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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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段青寂。”

車剛停穩到停車位上,段青寂就聽見坐在副駕駛的林嶼闊低聲叫他的名字。段青寂扭頭看過去,就發現林嶼闊不知在何時已經睡去,或許是覺得冷,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兩只腳也已經踩到了車座上,盡量將上半身緊貼到腿上。

段青寂拔下車鑰匙,伸手去摸林嶼闊的額頭。

還好溫度正常,沒有發燒。

估計是穿得太少了,這兩天晝夜溫差大,該給林嶼闊添幾件衣服了。

段青寂這樣想著,準備收回手,可林嶼闊卻無意識地往他身上貼,他的手往回縮,林嶼闊就把臉繼續往他掌心上靠。

段青寂幾乎以為他是醒著的。

“林嶼闊?”

可叫了他的名字,林嶼闊又毫無反應。

段青寂想了想,又叫了他兩聲。

可林嶼闊睡得太死,根本叫不醒。段青寂稍稍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快速將林嶼闊傾斜的腦袋扶穩,讓他重新靠回膝蓋上。

林嶼闊的呼吸平穩。

段青寂看著他許久,才緩緩呼了口氣。

估計是嚇著了。

哪怕年紀增長,到底也還是個需要被照顧、被關懷的孩子。

而這一切都是李祚的錯。

段青寂並不知曉李祚突然去抓林嶼闊的理由,但無論何種理由,他都決不允許有人直接跳過自己,去強硬地幹擾林嶼闊的生活。

林嶼闊是受他管控的,林嶼闊是屬於他的。

任何人想對林嶼闊做什麽出格的事,都該先問過他是否同意。

更何況,李祚居然假借他的名義。

這是不允許的。

段青寂拿出手機,在漆黑的環境中,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連續敲打。

他給李祚發去了條信息。

【明天下午六點,木林咖啡廳。】

他直接定下時間和位置,絲毫不給李祚拒絕的權利。

至於李祚作何反應,與他無關。

段青寂解開安全帶,下了車。他走到副駕駛的方向,拉開車門,小心翼翼地解開林嶼闊身上的安全帶,將他從車裏抱出來。

工作環境導致段青寂經常加班,早幾年甚至頻繁通宵,那時候林嶼闊不願意自己在家裏待著,就在他辦公室裏睡,等到淩晨的時候,段青寂處理好大部分工作,再開車拉他回家。

那時候的林嶼闊就常常在副駕駛睡著,段青寂不會吵醒他,而是把他從車上抱下來,一路抱回臥室。

段青寂穩穩地抱著林嶼闊,每一步走得都很穩,等電梯的時候,他低頭看林嶼闊的臉,發現對方眼下的烏黑比以前明顯了不少。

這幾天熬夜做題,估計也累著了。

段青寂輕輕地呼了口氣,因為這片刻林嶼闊表現出來的疲憊憔悴、不安可憐,他更加肯定,林嶼闊只是暫時走錯了路。

他從來都不是什麽壞孩子。

段青寂將林嶼闊抱回家,連鞋都沒脫,直接就往樓上走,準備先將他放到臥室,讓他安穩地睡好這一覺。

可剛踏上樓梯,林嶼闊的睫毛顫動了下,他的眼皮掀開條縫隙,但意識仍舊是模糊的,低聲呢喃般說著:“段青寂,回家了嗎。”

“嗯。”段青寂輕聲應:“回家了。”

林嶼闊緩慢地眨了眨眼,動作遲緩地伸胳膊去摟段青寂的脖頸,又後知後覺地說:“你把我放下來吧。”

可他摟著段青寂脖子的胳膊絲毫沒松懈力氣。

段青寂也沒理會他這句,接著往樓上走。

“…..我好冷啊。”林嶼闊說。

段青寂停下腳步,低頭將側臉貼到林嶼闊的額頭上,又試了試溫度,依舊沒什麽問題。

“一會兒給你多拿個被子。”段青寂說。

林嶼闊早已經重新閉上眼,不知聽沒聽見這句。

進了林嶼闊的臥室,段青寂騰不出手去開燈,摸著黑往裏面走,將林嶼闊放到床的正中央。

但林嶼闊剛躺到床上,人就再次醒來。他下意識地用手去抓段青寂的手腕。

“段青寂,你不和我一起睡嗎。”他說。

段青寂沈默數秒。

林嶼闊卻像還沒徹底清醒一樣,直接整個人貼了上來,甚至用臉去蹭段青寂的大腿,接著低聲說:“我想和你一起睡,段青寂。”

段青寂像從前那般拒絕,說:“不行,你…..”

