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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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高中相戀,被迫分開,久別重逢。

這三個詞被林嶼闊分別寫在練習本的三個角落裏,他姿態松散地坐在位置上,仿佛在漫無目的地發著呆,而就在下課鈴聲響起的那刻,他將練習本合上,直接扔到書包裏。

隨著任課老師走出教室,他也拿著書包出了教室,就這麽一前一後,走廊裏的學生看見他拿著書包,都以為是犯了什麽事兒被老師抓著,才被迫“提前放學”,回家反思。

林嶼闊就這麽堂而皇之地出了學校——他手裏還有之前留著的、已經簽好班主任名字的請假條。校門口的保安沒有絲毫懷疑,就這麽放他走了。

林嶼闊上了輛出租車,終點是市三中。

抵達市三中校門口的時候,剛好是學校放學的時間,校門口圍堵著一群接孩子的家長,大批學生表情麻木地從學校裏向外走,如同一群習慣被牧羊犬驅趕出門的羔羊。

林嶼闊找到他聯系的那個三中學生,換上對方的校服,背著書包,逆著人流進了學校裏。他按照那個學生的描述,準確地找到了優秀畢業生的公告欄。

公告欄太久沒有翻新,上頭的照片大部分都有些褪色,有些嚴重的,甚至已經顏色發白到模糊了照片中的人臉。

如同郭銘葚描述的那樣,陳北的名字就在第一排。

公告欄的最上方有一排小小的木檐,也得益於這個木檐,前三排畢業生的照片褪色得不大嚴重,頂多也就是照片中校服的顏色不再那麽鮮艷,稍顯暗淡。

林嶼闊的視線落到陳北的照片上。

學生時期的陳北與現在相差甚大,如果說現在的陳北渾身都帶著成熟男人的從容,那時候的他就是種青澀的坦然。從張簡單的照片上就能看出來,陳北這人一直都是性格開朗那一類的。

林嶼闊淡淡地點評了句:“裝。”

他不願多看陳北那張臉,視線開始快速挪動,試圖去尋找屬於段青寂的照片。事實上,他很輕松就找到了。

因為段青寂的照片就在陳北的照片下方。

林嶼闊的視線就此停留。

高中時的段青寂與現在差距不大,都是一眼看去就能感覺到這人的沈默寡言,甚至是性格過度冷淡。只不過高中時的段青寂雖然也很瘦,卻不是現在這般骨骼線條過度明顯的瘦削,或許是因為高中時還有嬰兒肥作掩護。

段青寂的五官明顯更加立體,比陳北帥多了,也不知道郭銘葚是什麽破審美,居然記住了陳北的名字,卻沒記住段青寂。

林嶼闊雙手插兜,視線接著往別處看,他試圖去找這公告欄上是否有某位的照片是缺失的。

結果當然是有的,在公告欄的最底端,那一整排的照片都脫落了,只剩下斑駁的背景板,和幾乎要顏色褪盡的名字。

於是。

林嶼闊把段青寂的照片從公告欄上摳下來。

偷走了。

他重新混進人潮中,但沒走幾步,他就再次重返回公告欄前,這次,他伸手把陳北的照片也摳了下來。

幾分鐘後,林嶼闊出了學校。

段青寂的照片被他攥在手心裏。

陳北的照片被他扔到了操場上的公廁裏。

吃屎去吧他。

回家之後,林嶼闊把段青寂的照片塞到了自己書桌的抽屜裏,剛準備把抽屜推回原位,林嶼闊就想到這幾天他做壞事兒剛被段青寂抓住,說不準什麽時候段青寂就要進到他臥室裏,再搜一波監控,到時候要是讓他看著這張照片就不好了。

出於種種考量,林嶼闊把那張照片塞到了自己書包的內兜裏。

他天天把照片帶在身邊總沒事兒了吧。

段青寂回家的時候,林嶼闊正在客廳坐著寫作業,挺稀罕的,正常來說高中學業繁重,作業更是不少,但段青寂很少看見林嶼闊寫作業,他也早就默認了林嶼闊不愛學習、心思也不在學業上這件事兒。

