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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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這弟子寧願一個人都不跟段灼一起,想來是有原因的,我猜,厭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可能是……他打不過段灼。

段灼的劍術在弟子中算是佼佼者,而這弟子就算有靈力,卻微弱得如青煙一縷,甚至比段灼贈我的桃花簪上的魔氣還稀薄,他們二人比武無異於近身肉~搏。

我作為師尊,發現弟子之間關系不和睦,我自然要想方設法叫他們“和睦”起來。

我叫那弟子的名字,他一怔,手中胡亂比劃著練劍的動作急停,瞳孔放大,緩緩轉頭看向我,就連行禮都忘記了。

我對他道:“你,過來。”

他指著自己,面色慘白,抖著嘴唇道:“我?”

我點頭道:“對。”

他聞言,雙腿微顫,正速度緩慢朝這邊步步挪過來。

見他這反應,我更加確定心中的想法。

他驚恐的神色越過我,似乎正落在我身後的段灼身上。

我想,若非是聽了我的令,估計這輩子都不想與段灼比武較技。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段灼。

段灼倒是沒什麽怪異的表情,耳尖泛紅,見我看過來,他渾身一顫,別過頭不再看我。

我:“……”

他害羞個雞毛啊。

這個世界真是顛了。

雖說我並未真正喜歡過誰,對世間男女之間的情與愛也並不通竅,不過我也不是傻子,段灼三番五次如此對我,我也能看出些端倪來。

不過我並不想多去思索這些,當我什麽都沒看見好了。

至少段灼的神色叫我能夠確定,他並未對這弟子做出類似於“威脅”的表情。

他的神色總是堅韌又沈穩,至少我在之時,倒也溫順,從未見他威脅過誰。

想來那弟子是真的有些害怕段灼,就只是看著段灼,便會害怕得顫抖。

我心中想著,這弟子是否有些精神分裂,往日與那些交好的弟子在一起時,他可並不怕段灼,如今竟也怕上了?

還真是狗仗人勢。

我只見過段灼受人欺辱,卻不知還有他還有能叫弟子畏懼的一面。

那弟子走到段灼對面,神色警惕,腿愈發抖了,輕輕一碰,便會立刻跪地不起般。

他手持木劍的姿勢頗為別扭,想來是往日裏從不多加練習,顯得生疏。

碧水瑤臺中許多弟子並無自己的配劍,往日裏練習都在使著木劍,段灼算幸運卻又並不幸運,我贈予他的那柄赤赦劍是好劍,但因我贈他這劍,亦會叫同門看他不順眼,暗地裏使絆子整他。

不知段灼自己心中是如何想的,他究竟想不想要赤赦劍。

不過他想要與否,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我看著他們二人,先不論別的,作為師尊我告誡道:“比武較技,勿動真格,禁傷同門。”

兩人朝我行禮,答著“是。”

段灼神色沈如水,另外一名弟子則惶惶不安,也不知他們二人究竟聽進去沒,反正我提醒過,若是誰傷著誰,那便不是我這個做師尊的錯。

我點頭,頷首道:“自行練習罷。”

我並未多做停留,既然目的達到,不多時,我便打算離開校場。

段灼的目光如往日般落在我身上,直至我走出校場。

從前他如何我原本是不想管的,但察覺到他對我的異樣心思以後,這樣的目光叫我不自在,還會讓我想起我與段灼的夢中之事。

且我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那預知夢中不是說我會癡戀段灼嗎?如今這樣究竟是為何?

我想世間之事,因循果報,段灼如今可能是喜歡我的,可誰又能知曉以後會如何。

回寢殿後,守門弟子迎上來與我道,西王母差人送了一張請帖來,過幾日她宴請四方參加蟠桃宴,請我也去參加。

蟠桃會五年一次,我次次都被邀去,我早就習以為常。

可怪就怪在,這次西王母還讓我帶上段灼一起,我將請帖翻到末尾,也並未找到其中的緣由。

我問那弟子道:“她可還說了些別的?”

