家得用自己的錢,段青寂,這個你幫不了我。”

段青寂抿唇笑了下,暗暗琢磨著或許可以尋找些合適的時機,拜托旁人遞給林嶼闊一個可以快速賺錢的風口。

但段青寂還是沒忍住嘆息了聲,說:“小闊,你即便長大了也可以依靠我。”

林嶼闊哼笑了聲,將椅子搬近了些,側著身子,將左側胳膊撐到病床邊緣處,順勢彎下身子,將腦袋靠到段青寂的胸膛上,輕聲說:“我一直在依靠你啊,段青寂,你感覺不到嗎。”

他小幅度地用腦袋蹭著段青寂。

段青寂用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剛要開口說話,倏地,耳邊傳來了道不重不輕的敲門聲。他擡眼看去,視線穿過病房門上狹窄的探視玻璃,和站在門外的人對上了視線。

阿姨推開門進來,她明顯也看到了林嶼闊那類似撒嬌的動作,滿臉笑意地說:“是我來得不是時候了。”

段青寂在醒來後便給阿姨發了通消息,拜托她到醫院來照顧他一段時間,畢竟林嶼闊要回海市工作,段青寂身旁也沒了其他關系親近的朋友、家人,只能拜托阿姨。

瞧這時間,距離阿姨平常起床的時間也就過了半個小時,阿姨應當是看到消息後準備些水果便直接過來了,極其匆忙。

阿姨將果籃放到病床旁的窄桌上,站在一旁,左看看林嶼闊,右看看段青寂,先是滿臉欣慰,後是藏不住的心疼。

她眼眶微紅,像是被風吹得,又像是哭過。

阿姨嘆息著說:“該好好註意身體啊。”

她說不出什麽漂亮話,這簡單一句話像是她糾結了一路才決定要說的,畢竟她人微言輕,哪怕多加叮囑,段青寂也未必會聽,過度的嘮叨反倒會惹人厭煩。

阿姨抹了把臉,看向林嶼闊,小心翼翼地問:“這回什麽時候走啊,能多待幾天了吧。”

她想,林嶼闊在,段青寂才能更註意自己的身體,而且只有林嶼闊說的話,段青寂才會聽。

其實有些時候,她也有些看不清這兩位“老板”間的關系,按照最初段青寂所交代的話,林嶼闊是他父親收養的孩子,是他的“弟弟”,但後來,她又偶爾聽見林嶼闊喊“段叔叔”,這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也更趨於“父子”。

可隨著時間線拉長,她看著這兩人相處看得多了,又發現,這兩人不是“兄弟”,也不是“父子”,倘若非要挑選個詞來形容,她也只能勉強用“家人”這個極為含糊的字眼。

如今,她在看著這兩人,猝然覺得,好像又有些東西變了。從前林嶼闊可不會這麽明目張膽地對著段青寂“撒嬌”,別說用腦袋蹭段青寂的身體了,就連距離靠得較近時,林嶼闊都要暗暗打量段青寂的態度,確認對方保持默許,才會繼續靠近。

“阿姨。”林嶼闊沒直接回答阿姨的問題,而是站起身,說:“咱倆出去說吧。”

阿姨下意識看了段青寂一眼,見對方並未擺出反對的姿態,才“啊”了一聲,同林嶼闊一起走出病房。

林嶼闊將病房門關上,又走出段距離,才停住,看向阿姨,笑著開口說:“阿姨,這次我能多待一陣子,至少會能待一個月左右。”

阿姨略顯驚訝道:“一個月?”

她眉頭緊鎖,緊接著問:“段先生的情況…..是不是不太好?”

林嶼闊在海市工作,就算她不了解海市的情況,也了解目前工作環境,林嶼闊能在哈市待一個月,要麽是費了大勁才請下來的假,要麽是辭職了,但無論哪種情況,都直白地說明了一個問題——

段青寂的情況不容樂觀。

否則林嶼闊也不會待這麽久。

林嶼闊將醫生的話重覆了遍,才接著說:“但段青寂不知道,我沒敢告訴他我會待這麽久,他挺關心我工作上的事的…..還有阿姨,我想問問,最近段青寂身上出現過什麽其他的毛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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