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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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不想。”

段青寂聽見林嶼闊這麽說。

林嶼闊像是怕他聽不清一般,再次重覆了遍:“我說我不想留在哈市了,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這句話就像是鋒利的匕首,一下下地割在段青寂的身上。只不過遞刀的人不知道傷口割得有多深,而受傷的正楞著沒有反應。

良久。

段青寂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下,他後退幾步,低聲說:“知道了。”

他想說什麽來著?

他似乎想說——

“可不久前你還不是這麽說的。”

“你到底想要什麽,除了□□關系之外的,無論什麽我都能給。”

“你對我的感情根本沒到那種地步,你靜下心來認真考慮一下好嗎。”

“小闊……..”

可真到了這地步,段青寂什麽都說不出來。因為那些話都太過低聲下氣,他能料想到他一旦說了這些,換來的或許只有林嶼闊進一步的逼迫。

這就是林嶼闊想要的。

如果這麽做的,他就相當於清醒地走進了那個名為“蠶食”的圈套。

於是。

段青寂垂著眼,說:“如果可以,明天請你把預估成績告訴我,我認識一位從事高考報考工作的專業人士,他考慮的更全面,也能給你更多可參考的信息。”

他能做的只有這麽多了。

林嶼闊緊盯著他,眉眼銳利,視線裏充滿毫不掩飾的諷刺與厭惡,問:“這就是你想說的?”

段青寂嚅囁了下嘴唇,最終無力地開口說:“是…..這就是我想說的。”

“我知道了。”林嶼闊點點頭,卻沒從段青寂身邊走出去,而是後退幾步,坐到床尾一角,雙手向後撐著,以一種打量的姿態,用視線將段青寂從上到下掃描一遍。

他像是在估量段青寂的剩餘價值。

這種冷漠的視線,實在是太過殘忍。

段青寂狼狽地別開臉,說:“我先下樓了。”

林嶼闊卻不緊不慢地叫住他:“段叔叔。”

還不待段青寂回答,林嶼闊便慢吞吞地改口:“哦,不對,我現在還能叫你段叔叔了嗎?不能了吧,畢竟領養協議已經解除,咱倆沒有任何關系了。”

“以後只能叫你段青寂了,像陌生人那樣,對嗎。”林嶼闊歪著腦袋,明知故問。

段青寂緊了緊牙關,無可奈何地說:“你想叫我什麽都可以,這和領養協議沒有任何關系,你明明知道的。”

你明明知道,卻還要用這種話來嗆我。

剩下半句話,段青寂沒說出口。

“那段叔叔。”林嶼闊倏地笑了,他彎著眼睛說:“你過來,我還想問你最後一件事。”

段青寂緩緩擡眼看向他,沒動。

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陷阱,林嶼闊的突然變臉代表著什麽,他不會不懂。

林嶼闊看見他的毫無反應,也不生氣,只是將嘴角的弧度收斂了幾分,而後說:“我只是想向你要一支煙而已,你怕什麽?”

曾幾何時,“你怕什麽”這四個字還是從段青寂的口中說出來,對著那個顫抖著縮在角落裏的小孩兒。短短幾年,這話卻從林嶼闊的口中說了出來。

兩人之間的位置,早就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變化,高低翻轉。

段青寂站在黑暗之中看著林嶼闊,過了足足半分鐘,他垂下腿側的手才動了下,伸進褲子口袋裏掏出了盒煙。

他從煙盒裏拿出一支煙。

林嶼闊適時開口說:“我不想動,你過來。”

見段青寂不動,他又說:“我累了段青寂,你朝我走兩步能怎樣呢。”

段青寂緊繃著下顎,他不知想到什麽,眼睫顫動了下,到底還是走向了林嶼闊。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林嶼闊的視線筆直地落在他身上,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

段青寂走到第二步時,猝然開口說:“…..我去看望過她了,也在今天收到了她的死訊,你沒必要因此而過多去想一些傷心的事,每個人的生死都是其他人無法插手的,命中早有定數。”

“就像每個人的命一樣,他這輩子要經歷什麽,要遇見什麽,也都是早就註定好了的。”林嶼闊接上他的話,一字一頓道:“你要這麽說,對嗎。”

段青寂輕輕嘆了口氣,說:“算是吧。”

林嶼闊的反應也讓他知道,他的安慰是無效的。

段青寂走完最後一步,停到林嶼闊面前,將手裏掐著的那支煙遞到他面前。

林嶼闊卻沒去理會那根煙,而是仰起腦袋看向他的臉,說:“離我太遠了,你再近一點兒。”

段青寂緊抿嘴唇,到底還是忍受了他的喋喋不休,把胳膊伸直了些,將那支煙靠近林嶼闊的唇邊。

林嶼闊笑了下,那像是勝利者的笑容,格外燦爛。段青寂看著他含住那支煙,然後擡擡下巴。

段青寂懂他的意思,這是讓他替他把煙點上。

趾高氣昂,大逆不道。

這是段青寂唯一能想到的。

林嶼闊得了點兒甜頭就不知收斂。

他這模樣放在別人眼裏,怕是跟不懂事的混蛋小子差不多,但落到段青寂眼裏,段青寂只是慶幸了句,還好他沒因為彭薈的死訊而過度感傷。

至少他還有心情扮演“壞小子”。

段青寂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時候,身體有一瞬僵硬,林嶼闊就在他面前緊盯著他的每一分神情變化,他根本來不及處理心裏那不對勁兒的情緒,也無從細思那突如其來的念頭到底代表什麽。

