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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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阿姨戴著隔熱手套,陸續將做好的菜往桌上端時,就聽見樓梯上傳來兩道腳步聲,她將餐盤放到桌上,一擡頭,就看見段青寂和林嶼闊一前一後地往樓下走。

段青寂走在前頭,表情看著不大好,但他總是這副模樣,要麽便是沒什麽表情,要麽便是沒什麽好表情,明顯心情不錯的時候甚少,阿姨也習慣了,沒多想。

至於走在後頭的林嶼闊,倒是眉眼含笑,瞧著像剛中了彩票似的,阿姨也下意識地跟著笑,終於敢擡高嗓音問了句:“小少爺這是考得不錯?”

林嶼闊順著聲音像她看去,意味不明道:“是挺好的,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感覺。”

阿姨沒聽出畫外音,拍手應了聲:“那就好,不枉段先生提前給你祈了福,求了個好運氣。”

段青寂聽見她說的,皺了皺眉頭,下樓的腳步加快了些,似是想甩開離他不近不遠的林嶼闊。

林嶼闊卻沒給他這個機會,也提快了速度,緊著往下走了兩個臺階。他還抓住機會湊到段青寂耳邊,低聲問了句:“段青寂,你還去給我祈福了?”

段青寂沒理他,也不說話。

林嶼闊沒把他那如同躲避惡鬼的態度放到心上,只是輕笑了聲,接著提高聲音跟阿姨說:“阿姨,祈福這事兒我都不知道,得虧你和我說。”

阿姨從廚房裏探出腦袋,笑著應了聲:“我一猜你也不知道,段先生的性子沈默,總是什麽都不愛說。”

她看著段青寂和林嶼闊兩人之間的距離,猜想這兩人應當是和好了,畢竟前幾日那緊繃沈默的氛圍她也感受得到。

如今和好了便好。

阿姨的話也不由得多了些:“段先生還特意問了我要給你買什麽花比較好,照我說就得是向日葵,高中魁首、一舉奪魁,寓意好。”

林嶼闊坐到餐桌前,看了眼擺在餐桌上還未收走的花束,笑了聲。

花束旁的檔案袋已經沒了,應當是被段青寂收起來了。原來他早就看過了簽好名的合同。

林嶼闊掃了段青寂一眼,才說:“阿姨想得周全,但如果段叔叔給我買玫瑰花也沒關系,好看就成。”

聽見此話,段青寂擡起眼皮看他一眼。

林嶼闊順桿兒爬,接著說:“段叔叔,要不下次你給我買玫瑰花,讓我兩個都拿到手,兩全其美,寓意更好。”

他這“兩全其美”可不僅代表花。

段青寂懶得陪他演戲,便扭頭對著阿姨說了聲:“阿姨,那花你一會兒直接拿回家就好。”

林嶼闊臉上的笑容僵住。

段青寂真是連半點兒借著染料開染坊的機會都不給他。

林嶼闊緊盯著他,一時之間沒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仿佛就此屈服了般,沒再試圖反抗。但當阿姨再次端著菜走到餐桌旁,準備彎腰將菜放到桌上時,林嶼闊藏在餐桌下的腳突然動了。

“…….呃。”段青寂猝不及防地悶哼了聲。

阿姨聽見動靜,擡眼看向段青寂,問:“怎麽了,菜湯濺起來了嗎?”

段青寂渾身緊繃著,看都沒看她,視線筆直地落在林嶼闊身上,說:“沒有。”

林嶼闊也看了阿姨一眼,手掌扶著後頸,說:“沒事兒阿姨,段叔叔最近有點兒感冒,剛才可能是要咳嗽,但是憋回去了。”

他又歪著腦袋看向段青寂,問:“是吧段叔叔。”

段青寂盯著他“嗯”了一聲。

阿姨松了口氣,說:“那就好。”

阿姨轉身的一瞬間,段青寂的視線向下看去,只見,林嶼闊的腳正搭在他的小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用力踩著。而且動作之間,林嶼闊的腳上擡幅度過大時,還會碰到段青寂的大腿內側。

段青寂直接把他的腳踹開,將凳子往後挪了挪。

林嶼闊奸計得逞,笑得更燦爛,他撐著下巴,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段青寂和阿姨都聽見。他說:“段叔叔,你最近有點兒上火啊,嘴腫了。”

他知道有阿姨在場,段青寂決不會直接挑明將場面弄得太過難看,所以他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可他這一聲接著一聲的段叔叔,比任何字眼話語都要具有挑釁意味,還顯得無比諷刺。

以前不願意叫段叔叔。

現在將感情都挑明了,甚至親過了,將兩人之間的關系劃分到極其含糊尷尬的領域後,他反倒叫段叔叔叫個不停。

段青寂目含警告地盯著林嶼闊。

他不希望林嶼闊將這件事鬧到阿姨面前。

從他們搬到這裏後,阿姨就一直照顧林嶼闊,一旦阿姨看出什麽,曾經她對林嶼闊的一切好印象都將覆滅,瞬間被那些糟糕的、嫌惡的眼神取代。

這場面光是想想就無比糟糕。

那種眼神段青寂曾經歷過。

在高中時期,他和陳北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所有看見他們手牽著手的人都用著那樣的眼神看著他們。

