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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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說來我若是不收徒,又怎會有我與段灼這些破事兒?

我踩過屋外的落花,又想起今晨起來得到的結果,思來想去我決定日後要多避免與段灼進行肢體接觸。

我終是要殺段灼的,就不應該與他有這麽多聯系,就算是在夢中也不行。

不多時,守門弟子便與我說,今晨負責采買的弟子們已經下山。

雖是負責一月,實則七日到十日才會下山一次,采買也多數是買食材爾爾。

修行於凡人而言本就是一條難路,碧水瑤臺中並無廚子,我也早已辟谷,這些進山的弟子最初還吃些糟糠,後來負責做吃食的弟子越做越好吃,這才叫他們吃上了些好的。

再晚些,天色見黑,守門的弟子又與我說,他們回來了。

我道了聲“知道了”,便凝眸看著院外的落花。

段灼被我罵走了,庭院的地面無人打掃,也沒人將桃花掃做團子。

我一邊想著,一邊用腳尖胡亂將桃花趕做一團。

桃花精見我如此,不解道:“女仙這是在做什麽呀?”

她化形不久,如天真孩童,對萬事萬物都充滿了好奇。

我隨口道:“掃落花。”

桃花精在我身邊繞了繞,嘰嘰喳喳比劃著:“可我見旁人掃落花卻也並非如此,他們通常是拿了個不知什麽的東西,將花撫作一團,再用另一個東西裝起來。”

我停下了動作,嗤笑道:“旁人是何人?”

桃花精一怔,小臉慘白,不願與我多說:“女仙……女仙莫要問我了!”

我笑瞇瞇威脅道:“我與你也相伴百年了,當年還是我爹娘親手栽下這桃花樹的,若是叫我心中不快,青霜不小心三兩劍下去,你這百年來的修行可都白費了。”

桃花精小臉苦兮兮道:“別別別女仙,我都說!”

我大概知道她說的“旁人”究竟是誰。

桃花精道:“就是一個時常出現在女仙殿中的妖族少年,從前他時常會來掃落花,如今卻不見來了。”

我心中想,不見來了其實是我一巴掌將他趕走了。

“他從前曾……曾威脅我,若是敢說出去就……”

桃花精又悄咪咪看了我一眼道:“說要將我砍了燒柴!”

我竟不知段灼曾揚言說要將我庭院中的這棵陪伴了我近百年的桃花樹砍了。

我嗤笑:“好歹也是百年桃花樹化形的精怪,他不過是個小妖,你為何會這般怕他?”

桃花精雙眸大睜,嘟囔道:“我可不會如他這般喊打喊殺的!我與女仙一般溫柔!”

我笑,我竟不知我在她心中尚且還有個“溫柔”的形象在。

似乎是想到了段灼的模樣,桃花精渾身顫了顫,又道:“他渾身上下繚繞著魔氣,雖不濃烈,但於我這般才化成精怪的來說卻已經足夠駭人了!但……但他似乎對我並無惡意,只在意這落了一地的桃花!”

“好奇怪的一個妖族少年呀……”

其實我並不知曉段灼此舉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不過他偷偷掃過後,我的庭院確實幹凈了不少,但這只是於我而言的好處,而非於他而言的好處,為何他寧願冒著被我發現的風險,也要將我這庭院掃得幹幹凈凈?

不過我又想,世間的所有事都要有意義才行嗎?喜歡或是愛一個人於我而言,便是無意義的事。

而如今我亦知曉,他此番行徑的原因最可能的便是喜歡我。

我問:“你可知他一般都是何時來?怎麽來?”

“約莫是神女不在時來,怎麽來的……大概是翻墻?”

“他時常會看著殿內的場景出神,起初我還以為他要偷東西,誰知他卻也並不進去,只是看著。”

他如此行徑,當真放肆。

像是將我的寢殿當成了自己家似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段灼渾身縈繞的魔氣單薄,我能感受到我在他身上加的封印,卻感受不到他身上的魔氣,那魔氣跟一縷煙似的,風一吹就消散了。

桃花精又說:“我瞧他對女仙,對我也並無惡意,女仙可不要傷了他!”

我道:“你倒是為他求情,他當初可威脅過你,若說出去就要將你砍了。”

桃花精道:“可他也並未真的將我砍了呀……”

我嗤笑:“所以要真的將你砍了才算是砍了?”

“你可知那時桃花樹枯萎,全是因為他的魔氣?”

