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關燈
第九章

蕪奚,一個比雲恒還麻煩的人,雖然他是我從前的白月光,但說實話我現在並不想見他。

卻也並不只是現在不想見他,就算是過幾日、過幾月、過幾年,我亦不想見他。

我心中甚至想,最好我與他,能夠永生永世不見面。

他是我“死去的白月光”,但人還沒有死,卻已經在我心中死去了。

我寧願來見我的人是段灼,他起碼賞心悅目,且行事作風比蕪奚這位仙君得體。

守門弟子見我未說話,便又問道:“師尊?可要讓蕪奚仙君進來?”

我道:“讓他進來吧。”

人都到家門口了,哪裏還有不讓進的。

守門弟子先答了聲“是”,而後走兩步又問道:“師尊,您的嘴角怎麽抽了抽?”

“……”

“你看錯了。”

沒一會兒,伴隨著庭院外顫抖飄落的桃花瓣和怯怯的桃花精,一身著白衣的蕪奚仙君走了進來。

蕪奚仙君宛如一座移動的肉山,渾身的肉脂層層堆積,將仙風道骨的寬闊白裳撐得滿滿當當,他每走一步,身上的肉便隨之晃動。

他在門前便看到我,那張被肥肉堆積得到幾乎看不見五官的臉擠出一個笑,看起來有些猥瑣,但是我還是忍住了沒露出難看的神色,也沒笑。

其實是笑不出來。

蕪奚如今這副模樣,哪裏還看得出往日裏那顏色尚好的少年模樣?

他終於挪到我面前,有些費力地朝我行禮道:“封鏡女仙,許久不見,近日過得可還好?”

我也拱手行禮道:“勞仙君掛念,一切都好。”

距離我與奚蕪上次見面,已有三五年,他又胖了不少,也油膩了不少。

蕪奚在白裳中掏了半天,才掏了個看不出形狀的東西來,遞到我面前:“途經碧水瑤臺,這是我給女仙帶來的禮物。”

我定睛一看。

“……”

那像是一副假牙。

我當然沒接,甚至神色中都是震驚,大概是我太過於震驚了,蕪奚終於艱難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假牙,神色尷尬地塞了回去。

“……”

一時間我都不知道說點什麽圓場才好。

蕪奚先道:“對不住女仙,我拿錯了,近來牙口不太好。”

他又伸手掏了掏,終於掏出一個還剩下半截的簪子,與我道:“這才是贈予女仙的,許是方才路途顛簸才碰壞了。”

我嘆了口氣,看了一眼斷了一半的簪子道:“我與仙君相識多年,仙君來碧水瑤臺也不必帶什麽禮物。”

這簪子就算只剩下半截,我也能看出來,甚至沒有段灼送我的那支好看,我下意識擡手摸了摸桃花簪,蕪奚也看到了我發間的桃花簪。

“女仙換了新簪子?這樣也是好看的,倒像是桃花精怪。”

仙界的精怪仙靈就是這般,原身若是桃花,身上便會有桃花裝飾,原身是竹子,身上也會有竹子裝飾。

我聞言也並未再多說什麽,如今就是連敷衍的勁兒都沒了。

見我許久未曾回應,蕪奚那張擠滿肉的臉,露出了一副神傷的表情。

蕪奚道:“女仙還在怪我當初娶了……”

我馬上道:“打住打住,我從未說過,不要往我身上扣這種帽子,實在是受不起,仙君既已成婚,那便不要單獨來碧水瑤臺,免得旁人多言。”

蕪奚只當我是在說反話,又道:“女仙還是怪我……猶記那年,我將尚且年幼的女仙抱在懷中,說要護女仙一世周全,終究是我……”

如若現在與我說這話的是個樣貌周正的男子,我暫且會神傷一下,可我看著眼前的蕪奚是如何都傷神不起來的。

當然,若只是胖就算了,畢竟相由心生,胖得慈眉善目的大有仙在。

但是蕪奚這人沒良心啊,明明家中已有妻子,還恬不知恥來與我這樣那樣,算起來每隔幾年他就會來惡心我一次,這還是我在刻意躲著他的情況下。

胖不是原罪,沒良心才是,人道相由心生,蕪奚沒良心慣了,我看著他的樣貌也覺得醜陋。

我看著蕪奚這些年逐漸臉上堆滿肉,就連最初的樣子都看不出來了,我對他早就失去了當初的興致,更恨不得那美好的記憶不覆存在。

我道:“我好手好腳,爹娘都是戰神,我承襲他們的衣缽,如今也尚可與魔界魔尊為之一戰,並不需要任何人保護。”

“仙君早已成婚,而我對仙君也並無別的情誼,請仙君以後不要來了,也不要送禮,我不想被旁人誤會。”

果然白月光還是死的好啊。

蕪奚還想說些什麽,卻被我的話堵了回去。

他又道:“你還是怪我……”

這人還聽不懂人話,都說了不喜歡沒興趣,還這麽自信,男子底要多自信才叫自信啊。

不能因為曾經帥過就這副樣子吧?

