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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水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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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水碓

傍晚店裏打烊後, 夫夫倆領著萬凱和阿布出門,去了許大夫醫館。

醫館恰好沒人,許大夫先是問了些阿布的情況, 然後望診切脈, 下了結論:“氣血逆亂, 瘀阻腦絡,或可治愈。”

萬凱語氣尊敬地說:“我們先前看的大夫也是這樣說的,吃了將近兩年的藥恢覆到這程度,已經許久沒有變化了。”

許大夫沈吟片刻, 問:“可帶了藥方?拿來我看看。”

萬凱沒帶,但藥方早已熟記於心,向醫館借了紙筆默寫出來交給許大夫, “這是今年正月份開始服用的藥。”

許大夫看過藥方, 沈吟片刻,問道:“這是徐大夫開的藥方吧?”

萬凱點頭,“可是有什麽問題?”

許大夫:“沒有, 便是我來開藥也不會比徐大夫更好了。不過我與徐大夫並不善治腦疾, 我與你推薦一人, 你帶你弟弟去瞧瞧。”

許大夫推薦了南城一家專攻頭面的醫館,幾人謝過許大夫,又朝南城去了。

到了地方稍等了些許時辰,前面的病患離開便到了阿布。

這大夫果然厲害, 一番問診之後, 直接領阿布和萬凱到內室, 給阿布施了一回針。在出針前的一刻鐘裏,又提筆重新寫了個藥方。

結束後大夫將藥方遞給萬凱,“這方子有幾味藥價貴, 君藥不可改,其餘能替換的我已用朱筆標註,你可到幾家醫館問價拿藥。”

嶺安府的幾家醫館的大夫醫者仁心,互相通了氣兒,一家開的藥方能在幾家抓藥,幾家抓下來能便宜不少。萬凱便是因為這個才決定帶著阿布定居在嶺安府的。

沈川梅寒先前抓過藥,也曉得這規矩,但沒這麽麻煩,直接與大夫道:“還是勞煩大夫抓藥,不用考慮價錢,便按藥效最好的方子抓。”

萬凱阿布已然算是自己人,夫夫倆先前又好生誤會了人一場,心裏過意不去得很,早決定要承擔阿布看病的費用補償二人。

萬凱先是不肯,在夫夫倆勸說下才退了一步,接受夫夫倆好意,但自己一定要承擔一半藥費。兩方都想讓阿布用好些的藥,說不得就早些好了。

大夫也不多勸,讓學徒給抓了藥,叮囑人每日用一服藥,每旬回來覆診一次,萬凱一一記下了。

解決了一樁心頭大事,夫夫倆把清水調來老店管事,讓萬凱二人暫住在茶館後院裏,又另花了一日將一幹雜事安排妥當,熱得幾欲蒸發的沈川終於得償所願,領著梅寒和兩個小孩回了山寨。

到山寨外時天還亮著,晚霞氤氳在遠處山頭,暖黃的霞光照灑落下來,照在各家地裏辛勤勞作的身影上。

“柱子什麽時候回來的?”沈川眼利,看見本該在山下賣鹵肉,眼下卻在埋頭給四季豆插爬藤架的柱子。

柱子直起身來,摘了頭上粘著的豆苗葉子,喚了夫夫倆一聲,回道:“昨晚剛回來。”

“這不是前日三當家的下山說寨裏水碓快要建好了嘛,我跟小河一合計,左右店裏他一個人也忙得過來,我就回寨裏來管管莊稼。這馬上要收成了,地裏都沒伺候過幾回呢。”

水碓是建來利用水勢舂米的器械,早幾個月邵元下山時就給沈川和梅寒說過建水碓的事兒,卻一直沒見動靜似的,竟然都快建好了?

在城裏做生意的幾家大多和柱子家一樣,留個人在城裏營生,其餘的回山寨準備夏收。

沈川想著得空去瞧瞧水碓長什麽樣,和柱子隨意聊了幾句,“你繼續忙,我們就不耽擱你了,先回家看看。”

