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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清風共天涯[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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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清風共天涯

故事發生在沈則歡笈笄前一年的乞巧節。

乞巧節舊俗,白日邀請朋友到寺廟道觀投針驗巧,邀月請神;晚上跟著家人去鵲橋銀河對月飲酒,放燈祈願。

辰巳之時,清心觀人來人往。宋靖疆在外院幫著為香客指路,沈則歡帶著沈驚鵲和鳴蟬在內院招待來敬香的夫人小姐染指甲。

“明月道童,勞煩您為我們家夫人指個找個座位吧。我們家夫人這次來遲了,這整個內院找不到一個座位。”一位丫鬟來到她面前行了一禮,笑得真誠。

沈則歡認得,是今科探花郎夫人的貼身丫鬟。她微微頷首,語氣略顯驚訝:“哎呀呀,沒記錯的話,夫人現在可懷著身孕,怎麽沒在家好生養著?今天這人來人往的,怕是要怠慢了夫人。”

“我們家夫人身體很健康,太醫也建議懷孕期間應適量活動,不能總待在家裏。夫人喜歡染指甲,雖然懷孕期間不方便,但她還是想來這裏喝杯茶。”

那丫鬟熱情洋溢地笑著解釋:“京城的道觀寺廟很多,但提供染指甲服務的只有你們一家。府裏的大小事務,夫人管理得心累,每年都期待這一天。”

“是嗎?”沈則歡回以莞爾一笑。

談笑間走過一處拐角,就見宋勍勍站在走廊下,腹部隆起五個月大的孕肚,溫柔地註視著遠處玩耍的孩子們。

“勍姐姐!別光站著!”她迅速走上前,兩人立刻拉起了手。

宋勍勍拉著她的手,來回打量著她:“哎呀~這才一年不見,怎麽長得跟佛龕裏的佛像一樣寶相莊嚴?”

“寶相莊嚴?!”

沈則歡裝作嗔怒,宋勍勍立刻輕蹙眉頭,裝作懊惱:“哎呀~我的意思是,你怎麽僵著個臉,也笑笑?!”

“哪有?倒是姐姐,大著肚子呢,怎麽親自過來?”沈則歡一邊引她往廂房走,一邊閑聊:“師姥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這一年裏頭,清心觀的大小事務都是我管著,都沒去跟姐姐賀喜。”

“快別提這茬兒了!我這一胎懷的鬧騰,可快折騰死我了。”宋勍勍擺了擺手,撐著要輕撫自己的孕肚:“懷寧兒的時候還好好的呢,怎麽這次就是個調皮鬼?!”

都說女人生孩子是去鬼門關走一遭要丟半條命。沈則歡不免擔憂的側頭,但看她笑的滿臉幸福,心也放了一半。

“怎麽不見寧兒?”她輕聲轉移話題:“算算年紀,也要去學堂開蒙讀書了吧?”

“是啊,今年春天那會子本來想著帶她下江南祖籍那邊讀書的,誰能想到天災人禍,江南卻突發了洪澇,又匪患頻起。拖到四月,結果又來一個小家夥,就想著讓寧兒在京城讀幾年再去江南吧。”

“江南好風光,我還沒去過呢。”

“哦?”宋勍勍扶著沈則歡的手,慢悠悠的走下回廊:“等你什麽時候有空了,往我那邊遞個消息。我讓那邊的人給你帶路,保準你吃好喝好玩好。”

“好啊,一言為定。”

說話間,沈則歡已經把她帶到一處寬敞的廂房。不大不小,但是足夠亮堂。

“吶,這是今年專門給你準備的,一點香沒點,保證什麽味道都沒有。”

“還是你貼心。”宋勍勍微微頷首,沈則歡將人帶到便離開,繼續忙前忙後了。

榮國公府,沈則錫剛想出門就被小廝叫住。

“二爺,請二爺留步!”

“做什麽?毛毛躁躁的!”沈則錫緊蹙眉頭,不耐煩回身,緊抿薄唇,死死盯著眼前人。

“二爺恕罪。”小廝躬身行了一禮:“老爺請二爺去書房一趟。”

沈則錫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反問道:“這個時候,去書房做什麽?!”