可他話還沒說完,林嶼闊的動作就停了。

段青寂聽見那道呼吸聲再次變得平穩。

應該是又睡著了。

段青寂嘆了口氣,準備掙脫開林嶼闊抓著他的手,可哪怕睡著了,林嶼闊手上的力道也絲毫沒有減小。段青寂還不敢太用力去掙脫,怕將林嶼闊弄醒。

他費了點兒時間,用手將林嶼闊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才徹底掙脫桎梏。

段青寂看著林嶼闊身上的臟校服,想了想,準備先去拿擦臉的毛巾沾點兒熱水,把林嶼闊身上簡單擦擦,再給他換睡衣。

但段青寂出去了一會兒,再回來的時候,臥室床上的人就消失不見了。

段青寂皺著眉頭,若有所覺地朝自己的臥室走,果不其然,他臥室的門正開著條縫隙。他推門進去,就看見林嶼闊蜷縮在床尾的一個小角落,像是個自覺團成球形、減小占地面積的貓。

林嶼闊把被子都蓋在身上,把腦袋也縮了進去。段青寂走過去,掀開被子,就聽見林嶼闊喃喃了聲:“……..冷。”

段青寂看見林嶼闊朝他的方向伸了伸手,似乎想抓住他。

段青寂先是往後退了步。待看見林嶼闊的手在半空中落了下去,而不是繼續向他的方向伸過來,他才放下心底的懷疑——

林嶼闊確實是睡著了。

他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居心叵測,不是圖謀不軌。

他只是單純想和他躺在一起,像以前那樣互相依偎著睡在一起。

段青寂的表情柔軟了不少,他緩緩蹲下身,平視著林嶼闊,將聲音放得很低很低,像是自言自語那般說:“我還不算罪孽太深,還沒把你教壞,對吧。”

這句話根本得不到回答。

良久,段青寂伸出手,動作輕緩地撥開遮住林嶼闊眉眼的碎發,用指腹蹭了蹭林嶼闊的眼尾。

他說:“乖孩子。”

此刻的段青寂不再是冷漠的長輩,他將自己的真實想法說出來:“我不想讓你祖父後悔將你托付給我。”

段青寂就這麽看著林嶼闊的睡顏,許久才重新站起身,他想替林嶼闊換上睡衣,但剛脫下校服,林嶼闊就再次縮到另一個角落裏,無論如何都不肯擡起身體換睡衣。

無奈,段青寂只得先給他擦擦身上的臟汙塵土,然後給自己換好衣服,簡單洗漱了番。

再次回到床邊,段青寂看著床上的林嶼闊,說了聲晚安,就準備到林嶼闊到房間去睡。

但林嶼闊又開始喊冷。

段青寂已經給他又加了層被子了,怎麽還是冷呢。

段青寂想了想,幹脆把暖爐找出來,準備放在房間裏烤一會兒再拿走。

烤爐放在正對林嶼闊的位置,段青寂替林嶼闊掖了掖被角,就坐在旁邊守著。

但隨著烤爐溫度升高,段青寂的眼皮也愈發得沈,他今天打了場官司,還和委托人的家屬反覆周旋,不僅白費口舌,還被折騰得心力憔悴。

原本想早早結束工作,回家給林嶼闊做頓飯,讓他回家就吃上熱乎的飯菜早早睡覺,結果李祚又鬧了這麽一出。

最後林嶼闊一口東西都沒吃上。

所有飯菜都白做。

段青寂也很累了。

段青寂用手機定了個二十分鐘的鬧鐘,就趴在床邊,閉上了眼睛。

而在他趴下沒多久,林嶼闊就緩緩睜開了眼。

林嶼闊先是伸手小心地碰了下段青寂的手背,見他沒有任何反應,才動作輕緩地坐起身,把他設置的鬧鐘給關了。

此刻的林嶼闊哪有半點兒睡迷糊的跡象。

他下了床,先是把暖爐關了,才伸手去抱段青寂,慢慢把他放到了床上。

哪怕睡著,段青寂的眉頭也是皺著的。

他在夢裏也有不少煩心事兒。

林嶼闊躺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地貼近,將被子蓋到兩人身上,才松了口氣。

之後,林嶼闊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如果這幾天裝乖再沒什麽進展,他可就準備試試顧知然那“冤家”的相處方式,直接跟段青寂對著幹了。

還好有李祚這麽個傻子湊過來送機會。

不過想想,李祚為什麽直接去學校找他?

他倆之間可沒什麽其他的聯系必要。

林嶼闊冷靜地分析著。

可能是陳北在指揮李祚這個沒腦子的?

或許陳北早就看出來他對段青寂的感情了。

畢竟上次見面,他對陳北的刺兒可是絲毫沒藏著。

林嶼闊的手在被子下去牽段青寂的手,每根手指都自行尋找著對應的指縫插進去,直到完全的十指相扣,過了幾分鐘,林嶼闊還翻了個身,將臉緊緊地貼到段青寂的肩膀上。

此刻,他們親密無間,連呼吸的頻率都是一樣的。

林嶼闊輕輕地親了下段青寂的胳膊,雙腿也糾纏式地去靠近段青寂的腿。林嶼闊就像是根令人無法躲避的藤蔓,只要逮住機會,便立刻瘋了般向上竄冒,直到徹底桎梏住想要逮捕的目標。

這種久違的親密讓林嶼闊的大腦變得更加清醒。他很怕自己會一時腦熱幹點兒什麽,但又舍不得離段青寂太遠。

所以他只能給自己找點兒事兒幹——

在心裏面謀算,怎麽讓陳北和李祚這兩個傻卵別繼續在段青寂面前晃悠。

以前沒有這兩個人的時候,段青寂的生活能分給林嶼闊百分之八十,可現在估計也就只剩百分之五十。

林嶼闊自覺忽視了段青寂因為工作而被擠占的時間,將一切錯誤都推到那兩個礙眼的人身上。

林嶼闊抱段青寂抱得越來越緊。

他嗅著段青寂身上的氣味,慢慢睡去。

這次才是真正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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