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明月清風共天涯[番外]

關燈
明月清風共天涯

未時,宋靖疆一間一間的查看廂房,指揮其他弟子收拾殘局。沈則歡拉著沈驚鵲和鳴蟬染指甲。

“姐姐——”

人還沒看見影子呢,沈則錫的聲音就先傳了過來。沈則歡搖了搖頭,招手讓他過來:“怎麽這會才來?用膳了嗎?”

“哎,被爹叫去訓了一頓,才出來。”沈則錫擺了擺手,向沈驚鵲和鳴蟬微微頷首,貼耳低語:“姐姐,房公子跟著來了,說是來還願的,想順便跟你說幾句話。”

沈則歡沈思一瞬,展顏道:“……男女有別,就算我帶發修行,也難免招人口舌,還是別見的好。”

天下誰人不知,明月道童向來說一不二,雷厲風行,流言蜚語與她而言不過是閑暇時聽的一耳朵玩笑,聽聽就過去了,從不放在心上。

這句怕人口舌的話,不過是委婉的決絕。

“罷,不見也好。”沈則錫聳了聳肩,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邊:“姐姐,沈家那些老匹夫商量著給姐姐定一門親事,鞏固榮國公府在的地位。”

“親事?”沈則歡聳了聳肩,比不過不意外只覺得是亂世中再平常不過的賣女情節。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亂世中窮苦人家賣兒賣女換糧食,那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亂局初定後,不少有些家底的人家,為了延續手中的富貴把女兒往“高”了嫁。

平民百姓家的,想著怎麽把女兒賣到小官小吏家去;小官小吏家的,想著怎麽把女兒賣到京中外派的地方官家裏去;外派地方官,想著怎麽把女兒賣到京中的官老爺家裏去;京中的官老爺,想著怎麽把女兒賣到天家去。

也不管什麽道德律法,不管什麽倫理綱常。無論什麽戰爭頻發,還是皇朝新立,“十八新娘八十郎,蒼蒼白發對紅妝。”是常有的事兒。

也沒有人提出這種姻親關系的不是,就算有人提出來也是擺擺手,不耐煩的來一句“哎呀,自古以來都這樣。”

——自古以來,便是對的嗎?

沈驚鵲和鳴蟬悄悄對視,滿目嘆息。要是按照這樣的骯臟,她們這樣做貼身侍婢的,要麽是給跟著主子,給老爺做個通房,要麽就是配一個小廝門房,左右由不得她們自己。

可她們三人,一個總覽清心觀大小事務,未曾行差踏錯分毫;一個飽讀聖賢書,執筆便是家國天下;一個武藝超群,提劍亦是萬丈豪腸。

她們如何甘心呢?

“可商量出了個什麽來?”沈則歡面無表情的問,眼中盡是習以為常和數不盡哀傷。

沈則錫聳了聳肩,悄悄觀察者她的神色,假裝沒心沒肺道:“沒呢,他們讓我也把把關,拿了一堆畫像給我。結果都是一些歪瓜裂棗,要麽就是歲數大了,要麽就是腦子不正常,左右都配不上姐姐。”

“也罷,父母命,媒妁言,自古婚嫁如此。”沈則歡欣賞著敷上鳳仙花泥的指甲,漫不經心的回應:“你幫我好好相看相看,不求什麽高門榮華,只要人品行端正,怎樣都好。”

“好。”沈則錫莫名落寞,就不再說話。

宋靖疆站在不遠處,緊緊盯著沈則歡的後腦勺,攥緊了拳頭。

晚飯後,沈則歡跟界空道人說了一聲,宋靖疆給清心觀落了鑰,四人結伴上街游玩。

乞巧節,天上“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人間也解除宵禁,就算是白天還在發誓老死不相往來的關系,晚上也不約而同的相聚在鵲橋上,往銀河裏放花燈。