“這個奴才不知,只是今早老家那邊來了船只,有好幾位老爺來找咱們老爺議事。”小廝恭恭敬敬回道。

“什麽?!”沈則錫眼神浮現出面對風雨欲來的慌張,快步往書房走去:“他們來做什麽?!”

午後,來邀月請神的香客陸陸續續離開,來染指甲的夫人小姐也走的差不多了,偌大個清心觀恢覆了往日的冷冷清清。

廊前院內,隨處可見散落的許鳳仙花瓣,早上剛擺出來案幾上雜亂擺著染指甲的工具。沈則歡穿過其間,和宋靖疆端著食盒,隱入竹林中,推門進入一處隱蔽的院子。

“娘,吃飯。”沈則歡道。

界空道人站在院子裏,擺弄著滿院的鳳仙花。面容有些蒼白,眼神中卻依然是神采奕奕。

“哎——”她放下手中的花鋤,接過她手中的食盒:“今天怎麽樣?忙的過來嗎?”

“還好啦,還不至於自亂陣腳。”沈則歡聳了聳肩,宋靖疆眼神堅定,像是在接受來自上天的恩賜。

“那就好……那就好……”界空道人拉著兩人坐下,笑容裏滿是欣慰:“你們兩個相互扶持,我也能放心的去。”

沈驚鵲和鳴蟬兩人吃過午飯,一個人拿著掃帚,一個人拿著濕抹布穿梭其間打掃著。

“驚鵲姐姐,你說……這天上真的有牛郎織女嗎?”忙碌間,鳴蟬捶了捶自己的胳膊,撂下抹布就席地而坐,隨手拔了一根草叼在嘴邊。

“不知道,我又沒有上過天。”沈驚鵲聳了聳肩,也撂下掃帚,坐在她旁邊。

鳴蟬瞥了她一眼,仰頭倒在草坪上:“哎,那你說……明月姐姐就快要笈笄了,同清風道童是不是要結成一對好姻緣?”

“想這個做什麽?”沈驚鵲跟她一樣倒在草坪上,卻被強烈的陽光晃了眼,只好閉上眼睛,煞有其事的問道:“你想成親了?!”

“我哪有?”鳴蟬漫不經心地吐掉那跟草,瞇起眼睛直視太陽:“你說,咱們要一輩子待在這清心觀裏嗎?”

沈驚鵲左右活動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脖頸,蹺起二郎腿道:“你想去哪?學話本子裏的大俠去仗劍走天涯?”

“……”這倒是把鳴蟬問住了。天高海闊,提一把趁手的劍走遍這天涯海角,也不錯。

兩人一起生活多年,早已心照不宣,她早就察覺鳴蟬的想法,聽她沒回答就更是確定了。

“那你呢?”鳴蟬反問道。

“我?”沈驚鵲晃著腿,沈默半晌才道:“我想執笏板,想穿官袍……想入廟堂……想濟天下……”

夏末的風還帶著熱意,拂過地上散落的鳳仙花,直擊少年人的滿腔熱血。

可兩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不是因為她們書讀的不多,不是因為她們字寫不夠好,不是因為她們……只因為她們是女子。

仗劍走天涯也好,雖然江湖也有男女歧視,鳴蟬闖江湖不比沈驚鵲為官容易,但絕對的實力也能創出一方天地。可執笏板、穿官袍、入廟堂、濟天下……他們一口一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沈驚鵲長舒一口氣。她沒說的是,她還要想官拜丞相,想死後配享太廟,想萬世流芳。

不遠的一處回廊的地板下,一個身著粗布麻衣、滿身是血的少年蜷縮在地上,把自己夾在木板與青苔之間。

沈驚鵲在從回廊上走過,踩得木板“踏、踏、踏”的響。他屏住呼吸,閉上眼睛,一動不動的趴著。

“要是被人發現了,那就死吧。”他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

腳步聲遠去,沒人發現他。他有些竊喜,又感到有些煩惱。要是被主人家當成盜賊,那就被嚴刑拷打致死好了。要是被主人家當成刺客,那就被一箭穿心好了。

可偏偏沒人發現他。

傷口還疼著,滲著血,直擊天靈蓋的疼。

死了算了……算了,他不願意無聲無息的死去。

心底對剛剛那場對話的震撼粉碎了的他想死的心——

“……仗劍走天涯……”

“執笏板、穿官袍、入廟堂、濟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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