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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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道:“我並未魂不守舍。”

桃花精:“那女仙是在思考嗎?”

我回道:“算是吧。”

她神色憧憬,繼續絮絮叨叨說著:“像女仙這般心懷蒼生之人,日日肯定都會想許多事,不是我這種小花妖能夠理解的,有時我看女仙……”

我卻笑了出聲,畢竟我並非她口中那心懷蒼生之人。

我是個仙,是因為我爹娘也是仙。我爹娘是戰神,是桃花精口中心懷蒼生的人,而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仙。

她再說些什麽我便沒再聽了。

我看著滿地的落花,想著無論如何我都要弄明白,我與段灼的春-夢,究竟是因何而來,觸發條件是什麽。

是我與他說話,還是我與他見面、對視,或是我觸碰他?

我又想,從前我也曾與段灼對視、說話,卻從未出現這樣的情況。

第一次做夢,是段灼從玲瓏鎮回來,與其他弟子一樣,跟我說著在山下的歷練中經歷了什麽,前半段並無異樣。

我想起後半段,嘴角抽了抽。

後來,他贈我簪子,替我掃庭院中的落花落葉,然後……他拂去了我發間的桃花,我扇了他一巴掌,罵了他。

第二次做夢,段灼背仙界天律,過程中他抓了我的衣裳,我罵了他。

除去說話對視這樣的平常事,這兩次的共同點是我與段灼有肢體接觸,且我都罵了他。

但我又想,我向來不擅長罵人,說的不過是“逆徒”“放肆”爾爾,這也算罵人嗎?

只需我裝作無意,觸碰他一下,亦或是罵上他兩句,便能得到答案。

雖說如此下來很不道德,不過我也不是個很有道德感的仙。

但,我作為師尊,是有師尊秉性的。自是不能直接去找到他打罵一番,還需迂回曲折些才行。

段灼的腳好了,想來今日他會去校場練劍。

正好我也許久未去校場了,這幾日都在寢殿中打坐,今日剛好去看看。

若是能確認下來,也好避免下次再出現這樣的事。但我思及此處一楞,若是知曉了原因,我真的會避免嗎?

我是個身體很誠實的人。我與段灼在夢裏真的挺-爽的,且段灼也不知,便不會損傷我的師尊威嚴。

我一邊想著以後要殺了他,親手將他推下萬魔窟,一邊又想著在夢中與他做凡人口中所言的一日夫妻。

說到底,我是個自私自利的仙。

*

我收拾了一番,剛準備出寢殿,門前卻有個熟悉的女仙在等著我。

我行禮道:“見過恒我女仙。”

她微微點頭,朝我莞爾一笑:“許久不見,之之,近來可好?”

之之是我的小名,兒時爹娘便這般稱呼我,如今長大後,倒是少有見旁人如此喚我。

恒我女仙亦是凡人口中的月神嫦娥,是我娘的摯友,我娘與恒我女仙少時相識,她也時常與我講起他們之間的故事。

從前雲恒也喚我“之之”,後來她道“之之”二字著實不符合我如今的形象,名字可愛,而我冷淡些,故而常常喚我本名,或是胡亂叫我聲“小鏡兒”“小鏡”“小鏡子”爾爾。

但我知曉,雲恒是怕我傷心,“之之”二字讓我總會想起爹娘。

我曾經聽爹娘說過,我的名取自“空潭瀉春,古鏡照神”中的“鏡”。

而他們時時喚我的“之之”,則是取自“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我兒時身體不好,甚至是在我娘的水蓮中住過一段時日,而後爹娘希望我如弦月漸滿,又似日出東升,便有此名。

恒我女仙手中端著一個如圓月的玉盤,一縷如水的綢帶將盤中之物掩蓋住。

我笑:“一切都好,女仙可好?”