但現在林嶼闊盯著習題冊研究題型,思考時還不自覺地摳著手,就像不成熟的小孩兒一樣,但看著也更順眼了。

人總是偏愛懂事、學習好的孩子。

這幾乎是根植在每個人腦海裏的基礎程序。

雖然段青寂沒有這種強烈的執念,但也不得不承認,林嶼闊現在這樣,讓他覺得輕松很多。

段青寂站在玄關處,看著林嶼闊的身影,很淺地笑了下,才輕手輕腳地換上拖鞋。

林嶼闊發現他之後,也只是擡頭說了句:“你回來了。”

“嗯。”段青寂放下公文包,問:“餓嗎。”

“有點兒。”林嶼闊說。

段青寂給他做了碗湯面。

吃完面,林嶼闊又做了會兒題,遇見不太理解的題型就跑到書房去找段青寂,這麽來來回回地上下樓,為了方便些,段青寂幹脆挪到客廳去處理工作,兩人肩並肩地坐到一塊兒,難得溫馨和諧。

時間差不多了,林嶼闊就把練習題收起來,準備上樓去睡覺。

他走後,段青寂才又回到書房去工作。

之後,每晚兩人都是如此度過。

原本緊繃急促的節奏,也在無聲無息間放慢下來。這一切好像終於回到了最初的狀態。

李祚的案子也走向了終點,判決書下來了,老宅的產權被李祚重新攥到了手心裏。為此,李祚連著數天提出要請段青寂吃頓飯作為答謝。

但其實這種請客作為答謝的行為很少發生在李祚身上,畢竟吃頓飯能要多少錢,又能表多少情,這種行為在他眼裏無非就是不上心的打發。

曾經上高中的時候,要是有誰和李祚說要請客還人情、表感激,李祚保準第一時間黑臉,然後一拳揮過去。

可現在他偏偏對著段青寂提出來要組飯局的事兒,段青寂幾乎想都不用想,這個飯局就是一場鴻門宴,而鴻門宴的主角,大概率還有個陳北。

段青寂想也不想就回絕。

誰知李祚卻在某天晚上直接跑到林嶼闊學校門口。

這次李祚沒穿警服,只穿了身格外隨意的運動裝,但他氣質出眾,哪怕只是遠遠地站在人群最後方,林嶼闊出校門的那一刻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好久不見啊小子。”李祚勾唇笑著,上前打招呼。

林嶼闊卻像不認識他一般,只是掃了他一眼,便移開視線,繼續向前走。

李祚大步跟上,提高聲音說:“你段叔叔讓我來接你去吃晚飯,你確定要假裝不認識我嗎。”

林嶼闊的腳步沒停,繼續向前走。

段青寂根本不可能讓李祚來接他。

倘若真的有什麽飯局,段青寂也會親自來接,再不濟也會提前打電話來詢問林嶼闊的意願,而不是像現在這般直接讓李祚這個半個陌生人來截胡。

李祚看他不上當,摸了摸鼻子,思考了下直接擄人的可行性,但身邊人來人往,李祚很快便放棄了這個想法。

但一直跟在林嶼闊後頭也挺沒面子的,李祚幹脆伸手去抓林嶼闊的胳膊,試圖暴力截停。

林嶼闊被他抓了個正著,腳步停頓。

李祚哼笑了聲,手上用了猛勁兒,像存心報覆,生怕掐得林嶼闊不夠疼。

林嶼闊扭頭看他,面無表情地問:“你腦殘?”

李祚臉上的笑容瞬間頓住。

林嶼闊直接往他膝蓋上踹,李祚下意識地松手,躲過他這一腳。

林嶼闊再次扭頭走了。

李祚回過神兒時,林嶼闊已經不知道混進了哪個人堆裏去,根本找不著影兒了。

李祚暗罵了聲。

連個毛頭小子都抓不住,夠丟臉的。

都怪陳北出的損招。

至於林嶼闊。

他隨便找了個巷子就鉆進去,然後掏出手機,在通訊錄裏找到段青寂的號碼,撥過去——告狀。

“段青寂,有人用你的名義來接我,說帶我去一個飯局。”

段青寂那頭的聲音有些雜,像是吸油煙機的聲音,隨著林嶼闊這句話落,這道雜亂的聲音徹底消失。

段青寂關了吸油煙機,簡單擦了擦手,皺著眉頭走出廚房,出聲問:“你現在在哪。”