能不能世上所有男子都能像段灼那般帥而不自知啊?

如今看一眼蕪奚,我再想想段灼那副小模樣,我都覺得頗為清心寡欲了。

蕪奚見我並未再說話,便又說:“我會再來的。”

我:“最好別來了。”

“……”

那肉身一步步往外走,幾乎每一步都能將我這碧水瑤臺踩得往下塌陷了一分,直至我終於看不到這座大山,才確定他終於離開了。

前腳蕪奚剛走,後腳雲恒便給我傳來通靈音。

我接通通靈音先是聽見一陣笑。

我無語:“……”

雲恒笑夠了才道:“封鏡,我且問你個事,蕪奚是不是去碧水瑤臺了?”

我:“你咋知道?”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因為剛剛你的碧水瑤臺都下陷了一寸!”

“……”

雲恒聲情並茂在通靈音那頭表演著:“他是不是又跟你說:‘女仙!當初是我說要庇護女仙一世周全,如今終是我辜負了女仙!!’”

我:“……”

“你可不可以給我留一點體面?”

雲恒:“我與你都這麽熟了,還要什麽體面?”

我:“……”

“你說為何他總是來找你?”

我:“你去問問他吧。”

明明我已經多次拒絕蕪奚,但是他總是時不時能夠竄到我面前,提醒我,曾經的白月光已經爛成地上腐敗長蟲的果泥。

雲恒嘖嘖兩聲又道:“你說你之前為何喜歡他?”

我:“我並未喜歡過他。”

雲恒:“你喜歡他的臉。”

我思索後,聲明道:“好吧,我是喜歡他的臉。”

我又強調:“但也只是他以前那張臉。”

我與蕪奚相遇之初,我還只是個到他肩膀高的小娃娃,九死一生後從酆都逃出來,如浮萍飄搖無所依靠,心中對萬事萬物充滿畏懼。

我遇見他,亦喜歡上了這樣的溫暖。

但喜歡這張好看的臉也沒錯吧?

後來我從旁人口中聽聞,蕪奚是飛升而位列仙班的,從前是凡人,但他本人飛升後也並未勤加修煉,而是仗著自己長了張好看的面容,四處禍害女仙。

那日我與他在酆都城外初見,其實是……他剛從凡間的青樓中出來。

他的懷抱,不知道抱過多少女子。

如此不要臉的仙君,在某一日與某位女子結為道侶,自然是因為他在“禍害”之時,踢到鐵板了,他如今的夫人,在仙界背景極硬。

雖已有道侶,蕪奚卻並不老實,還是背地裏偷偷行茍且之事。

後來他似乎知曉我曾喜歡他,便時常來騷擾我。

他如今那副模樣,亦是某一次馬有失蹄,被某個女妖下毒暗害所致,且終身都會如此。

這種毒素會暴露中毒之人的醜惡內心,相由心生,撕毀他的少年面容。

但我能感受到他或是旁人如何,卻難以感受到自己究竟是美還是醜。

只有偶爾參加宴會時,會被不認識的仙君搭話,問我可有道侶,住在何處,我以為只是閑得無聊找我攀談聊天,還老老實實回答,後來雲恒與我說。

“他們是看你生得好看,想與你結為道侶,你別傻呵呵與他們聊天,指不定哪日被人拐了去。”

我道:“我以為他們想找我切磋。”

雲恒瞪大了眼,問我:“那為何他們會問你可有道侶?”

我道:“是怕打不過我,我的道侶幫我一起打他。”

雲恒無語:“也只有你才會這麽想了!”

其實我覺得我的思維很是縝密,這話也看不出問題。

在過去的許多時日裏,我都勤加修煉,對外界變化的感知都是從雲恒這裏聽說的,她說如今飛升者不在少數,魚龍混雜,仙界也並不像從前那時幹凈純粹,讓我小心些。

這都是題外話,關鍵是我覺得自己有點雲恒口中的“顏控”。

當初的蕪奚雖然品行不佳,但那張臉確實抗打。

以至於後來許多年我還念念不忘,一直在找比他好看的男子。

關於這個,雲恒表示:“其實段灼比蕪奚的鼎盛時期還好看。”

我睜大眼睛表示驚訝:“當真?”

雲恒道:“真的啊,不過是我的個人眼光。”

我:“那你的個人眼光還不錯,畢竟長得醜也不會收到我的碧水瑤臺來。”

沒有對段灼樣貌的讚同,全是對自己審美的認可。

不過這都是過往之事了。

約莫是我許久未曾說話,雲恒覺得沒趣了,便道:“我還有事,不與你說了。”

通靈音斷後,寢殿寂靜,又只剩我一人。

我起身在庭院外的桃花樹前走了兩遭,又垂眸看著地上的落花,難免思緒被一些不堪的場景、畫面牽連。

蕪奚當真害人不淺,他來一趟,我與他見上一面,我人清醒了,也徹底萎了。

我原本起床時還困乏,畢竟昨夜的夢中太過折騰。

小桃花精又開始在我耳邊碎碎念著。

“女仙今日怎麽魂不守舍的?”

“可是有何煩心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