恒我女仙亦笑:“自是一切都好。”

“今日我去了西王母處,她與我道有一物贈予你,恰巧我奔月途經碧水瑤臺,便將此物帶來了。”

她將手中的玉盤遞過來,朝著我露出柔柔的笑,叫我覺得像是看見了從前我娘對我笑。

我心中知曉,哪有那麽多途經,她是如我母親般時時擔心我,才會找些許理由來看我。

我接過玉盤,揭開綢帶,盤中是顆明珠,表面光潔,如鏡,能清晰照出人的模樣,手感絲滑、冰冷。

我猜此物的作用當是能使夜裏也能明亮如白日,畢竟明珠多是這般作用。

恒我女仙道:“之之自幼便見過不少稀奇物,不過這南海明珠,想來之之並未見過。”

“此物不僅能夜裏照明,置於房中還能將房中人做的事、說的話留存其中,日後可逐幀回放,觀昔日音容,聽舊人之音。”

我笑,神色中帶著驚訝:“確實稀奇,多謝西王母相贈,多謝恒我女仙將此物帶給我。”

確實稀奇,饒是我也從未曾見過。

我微微停頓又道:“路途遙遠,女仙可要稍作休息再走?”

恒我女仙神色憂愁,望著我嘆了口氣:“之之如今長大,也與我生分,兒時常常喚我姑姑,纏著要我抱,說要與我去月宮玩。”

我一怔,想起兒時的事,心中難免也柔軟些,我自修行,不見旁人,冷心冷情,與他們都生分了。

我如今與雲恒還親近,多是她纏我。

我聞聲又喚道:“恒我姑姑。”

恒我女仙這才笑了出來,神色中卻又多了些嘆息:“這些年,之之獨身一人,可過得辛苦?可想過爹爹與娘親?”

我一怔,自爹娘走後,無論是親近的還是陌生的仙都覺得這是我心中的一道疤,從來不與我提起。

我笑:“時時思念,也記得爹娘曾對我的教誨。”

恒我女仙也嘆道:“他們只你一個孩子,縱是不在了,也會時時念及你,縱然在仙界之上,亦會庇佑你。”

我聞言卻並未說話,畢竟眾仙皆知,仙死後是沒有仙骨的,亦不會有魂魄長留於世。

恒我女仙見我不言,又道:“今日便不留了,月宮急召,我與之之改日再會。”

我微微頷首,只道:“嗯,姑姑慢去。”

我端著玉盤,看著她逐漸消失在雲邊。

我想起我娘曾說,恒我女仙是個堅韌的女子,是凡人的話本曲解她,她並非偷食西王母賜予夫君射神羿靈藥的蟾蜍,甚至她與射神羿並不相熟。

恒我是恒長永生的月神,不斷奔月是為使月死而覆生。

兒時我聽得入迷,我娘只與我說,世人所言虛虛實實,你所看見的,只是他們想讓你看見的,卻也並非事情的原貌。

我回過神來,看著手中的南海明珠。

此物雖稀奇,但稀奇歸稀奇,卻也並非是我所需要的,置於房中還會影響我睡覺,我心中盤算了一下,這玩意剛好送給段灼,放在他房中,正好可以看看他每日都在做些什麽。

打定了主意,我便往校場走去。

既去校場,想要碰段灼一下,只需裝模作樣指導劍法方可。

校場中,身著藍白校服的弟子們都在奮力練著劍,但我知道他們都是演給我看的。

在我的寢殿與校場的必經之路上,我早就發現每隔一段距離暗處就會蹲著一個弟子,在樹上或是在草叢中。

我懶得管,但也大概能知曉,是給這群操練的弟子通風報信的。

如此,現在我走進校場中才能看見這人人努力的場景。

我:“……”

但我相信,總有人知曉演給我看也沒用,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

我環看一周,看著人群之外的段灼,他又是一個人。

他總是這樣不合群,從來不會與這些弟子在一處練劍,卻也並非他不願,亦可能是旁人也不願他在身邊。

在我進入校場之後,無數弟子對我投來了目光,但我感受到的第一縷目光,是來自段灼的。

他似乎總會比別人更早知道我來了。

我穿過人群,像往日那樣看弟子們操練,偶爾手把手糾正他們的姿勢。

當然,這些都是鋪墊,我真正要做的是走到段灼面前時,能夠名正言順糾正、觸碰他。

人在做“壞事”的時候莫名其妙精力充沛,且莫名其妙心虛,就比如我現在。

為師者,就算上手糾正他們這些歪瓜裂棗的動作也是無可厚非。

我覺得表演得差不多了,便慢悠悠走到了段灼面前。

其實我早就與他們說過,日後在校場中見到我不必行禮,練自己的便好。

偏偏段灼見到我就會將手中的劍收起來,朝我行禮:“見過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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