一家四口繼續往寨子走,一路上遇到在地裏勞作的人家都要直起身來與夫夫倆打招呼閑聊幾句,等到家時太陽都完全落山了,只餘幾片晚霞還飄在山頭。

一到家,在城裏只能被拘在沈川身上的羞羞就蹦了出來,三兩下躥到已經長得很是茂盛的寒蘭邊,根系紮進土壤,順勢伸進小水溝裏汲取積水。

羞羞愜意舒適地伸展著葉子,兩個小孩眼睛一下亮起來,蹲到羞羞旁邊玩他葉子。

夫夫倆囑咐小孩一聲不要玩水,開門進屋。

上次回來還是五月初,這廂要回來長住,須得好生打理一番。

沈川放下東西,首先去看墻角的泡菜壇子,一打開,頓時一陣心痛。

“泡蕨苔壞了,生好多白花,早知道上次回來我就吃完了,偏偏剩了小半碗,可惜了。”沈川不死心地拿筷子攪了攪,裏面的蕨苔完全糜爛了,一攪就軟趴趴爛掉。

“許是我們鹽放少了,你要想吃,我待會兒去桂花嬸子和蘭哥兒那兒看看泡的還有沒有。”屋裏的梅寒好笑地回了一聲。

梅寒在換床單被套,山裏雖涼快,但比城裏潮濕不少,家裏許久沒住人,這些都帶了潮味。現在天色不早了,只先換了表面一層,等明日出太陽再把換下來的洗了,把被褥拿到院子裏曬曬。

沈川:“算了,我們鹽放得也不少,他們估計也差不多,便是沒壞也該吃完了。”

他在碗櫃上翻了翻,翻到曬的幹蕨苔,心情晴朗起來,“蕨幹還好的,我泡一把,晚上炒臘肉吃。”

說完先去院裏接了一盆水來泡上蕨幹,才把壞了的泡菜壇子搬到水管底下清洗。

夫夫二人忙活到天擦黑才把屋裏囫圇收拾得能住人,剩下的只得明日再收拾了。

生火做飯時,桂花嬸子攆著雞鴨過來,才發現一家人回來了。

聽見一家人這次回來要住兩個月,桂花嬸子便道:“那我回去裝些雞鴨蛋來給你們!”

“我們要吃時會過去拿的嬸子。”

“我先拿些過來,不妨礙你們去拿。”桂花嬸子關好雞鴨,風風火火回家去了。

夫夫倆早幾回休息回家時,便將雞鴨都送給桂花嬸子和蘭哥兒養了。桂花嬸子養家禽是一把好手,店裏需蛋量大,向來是從雞鴨行買蛋的,與市價相差不大,夫夫倆便建議人多養些雞鴨,到時生蛋了既能散賣也能賣給茶館做茶點。

桂花嬸子和蘭哥兒一合計,都覺好,共同向寨裏支了幾兩銀子,下山又買了些家禽回來,自家那頭起了個大雞圈,又借了沈川和梅寒這頭的,足足養了百十來只雞。

現在每日有幾十只雞下蛋,邵元給飯館送菜蔬時也會捎帶上二人的雞蛋,茶館和飯館每日要用去不少雞蛋呢。

桂花嬸子很快提了滿滿一籃子蛋過來,笑盈盈遞給夫夫倆。

“眼見再過幾個月香妮便能吃東西了,我前幾日買了幾只鵝回來,想著到時給香妮蒸雞蛋羹吃,不成想這鵝爭氣,到家第二日便下了蛋。我挑了幾個大的過來,給小米和阿簡吃,小孩兒多吃鵝蛋聰明!”

雞蛋上方臥著五個鵝蛋,一個能頂三四個雞蛋大,那個頭,十分鶴立蛋群。

梅寒:“嬸子怎麽拿了這麽多,我們也吃不完啊。留著些自家吃。”

“我還嫌拿得少呢。現在每日能撿四五十個蛋,除了送去茶館的,我和蘭哥兒也吃不完。你們一家四口人多,一頓炒個四五個,很快就吃完了,吃完我再給你們拿來。”

再過個把月後批的雞再開始下蛋,那就更多了。

梅寒叫小孩回屋拿籃子來裝,桂花嬸子還很高興地道:“你們那幾只三穗鴨也下蛋了,我給攢起來,昨兒做成了鹹鴨蛋和皮蛋,等做好了再送過來,我和蘭哥兒……”

二人閑說著,小孩蹦蹦跳跳取了籃子來,桂花嬸子撿了鵝蛋放在下面,又撿了些雞蛋,裏邊忽然露出個格格不入的小蛋。

“這個蛋蛋好小啊!”小米驚奇地拿起蛋,一只手就能握住,和其他雞蛋很不一樣。

“怎麽混了個頭生蛋?!”桂花嬸子一想,隨即好笑說:“應是蘭哥兒不曉得這籃是留給你們的,我沒註意他便放了個頭生蛋進來。”

頭生蛋個頭才和野雞蛋差不多,桂花嬸子和蘭哥兒向來是留著自己吃的。雖吃著和普通蛋差不多,但送人多是不好。

桂花嬸子說著要把頭生蛋拿回去,梅寒不在意這個,只道自家人不講究這個,將之放到自家籃子裏。

小米又撿了起來,稀奇地左看看右看看,見阿簡也在看,就把蛋給了阿簡,揚起腦袋喚桂花嬸子:“阿太還有沒有小蛋蛋?小米也想要一個~”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心思,就喜歡這些與眾不同的東西,尤其是這東西還這樣小。

見狀,桂花嬸子不堅持了,高興道:“有哩,太太一會兒回家給你拿!”