守門弟子道:“回稟師尊,那仙娥並未再多說別的,只是讓我將這請帖交予師尊。”

我思來想去,覺得西王母此舉當是深思熟慮,畢竟她要為三界考量,段灼是魔尊之子,她為了兩界交好,會意思意思慰問段灼倒也不奇怪。

我無所謂,只是不知段灼能不能適應。

我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守門弟子應答一聲後,後便出去了。

時日尚早,與其左右亂想,叫這些邪惡的念頭在我的腦子裏胡亂鉆著,還不如打坐靜心。

於是我閉上眼,開始打坐。

*

我再睜開眼,夜已深。

舉目四望,周遭點著幾盞宮燈,庭院外一片漆黑,桃花簌簌落下。

我醒來之時,原本心中並無雜念,可如今看著這燈這花這草,甚至是這在我眼前晃晃悠悠的桃花精怪,我無端想起了段灼的臉。

我想起段灼微微泛紅的耳尖、臉頰,還有他帶著羞怯的神色,那雙時時看向我的漆黑的眼,有時像死水,有時又微微泛起漣漪。

“……”

到底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翻來覆去,嘗試著不去看屋外的桃花,不去看那明亮的宮燈,可無論如何,似乎都無濟於事,段灼那雙眼眸,依舊在我眼前,在這層層疊疊的烏黑浮雲中匿藏著。

如此叫我有些惱怒,可我翻著翻著,便在渾然不覺中睡著了。

不知白日裏我罵了段灼,夜裏究竟會不會夢到他,會不會與他在夢中做這樣那樣的事兒。

*

一夜好眠,我什麽都沒夢見。

我打了個哈欠,準備起床,如今我也確定了罵段灼並不會有做春夢之效。

有也好,沒有也罷。

反正昨夜我是睡舒服了,我起身步於庭院外,伸了個懶腰。

神仙做成我這樣已與做凡人無異,畢竟仙是不用休息的,仙沒有休息的需求,但我有。

我爹我娘雖然都是原住民仙,但他們二人說活得太久了,總得做些事來消磨時間,於是就學了凡人那套,也有這樣的習慣,我自小是他們帶大的,我自然也有。

桃花精見我晨起,繞上來落在我的肩上,與我委屈抱怨說昨夜我都不理她,甚至還翻個面睡覺。

她卻不知昨夜我腦子裏都裝了何種叫覺得難受的東西。

對此我解釋道:“昨夜太困了,六神無主,許是並未聽見。”

桃花精還想再說些別的,這時候守門弟子進來道:“師尊,有人求見。”

我道:“見。”

來人是掌事弟子,負責碧水瑤臺中日常的采買,他將冊子奉上:“此為本月的采買負責名單及采買物件的清單,還請師尊閱示。”

碧水瑤臺中的弟子並非人人辟谷,吃喝拉撒乃人之常情,這些仙界有,卻只供給仙人,並不供給各仙宮的弟子,這便需要他們去人間采買。

下山路途顛簸,采買之物多了,需幾個弟子一同下山。

我翻看了一下,從幾個弟子的名字中看到了“段灼”二字。

我盯著“段灼”二字看了好一會兒,將冊子合上,道:“就按這個來罷。”

“是。”

在收徒之前,我並沒有想到收的徒弟多了,竟會有這麽多麻煩事兒,弟子們的大小事宜都需知會我,由我來決斷,他們之間有矛盾,我也要解決。

偶爾我會感嘆一句,為師真累啊。

收了這麽些徒弟,我並未享受過一日桃李滿天下的高臺喜悅,卻還在時時為他們擦屁-股。

我覺得這不怪我,他們不真心待我,我自不必真心待他們。

除了這些大小事,碧水瑤臺中還有一套門規,是我從雲恒那裏照抄過來的。

若有弟子犯事,拿出這門規,則能夠說明,是他自己冥頑不靈,不堪教化,並非是我不教他。

用凡人的話來說,這就是一套能夠在弟子犯事兒時撇關系的證據。

不過真到了弟子犯大錯的要緊時候,想來就是千百條門規,我們這些做師尊的都難辭其咎。

若是不小心養出一個滅世大魔頭,那三界中的正義之士不僅會追著你那徒弟喊打喊殺,更會追著你這個做師尊的打殺。

師尊,還真是個高危職業。

如果時間倒流,我寧願一個徒弟都不收,畢竟我一個人也過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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