桃花精驚訝又道:“啊!原來是他嗎?也許……也許他並非故意的?我看他不像是壞人呀,畢竟這麽多次也並未偷拿女仙的東西,也並未傷害我。”

段灼身上似乎還藏著許多我不知道的事,不過也是我不夠警惕,就連他偷偷進我的寢殿,我都不曾知曉。

桃花精又道:“我還給過他一些桃花淚。”

桃花淚並非桃花的眼淚,是有百年以上的桃花樹會結出的晶體,這樣的晶體有益於修為,更能在凡間賣個好價格。

我笑道:“桃花淚是你自己的東西,贈予誰都在你。”

桃花淚給段灼其實並無用,最多能夠換點錢,畢竟他無法修行,更無精進修為一說。

桃花淚我也並不需要,畢竟我這樣的修為,此物於我而言,算不得什麽。

我道:“你年歲還小,我可要告誡你,若以後得了造化,化為人形,遇到魔還是跑遠些。”

桃花精卻不懂:“為何?”

我道:“你這樣食仙界靈氣而生的小仙花,最是經受不住魔氣侵蝕。”

桃花精似懂非懂道:“原是如此,多謝女仙提點!”

不過萬事萬物,各有各的命,若是他人有心,如何提點都無濟於事。

*

無事可做之時,我喜好打坐,雲恒常說我這日子過得無趣,不是修行打坐,就是睡覺,為何不尋一些別的樂子?

我指著我的弟子們道:“這不收了些徒弟為我找樂子嗎?”

雲恒又道:“你收了他們,卻也只是為你自己徒增煩心事。”

在理啊,畢竟這些年我早就想罷工不幹了,就是差個契機罷了。

打坐也好,睡覺也罷,這些都是我消磨時間的方式。

打坐修行,能將腦中的雜念趕出去,感受不到萬事萬物,亦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不知過去了多久,我睜開眼,碧水瑤臺中漆黑一片,桃花枝頭棲息著鳥雀,遠山在黑暗中只留下個微弱的輪廓。

天黑了。

我站起來,看著漆黑夜空中掛著的那輪清冷圓月。

“……”

我睜開眼卻並非打坐結束了,而是我耳邊出現了嘈雜的人聲,今夜弟子居似乎亂做一團了。

不過卻未見有人來與我報些什麽,想來是發生了不需要我出面便能夠解決的事。

碧水瑤臺中的一切都逃不過我的五感,弟子們說些什麽,做些什麽,雖然不能字字句句都聽得清楚明了,但卻能有個大致的感應,不過我一般懶得去感受,人無非是貪嗔癡慢疑,這些雜念聽多了,反倒會幹擾我的想法。

我感覺到他們將段灼圍在中間,似乎正在指責他,段灼始終低著頭。

而後又是幾個弟子進他的屋子裏,在翻找著些什麽。

既然並未影響到我,我亦不會聞聲而去,且若是無人尋我,便當做沒發生過。

我將五感屏蔽在外,睡了個好覺。

*

晨間,碧水瑤臺的天還未亮,一幫弟子押著段灼到我寢殿中來了。

我看著臺下這一幫吵吵嚷嚷的人,我覺得我還尚未從睡夢中醒來,眼前的人和物都看得還不太清楚。

仙沒睡醒之時,就算是我,脾氣也不會太好,不過我並未發作。

我坐於殿上,凝眸看著被五花大綁的段灼,他蒼白的臉頰上有不少傷痕,看來昨夜是吃了不少苦頭。

如今他正正低垂著眼眸,誰也不看,這副模樣倒是可憐。

我記得昨日段灼與他們一同去采買,很晚才回來。

怎麽今日一大早就將他綁來?

段灼又緩緩擡頭看向我,那雙眼眸亦如往日漆黑,我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緒,只覺得他眼中少了些光亮。

他跪著,我坐著,我看他就像在看這殿中的任何一個弟子。

除了將段灼捆來,他們還搬進來了一個碩大的箱子。

我覺得這個箱子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裏看見過。

他們將東西帶齊了,人也帶齊了,朝我行禮道:“師尊安好。”

我掃過他們每一個人,他們神態各異,有的是厭惡,有的是幸災樂禍,我不動聲色道:“起來。”

“有何事?”

為首的弟子跪地,他是昨日來尋我的掌事弟子:“啟稟師尊,是下山采買出了些事,只是昨日太晚,便不好打擾師尊,只得晨間來。”

我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我又看向那箱子,腦中有一個畫面一閃而過,我驟然明白了究竟在哪裏見過這箱子。

前幾日的春-夢,夢中段灼將我帶到了他的住處,我感嘆房中幹凈之時,曾看到過這只躺在在角落裏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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