“我們跟阿太去拿~”小米歡喜得不行,讓桂花嬸子等等,自己一溜煙跑回屋裏,很快又跑出來,手裏舉著兩個小籃子,“用爹買的小藍裝~”竟是連阿簡的小籃兒也取了出來。

“小靈精,要把太太家搬空不成?”梅寒好笑地點點小孩腦袋,小孩齜著一口小白牙樂。

桂花嬸子拿了騰出來的籃子,笑盈盈領著兩個小孩回家。走到院子門口,沈川從菜園裏跨出來。

“嬸子和蘭哥兒怎麽不來地裏摘菜吃?我們地裏種的菜多,又比寨裏的種得早,許多都吃得了,嬸子要不來摘可得壞在地裏。”

說著從菜筐裏一樣拿出些來,三兩下把桂花嬸子的籃子填滿了。

“我跟蘭哥兒地不多,但家裏就我們兩張嘴也吃不完,還要給旁家送些才是,大當家的一下又給這麽多……”

桂花嬸子提了菜,領著小米和阿簡回家了,夫夫倆也回屋做飯。

梅寒在切臘肉,沈川搬了個小凳坐到竈邊燒茄子和辣椒,覺著屋裏光線有些暗,便道:“明兒把家什搬到院裏吧?以後在院裏做飯光線好些,也沒屋裏燒火熱人。”

梅寒:“那得空了我把棚子收拾收拾。”

院裏的草棚還是二人成親辦酒時搭建來做飯的,一直沒拆,堆放著農具、柴禾等雜物,竈也是現成的。

“我燒好這兩樣就去收拾。”沒一會兒,燒椒的香味噴湧而出,勾得沈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又轉頭對梅寒道:“要有豆豉就好了,燒椒能更下飯。等哪天下山了,咱買幾斤鹽,再稱二三十斤黃豆回來,做一鍋豆豉?”

梅寒自是無有不應。

夫夫倆一人理著件事兒做,屋裏一時只剩二人的說話聲,柴火的嗶啵聲,還有辣椒茄子被火燒得鼓脹到極致,噗一下炸開的氣音。

低低切切的聲音中,飯菜香味從無到有,愈來愈濃烈,飄蕩出這一方小小的屋子,與別家炊煙密密匝匝勾纏在一起,編織成小山村滿是煙火味的傍晚。

……

桂花嬸子給小米和阿簡一人裝了三個頭生蛋,翌日早晨,兩個小孩起來就纏著大人給他們煮了,非常稀罕。

吃完蛋,兩小只先是做了宋夫子留的每日功課,然後開心地趕著阿簡的小黃雞到桂花嬸子家去,說是要跟阿太學養雞,好讓小黃雞趕緊也下蛋。

梅寒趁天氣好,把昨日換下來的床單被套洗了,又把被褥抱出來,搭在菜園的籬笆上暴曬。

沈川扛了鋤頭去地裏,半道上遇見邵元和一個生面孔,一問是請來寨子建水碓的領頭,也就不忙著下地了,跟著人去瞧瞧水碓建得如何。

水碓建在小溪溯游而上的一個小型瀑布下方,瀑布離山寨有些距離,底下是一個水潭,穿過山寨的小溪只是水潭的一小個支流,水潭主流半道上分了路,又從更險峻的地方形成另一個瀑布,直直墜落到老鴉山腳下。

到了地方,沈川發現不止建水碓,邵元還讓人在水潭四周建了一人高的圍墻,圍出岸邊幾丈施工地來,只在入口處留了道大鐵門,連水潭主流上方也架了木柵欄,防護很是嚴密,無論是人還是獸都不好輕易闖入。