“在學校旁邊的小巷子裏躲著。”林嶼闊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是害怕被別人聽見,他語速飛快地說:“那個人一直想抓我,就是上次和你一起找我的那個警察。”

他停頓了下,似乎是怕自己給的線索不夠詳細,還不動聲色地繼續補充了句:“好像叫…..李祚,應該是這名字。”

段青寂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瞬間意識到情況不對,焦急地說:“我現在去接你,你在原地別動。”

“好。”林嶼闊應下,過了兩秒,又小心翼翼地問:“段青寂,他還說你以後不準備接著養我了,是嗎。”

林嶼闊面不改色地編著瞎話。

“假的。”段青寂急匆匆地穿上鞋,拿著車鑰匙就出了門,甚至連身上的圍裙都沒來得及脫下去,“電話不要掛,我馬上就到。”

但他這句話剛說完,耳邊就傳來“嘟嘟”的電話中斷聲。

之後。

段青寂再打去電話,始終是無人接聽。

而掛斷了電話的林嶼闊正蹲在角落裏,拿著從地上撿起的臟石頭,三下五除二地往校服上劃了幾道口子。

想了想,林嶼闊又用手在地上摸了把灰,往校服上蹭了兩下。

段青寂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蹲在角落裏、渾身臟兮兮的林嶼闊。

角落裏很暗,林嶼闊的臉埋在膝蓋上,就像是瑟縮在旮旯兒裏的流浪狗,盡力躲避著可能降臨的危險。

“林嶼闊。”

段青寂的呼吸不再平穩,他快步上前將林嶼闊從地上拉起來。

林嶼闊先是掙紮了下,看清他的臉,才漸漸放松緊繃的身體,任由他靠近,可自己卻始終一聲不吭。

“李祚在哪兒。”段青寂的聲音明顯帶了怒氣,他手上拍打著林嶼闊校服上的灰,視線也繞著林嶼闊打轉,檢查他身上是否有傷口。

林嶼闊伸手抓緊段青寂的衣角,聲音很低很低地說:“他應該是走了吧,我一直在這兒等你,沒敢出去看。”

段青寂的表情更冷了。

他絲毫不懷疑林嶼闊這話的真實性,盡管過去林嶼闊經常惹事,和人打架也不在少數,可李祚畢竟是警校出身,更何況對於林嶼闊打架的事,段青寂都是從班主任的口中聽到的,但對於李祚上學時和人打架那不要命的架勢,段青寂是親眼看過的。

林嶼闊會怕李祚也是正常的。

段青寂深吸口氣,問:“你手機被他砸了?”

林嶼闊垂著眼,不吭聲。

段青寂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聽此,林嶼闊倏地伸手去抱他的腰。

段青寂下意識想躲,卻又忍住了,他任由林嶼闊緊緊地抱住自己。

林嶼闊的聲音似乎有些啞:“我們現在回家嗎。”

段青寂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說:“我給你做好晚飯了,先回去吃飯。”

林嶼闊閉上眼睛,吸了記鼻子,仿佛實在無法忍耐恐懼般,低聲問:“段青寂,他突然就冒出來了,我都沒看見他,就被抓住了,你是要把我送到他那兒去嗎,所以他才過來抓我的嗎。”

段青寂能感覺到他的身體有些發抖。

這樣脆弱的林嶼闊,再次讓段青寂想起那個曾經被他送到親戚家,哭著求他把自己接回去的林嶼闊。

被他接回來後的林嶼闊連著做了幾天噩夢,夢裏眼淚順著臉不斷地往下落,看著那樣的可憐。

林嶼闊很久沒在他面前哭過了。

段青寂低下頭,將額頭壓到林嶼闊的額頭上,盡量語氣平穩地保證道:“我永遠不會把你送走,你放心,李祚做的事我會去找他談,別害怕小闊。”

“別害怕小闊。”

段青寂撫摸著林嶼闊的脊背,反覆低聲安撫著。

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林嶼闊將自己往他懷裏又埋了埋。

段青寂身上帶著淡淡的油煙味。

不嗆人,反倒是種平淡的菜香。

林嶼闊毫無心理負擔地想。

演了這麽多天好孩子,可算有收獲了。

今晚段青寂會不會抱著他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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