往年少男少女們祈求天賜聯姻,老夫老妻祈求晚年喜樂。如今亂世暫安,甚至有白胡子官員脫了官袍,拉著家眷在銀河上多放一盞祈求國泰民安。

至於哪條是銀河?天上有天上的銀河,人間的燈放哪,哪裏就是銀河。

熙熙攘攘間,沈則歡察覺有人跟蹤,低聲吩咐沈驚鵲和鳴蟬,讓她倆換上她和宋靖疆的衣服引開暗處的人,自己拉著宋靖疆穿越人群,相擁在一處無人的小巷。

“沈家怎麽這樣!凈想著讓你嫁給那個房光磊!”宋靖疆委屈,宋靖疆不理解,宋靖疆悶悶地抱著她。

“你怎麽知道他們想把我嫁給房光磊?”沈則歡輕笑,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鳳尾草包裹的指頭摩擦著他的頭發,在此處靜謐間顯得格外暧昧。

宋靖疆蹭了蹭她的發頂,悶聲悶氣地說:“房光磊來找過我的……今天……”

“那,你怎麽知道跟蹤我們的是榮國公府的人?”沈則歡莞爾,改揉他的臉頰。

“我聰明!”宋靖疆傲嬌。

“榮國公府可用的就那幾個人,你記住了他們的腳步聲。”沈則歡非常肯定,並捏住了他的鼻子。

“哎呀~”宋靖疆握住她的手,撒嬌著低下頭吻了吻裹著指頭的鳳尾草。眼神中充滿了對她的眷戀和不舍,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他對她的深情和渴望。

“小樣!”沈則歡描摹著他的眉眼,安慰道:“驚鵲和鳴蟬已經去引開他們了,不會追過來的。”

“絕對不可以嫁給他~!”宋靖疆眨巴著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憐地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仿佛在極力掩飾內心的不安和焦慮。

“嗯,我不會嫁的。”沈則歡輕輕蹭了蹭他的胸膛,微微推開他,試圖轉移話題:“你看我今天這一身打扮,你覺得怎麽樣?好看嗎?”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輕松,想要用這種方式來緩解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

宋靖疆微微松開了她,卻依舊不依不饒地環著她的腰身,不願意就此放手。溫柔而深情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將她的模樣深深地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仿佛要將這一刻永遠銘記。

她頭上梳著簡單的淩雲髻,身著凝夜紫暗繡纏枝牡丹短襦,下配白青間木槿色雲錦齊胸長裙。通身不見半點金玉,卻是風華絕代。

“怎麽樣?”她又問。

“美得讓人心醉~”

“去去去!”沈則歡不輕不重地賞了他一個巴掌。

這一巴掌雖然輕,但是格外響。宋靖疆懵了一瞬,隨擠才反應過來,委屈巴巴又深情款款的看著她。察覺有人走進,艱難的移開視線,與不知何時出現的房光磊視線相撞。

無聲幾息,沈則歡察覺氣氛不對,想回頭,卻被宋靖疆緊緊箍著。

“怎麽了?”她感到莫名其妙,並準備再賞他一巴掌。

“沒什麽。”宋靖疆無比平靜,仿佛現在死死盯著房光磊的不是他。

沈則歡也不是沒有察覺,只是已經猜到,便由著他來。家族內定的未婚夫婿撞見自己跟同門子弟避著人海相擁,對她來說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房光磊最後悄無聲息的走了,驀然回首,那人卻已不在燈火闌珊處。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他聽到自己這樣呢喃,當做恍然間的安慰。

即使這次相逢,連她的臉都沒看見。即使這次相逢,他都沒能打聲招呼。即使這次相逢,撞見她與她的心上人舉止親昵。即使……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他恍然,走到摩肩接踵的鵲橋邊。

天上的鵲橋,牛郎織女再相逢。(筆家也覺得牛郎織女的故事挺惡心的!!!)人間的鵲橋,有兩情相悅的未婚夫妻,有蜜裏調油的新婚夫妻,有相看兩厭的中年夫妻,有感嘆人生的老年夫妻……縱使今天是乞巧節,但夜間仍是有情人的主場。

只有他,一個人。

失魂落魄許久,他才一個人背著人群離開。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眼角兩行清淚落下,嘴裏不斷呢喃:“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朝朝暮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