圍墻外圍搭了許多簡易棚子,是施工隊的臨時住處。

進入大鐵門,就見施工隊眾人已經開工,鑿碓窩的,安裝石碓頭的,連接碓桿的……約莫三十來人,全部是青壯年,沒一個閑著的。

水碓主體是一個巨型的立式水輪,中心留了一個巨大的卯眼,就立在瀑布正下方的水潭中;岸邊還有一顆巨木制成的橫軸,橫軸極粗長,一頭是與水輪卯眼相契合的榫頭,中部留了十來個卯眼,有人正往裏面敲撥板。

光從水輪和橫軸的大小就看得出,這水碓有多麽大。

沈川此前沒見過水碓,還是問了梅寒才知道一二,曉得眼前的應當是一個連機水碓的部件,只靠水流撞擊水輪就能帶動橫軸轉動,從而實現整個水碓的運作。

聽是聽過了,但親眼看見這麽精妙而大型的機械,還是忍不住嘖嘖稱奇。

施工隊領頭人曉得沈川也是話事人,熱情地為人介紹:“別看水碓才打了個底兒,實際上什麽零件器具都做好了,馬上就能安裝好,再花個三五日把工坊建好,保管不會誤了莊稼收成。”

一行人一開始來時,聽寨裏人叫邵元三當家,還忐忑了一瞬,以為進土匪窩了。轉頭看見許多老幼,又看見人家伺候得很不錯的莊稼,才放下心來,收了定錢專心給人幹活。

沈川問:“這橫軸這麽長,還要安裝撥板,水勢能帶得動嗎?”

“絕對帶得動!”領頭拍著胸脯打包票,“這瀑布雖小,但勝在極高,水沖擊力大,以我們建的水輪大小和結實程度,要不是橫軸不夠長,至少還能加三碓!”

眼下一根橫軸上已經安了十三碓,建成後能同時舂十三碓的大米,極為節省人力。

沈川:“建成後一日能舂多少米?”

“水流下一日夜不停歇,一碓能舂四石稻子,再配上風車搖糠,出米至少三百三十斤,。”領頭如數家珍,不需思考馬上得出結論,“這有十三碓,能舂稻三十九石,出米千鈞不止!”

饒是沈川也不免驚訝,這水碓加工效率竟然這麽高,一日出米四千三百斤?

沈川訝然看向邵元:“建一個水碓這麽劃算?”

邵元默然,半晌才微微頷首。而領隊連連點頭,一口一個劃算得很,絕對吃不了虧。

有人呼喚領隊,領隊給二人打了聲招呼就過去了。

沈川湊近邵元,低聲問:“這……花了多少錢?”

邵元沈默片刻,幽幽道:“一百三十八兩。”

沈川:……

沈川:!

“這麽貴?!”就算一天舂的四千斤米全賣了也不夠付工錢的!

沈川錯愕看向那兩層樓多高的巨型水輪,目光都變了。先前邵元找他商量想建個水碓,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哪知這水碓竟然這麽吃錢……

邵元緩緩點頭,解釋給沈川聽。

光是那一個精密的水輪,材料還算是他們寨裏提供的,造價就到了驚人的八十兩銀子,施工隊一日不休地幹,幹了足足兩個月。不說用到的石料,整個水碓還用了許多鐵造部件,價格自然水漲船高。

相較之下,三十多人的人工費技術費都算小頭了。

沈川聽著一項項支出,直聽得牙酸,實在造價高昂。

不過心痛歸心痛,還是覺得值。

寨裏種的稻子都是他催化過的,產量是一般稻子的兩倍有餘,畝產足有八百斤。雖寨裏人種小麥的更多,但平均下來一家也種了一到兩畝的稻子,算下來用水碓也要花半個多月才能脫完殼呢。

若靠人力用石臼給稻子脫殼,一個成年人一天到晚也脫不了一百斤;至於靠牲口則更不必說,買牲口的錢加起來都夠建水碓了。

再者水碓也不是只有給稻子脫殼一個作用,還能舂舂米面、小麥面一類,還有玉米面和沈川心心念念的辣椒面,什麽都能舂。省下來人力去幹其他的,不出一年建水碓支出的錢就能賺回來。

“……只水碓花錢多,之後水碓維修找他們不用額外給錢,且工坊的一應設施都包含在一百三十八兩內,全權交給他們做。風車也不必另買,他們直接做幾架就是。”