只不過陳北家境太好,外加上陳北性格好、朋友多,大多數人都會選擇性地隱藏自己心裏那些陰暗的情緒,用一種包容和善的態度面對陳北。

但段青寂所接觸到的不是。他的家境一般,也代表在別人眼中,他僅僅是因為學習成績不錯加上一副好皮囊才會得到陳北的青睞。

可這些陳北也有。

所以他們之間的地位是存在高低的。顯然段青寂就是那個絕對的低位,所以他面對的永遠都是最赤.裸的、不加半分隱藏的鄙夷和偏見。

那就像是黏膩滾燙的瀝青從四面八方澆蓋過來,他躲不掉,後來也沒再想過要躲。

畢竟這是他的“兼職”。

可段青寂不想林嶼闊經歷這些,尤其是來自最親近的人的偏見與刻薄。

段青寂仍舊努力維系著兩人之間那層已經薄到隨時可能破掉的警戒線。

在菜全部都端上來後,他盡量避免來自林嶼闊的視線,始終冷淡地垂著眼,機械性地咀嚼著嘴裏的食物。

但林嶼闊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林嶼闊仗著阿姨還沒走,就光明正大地“刁難”段青寂,時不時叫他兩聲,問他些無關緊要的事,再借著感謝的由頭給他夾菜,還要看著他吃下去。

而阿姨自然是對這種場面樂見其成,她在廚房裏做收尾工作,還不時地走出來看一眼兩人之間的相處,而後滿意地點點頭,說:“這樣才好嘛。”

林嶼闊則笑瞇瞇地重覆阿姨的話:“這樣才好嘛。”

段青寂看他一眼。

那個吻就像是罪惡的開端,林嶼闊的狐貍尾巴徹底藏不住了。

林嶼闊對上他略帶壓迫感的視線,倏地收斂了幾分,之後沒再嘗試做多餘的動作,仿佛大腦突然能接收到名為“害怕”的情緒了般。

可段青寂已經對他的小心思了然了幾分,不僅沒放下心,反倒還覺得林嶼闊又要扯出什麽更加糟糕的壞心眼,盯著他的視線往四周又轉了圈。

尤其是,他著重看了眼餐桌下方。

瞧著他的反應,林嶼闊心底沒忍住笑。

看看啊。

大律師段青寂現在哪還有往常那嚴肅自信的姿態,整個就像個被嚇怕了的貓,謹慎地盯著四周,時刻防備著隨時會冒出來的危險。

他多麽得膽小、怯懦。

林嶼闊又吃了兩口,就停了筷子。

他沒等段青寂,直接就上了樓,也沒提要走的事。

阿姨看著他上了樓,才從廚房裏走出來,一邊整理花束掉落在餐桌上的花瓣,一邊苦口良心地勸道:“段先生,有時候有些話該說就要說,不然小孩子很難理解你的想法的,我以前自己照顧我女兒的時候也是這樣,把話都憋在心裏面,兩個人都冷著臉,常常搞得誰都沒有好心情,最後關系也疏遠了。”

阿姨嘆了口氣,不難看出,這算是她的一處心結,這麽多年還沒放下:“如果那時候我多陪陪她,多開口說話,她也不會養出那個犟脾氣,連結婚都不和我多商量。”

段青寂放下筷子,看她一眼,不置可否道:“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阿姨無需再多想,徒增煩惱。”

阿姨苦笑了下,不放心地說:“你倆可千萬要多溝通、多交流啊。”

段青寂應了一聲。

他倆溝通的少嗎?

以前在一被窩的時候,他們什麽話都說,說到後半夜林嶼闊睜不開眼了,他的嘴還在那說個不停。而他也會把自己的事全都告訴林嶼闊。

但後來林嶼闊長大了,話反倒少了。

他們不是溝通得少。

是身份和感情產生了錯位。

這是無論怎樣都無法糾正的。

段青寂試過了糾正,但結果就是短暫地獲得了虛偽的和平,而後迎來更洶湧的反撲。

現在他就像處在車流湍急的十字路口,他站在交叉道的正中央,四周都是刺耳的鳴笛,他嘗試邁出去一只腳,嘗試用溫和的方式回到人行道上。但每次當他剛看到點兒希望,林嶼闊就開著一輛大運,猛猛往他身上撞。

他拿什麽來溝通?

肉.體嗎?

現實告訴段青寂,林嶼闊就是這麽想的。

當段青寂推開書房門的時候,就看見林嶼闊窩在他的沙發椅上,兩只手捧著《性三段論》,津津有味地看著。

聽見開門聲,林嶼闊轉動眸子,看向段青寂。他先是笑了下,而後沖著段青寂擺了擺手裏的書,表情乖張地問:“段青寂,你給我找這本書,是想告訴我要適當緩解欲.望嗎?”

“你能告訴我該用什麽方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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