他只能加快動作,拿出放在口袋裏的打火機,摁下開關,遞到林嶼闊面前。

這次,林嶼闊沒再逼迫他主動再近一步,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緩緩低下頭,將香煙湊近打火機上橘黃色的火苗。

在香煙尾端的煙絲觸碰到火苗的一瞬,淡淡的煙草燃燒味瞬間騰起,朦朧的煙霧也就此擴散開來。

段青寂原本還在垂眼看打火機上的火苗,但就在白霧升起的一瞬,他松開摁著打火機的手,下意識地擡眼看向林嶼闊的眉眼。

但猝不及防,他撞進了林嶼闊瞳孔深處。

他看見瞳孔裏屬於自己的倒影。

那張臉依舊熟悉,卻又無比陌生。

他鮮少看見這種視角下的自己。

段青寂看著看著,視野裏就被大片白霧遮蓋。煙草味變得濃烈起來,鼻息間的空氣變得格外有限,就像是窒息的前兆。

這是幻覺。

令他感到窒息的不是煙草,而是林嶼闊的註視。

林嶼闊的眉眼消失在了白霧之後。

可下一秒,更濃烈的煙草味瞬間傾壓而來。

打火機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啪”得一聲。

摔到地板上的多了兩個人。

林嶼闊一只手死死抓著段青寂的脖頸,另一只夾著香煙的手摁著段青寂的肩膀。

不過眨眼間,林嶼闊的雙腿用力夾著段青寂的側腰,上半身側徹底壓在了對方的身上。

劇烈的疼痛從後腦勺傳來,致使段青寂的視野裏出現了長達三秒的空白。

在空白消失的那刻,段青寂找到了濃烈煙草味的來源——

是林嶼闊的吻。

林嶼闊的舌頭趁虛而入,入侵了段青寂的口腔。

林嶼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近乎惡劣地將他全部的反應盡收眼底。

段青寂反應過來後,便雙手用力將他猛地推開。

林嶼闊的身體隨著他這一推,向後倒去。

但林嶼闊沒有半分準備反抗的動作,他好像就準備這麽任由自己的身體倒下去,哪怕腦袋以最猛烈的姿態砸到床角的凸起上也沒關系。

哪怕頭破血流也沒關系。

段青寂清楚,他不是沒反應過來,因為他甚至能早有預料地捏緊那支剛剛燃起的煙。

他只是想逼自己出手去拉住他。

可憑什麽?

“段青寂。”

就在失重感到達巔峰時,林嶼闊叫了他的名字。

“……..”

段青寂抓住了他的胳膊。

林嶼闊看著他那面如死灰的表情,笑了。

“你就賭我會抓住你對嗎。”段青寂緊閉著眼睛,不願去看他,可隨著嘴唇的每一次翕動,口腔裏的煙草味都變得更加難以忽視,這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段青寂——

就在他清醒的時候,林嶼闊照樣能得到他想要的。

“不是。”林嶼闊借著他的力道坐直身體,在感受到他松開手後也沒試圖挽留,而是含住香煙,深吸了一口,再慢吞吞地說:“我是篤定,你肯定會抓住我的,你舍不得我把腦袋磕碎的。”

“你憑什麽這麽認為?”段青寂忍無可忍地喊道:“如果你真砸下去了,以那個距離和速度,你有很大的可能會當場昏迷,甚至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你知不知道?”

他前半句說著“憑什麽”,後半句卻字字句句都在佐證著林嶼闊所說的“你舍不得”。

棋差半子,滿盤皆輸。

林嶼闊笑著看他,聳聳肩,無所謂地說著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頂多也就當場死亡,還能怎麽樣。”

段青寂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無比憤怒。

可他越生氣,林嶼闊就越開心。

林嶼闊的手指再次摁到了他的胸膛上,屬於心臟的位置。

“段青寂,這次你再問問自己,你真的不想讓我靠近你嗎?”

段青寂揮開他的手,將他從自己身上退下去,難掩狼狽地從地上站起來,冷著臉說:“林嶼闊,以後你是死是活都和我沒關系,你想走就走。”

他扭頭就要走。

但林嶼闊再次提高聲音叫他:“段青寂。”

段青寂的腳步未停。

林嶼闊繼續說:“那我現在從這兒跳下去,是不是也跟你沒有關系?”

段青寂徹底停下,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林嶼闊卻在對上他視線的一瞬聳聳肩膀,惡劣地笑著說:“開玩笑的,別緊張。”

他發現,段青寂現在的模樣特別像以前他撿得那只流浪貓,稍微受點兒驚嚇就炸毛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他。

這可比段青寂以前那副性冷淡的模樣要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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