時下舍得建水碓的少,便是財主家的莊子,寧願花錢找更多人幹活,也不願意一下拿出這麽多錢來建水碓。也有幾個村子湊錢建水碓的情況,但就更少了。

施工隊都是會些木匠手藝又有建水碓經驗的,有活兒時領頭的牽個頭一起幹,平常沒這樣大的單子,便各家幹各家的,或開木匠鋪子,或賣些家具,抑或走村串巷給人修理東西……

總之輕易不開張,開張吃三年,老鴉山寨給了個大單,他們也樂意給些優惠,左右賺得要多多了。

聞言,沈川心痛稍緩,也覺確實劃算。只不過……

“你什麽時候下山開雜貨鋪子?四月跟你說時你說過兩個月再開,這六月了,該動起來了吧?咱地裏馬上收成了,自家吃不完,是一定要拉下山賣的。”

邵元有些回避,言說抽不開身,讓沈川和梅寒再開一家鋪子就是。沈川哪是好糊弄的,糾纏著要人給個準數。

邵元便道:“過幾日吧,等水碓建成我就下山看店。”

“成,那就三日吧,店面我已經給你看了好幾家,夠你挑的。”沈川一錘定音。

“大當家三當家!”

領頭忽然喚人,是水碓部件全安裝完畢,就要與水輪連接,請二人過去看——領頭今日到寨裏找邵元,就為了這事兒。

二人過去。

施工隊三十多人分作三撥,一波站在水潭兩岸,從兩側牢牢拉住水輪上拴著的繩子;一波牽了拴在橫軸上的繩頭,爬上水輪最高處待命;還有一波人最多,預備擡橫軸。

沈川和邵元就混在擡橫軸的隊伍裏,也出了一份力。

“一二,起!”

隨著領頭的號子聲,巨大的橫軸被擡起,在眾人的控制下轉了個彎,與水輪切面垂直,直到橫軸榫頭被調整對準水輪上的卯眼正下方,一群人才擡著橫軸靠近岸邊。

隨著橫軸靠近,水輪上方的人也逐漸使力拉繩子。

得益於水潭主流出水口極低,水潭積水並不深,且兩岸比潭底高出三丈有餘,橫軸被拉高約五尺時,終於對準水輪卯眼。

“一二,走!”

領頭又是一聲號子,紮著馬步把橫軸扛在肩上的眾人同時向前一個大跨步,立刻,榫卯相接,橫軸前部嵌入了水輪。

然後眾人又花費了一番功夫,把兩個大家夥牢牢敲訂在一起。

解開兩個大家夥身上的繩子,一般人繼續扛著橫軸懸空的一面,另一半人跳下潭水,合力推動水輪底下龐大的鐵制機關。

一聲驚雷般的悶響,水車底座前滑,一下卡進卡扣中,橫軸順勢滾動,滾入提前制好的高臺轉輪中,擡橫軸的人齊齊後跳幾步——

瀑布疾沖而下的水流打在水輪葉片上,水輪馬上轉動起來,帶動橫軸轉動,橫軸上的十三個硬木撥板跟著轉動,一下打在碓桿上;碓桿被撥板打下去,另一頭的碓頭便擡起;撥板轉過這圈後,碓桿失去壓制上升,石質的碓頭便重重落下,砸在碓窩中。撥板再次隨轉動擊中碓桿……

如果此時碓窩中有稻子,一定會響起一下接一下的,極為清脆的舂米聲。

沈川望著在水勢下運行起來的龐然大物,內心無與倫比的激蕩,不由得感嘆起勞動人民的智慧,那是生於萬物、受制於萬物又克服萬物不屈意志所凝結成的智慧。

這一百三十八兩花得不虧,值!

“你是沒看見啊,那機關那——麽大,饒是我這麽大的力氣,想掰動都困難,得十來個人控制才行。”

沈川回到家還心有餘感,繪聲繪色地與梅寒描述方才的場景,“方領頭說以後咱寨裏要是長期不用,那還扳這機關,把水輪從瀑布底下推出來,水碓就不會運作了,能減少器械損壞呢。”

梅寒聽得好笑,這人像是找到了新奇的玩具似的,怎麽扛著鋤頭出門的就怎麽扛著鋤頭回來,一株莊稼沒伺候了不說,說起來還沒完沒了,這已經是他聽的第三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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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腦婆們,本來想更9000把昨天前天欠的都更了的,查資料用時太久了沒肝出來,但有6600,明天更5400把字數補上!

阿晉真可惡啊,PC端崩了無法更新,我覆制這章要企鵝發給手機更新,結果字數太多了企鵝要我拆章……

我又在電腦上想登錄手機版發布,但幾乎沒用過wap,找半天才找到在哪兒更新。

然後一輸入賬號密碼,提示我開了設備保護,又弄好久才通過

無奈苦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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