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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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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沿著道路七拐八拐,身後還跟著一群點著火把的鐵騎。在他們有意無意的引領下,沈瑤順利回到了靖王府。

她遠遠地鞠躬道謝,而這時那些圍觀的吃瓜將士們一個個都露出了龜裂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麽,或眼神覆雜地看向為首的蘭雲意。

只有蘭雲意身旁的那位副官還不明所以,拉扯韁繩靠近蘭雲意,眉宇間盡是正氣凜然:“將軍,我們現在去抓公主和她那奸夫,還來得及嗎?”

蘭雲意瞅了他一眼,二話不說一抽韁繩轉身離開。

*

靖王是如今盛帝的表弟,跟沈瑤更是遠的親戚關系,但都是皇室一家人,所以沈瑤還是叫他叔叔。

沈瑤被貶,西涼城內的公主府還在加急裝修中,所以盛帝便下旨讓沈瑤住在靖王處。靖王雖然百般不願意,但還是給沈瑤騰出了一個單獨的院子。

原著說,原身好像完全沒有住在別人家裏的自覺,不僅從來沒跟靖王妃請過安,對待靖王府上的下人也很冷漠,只和靖王手下的某個趙姓副官關系密切,所以大家都不太喜歡她。

光看表面和那些男凝的解讀,原主似乎確實有點沒有禮數了。但沈瑤很清楚,原主不招人喜歡的原因並不是因為“不懂禮數”,而是“位高權重”。

就像總裁突然住進了員工宿舍一樣,被大家排擠一下很正常。

但是原主並不能理解這點,再加上她本人本身就有點社恐,聽到那些竊竊私語後,便更加小心翼翼,更渴望趙崇的認可,所以人格上也就更加依賴趙崇了。

關於這點,沈瑤就想得很開。

她回去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仆役起床梳洗了,畢竟今天公主是公主大婚的日子,靖王府上下都要幫著操持一番。

而府上仆役們看到她披著別的男人的華袍回來,各個臉色有異,竊竊私語者比以往更甚。

沈瑤回到院裏後,脫下外袍隨手放在椅子上,腦中別無他想地指使了幾個女仆過來幫他更衣梳洗,然後鉆進古代的豪華大床上美滋滋地睡覺了。

她睡眠質量一向優越,頭一沾枕頭就能立馬倒頭深眠。困倦半晌便侵襲了她的全身,正當她開始覺得放松的時候,突然撥雲見霧,睜開眼看到皇城的紅墻青瓦。

壯麗而威嚴的皇宮之上,黑雲壓城。

沈瑤能聽到自己在無助地嘶吼,心絞痛,眼淚一豆大顆接連不斷地掉出來,自憐自艾充斥全身,令人絕望。

面前是個面容平和,保養得當的中年男人。

她叫他“父皇”。

她的手抓在父皇的袖子上,說自己沒有犯錯,為什麽也被牽連。她不要去西北,求父皇開恩。

父皇卻面色平靜地拍拍著她的手背,沒頭沒腦地說:“西涼並非苦寒之地,蘭雲意擔任鎮守軍統領後,西涼城已成交通要塞,十分富庶……只是離帝京太遠。”

“……蘭貴妃已誕下本朝第一位皇子,蘭雲意野心勃勃,但行事謹慎,常人難以接近。如今朕已經將你許配給他,待他喝下交杯酒後,你便是他的枕邊人。”

“朕不會辜負你和你母後。”

“瑤兒,你能明白父皇的意思。”

自己哭得太大聲了,很多話都聽不清楚,沈瑤只零星抓到了這些片段,還有她父皇冰冷的神情。

說實話,她沒太聽得懂皇帝的意思。皇帝也沒再詳細說明,一雙鷹眼冷冷清清地看著她,直到她哭累了開始低聲啜泣的時候,這才轉身從太監手裏接過一瓶好酒,無奈而又鄭重地遞給沈瑤。

沈瑤感覺自己快醒了,但還是迷迷糊糊地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回憶起這件事。

她為自己想了個理由,或許是原主很少見到父親的緣故,又受到母親的影響,所以對父親的關心非常執著吧。

而這次下嫁送別,是她和她父皇最親近的一次。

沈瑤漸漸睜開眼,打了個哈欠後,發現自己已經坐在梳妝臺前了。

鏡中展現出一張和她前世一模一樣的臉,臉型不夠圓潤,眉眼非常淩厲,嘴角也不夠上揚,都是不怎麽討喜的特征,不過沈瑤從來沒想過去改變,總是坦然接受自己的一切。

身邊的小侍女嘴巴很甜,一邊給她梳頭一邊誇讚她的發質又黑又亮等等……這讓沈瑤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匹黑色的駿馬。

於是沈瑤問道:“西涼城內,何處可以買馬?”

小侍女“唔”了一聲,道:“奴婢也不知道,或許以後可以問問駙馬爺?軍中用馬不少,想必駙馬爺肯定能為公主買到好馬。”

沈瑤“哦”了一聲,想到昨晚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她便沒什麽興趣再問了。

而且昨晚她說的“將軍後院內已有女子”也不是瞎說,蘭府後院裏確實有一位清風明月般的人兒,但是蘭雲意這小子沒給人家名分,就連在原著裏也只是隨筆寫了這麽一句。

當時沈瑤還有點疑惑,覺得人物ooc,因為原著中的蘭雲意十分多疑,家中就連仆役都很少,但是事實似乎確實如此,蘭府中的確存在這麽一位“清風明月般的人兒”。

沈瑤忍不住感嘆,真是天下男人不管老的小的全都一個德行。

被侍奉著穿好婚服後,沈瑤那位從宮裏帶出來的大侍女夏果突然急匆匆回來了,拱手對沈瑤道:“公主,靖王妃和小姐前來拜見,還有將軍府上的周校尉。”

這段時間靖王妃待她不薄,沈瑤已經讓夏果送去了很多禮物給靖王妃,想必對方是帶著女兒來道謝的。

靖王和皇帝已經是表兄弟,所以到了沈瑤和靖王之女沈瓚這裏,基本上就沒有太深的血緣關系了。再加上她住在靖王府的時間也不長,所以和這位表妹來往也甚少。

但沈瑤對她還是忍不住起了好奇心。

因為原著中,這位集全家寵愛於一身靖王獨生女,日後竟然和趙崇那個種馬男成婚了。

沈瑤突然叫停自己的思緒,生怕自己往下再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救贖心理,趕緊讓人拉上屏風後把客人請了進來。

夏果於是出去叫人。她坐在床上,微微偏頭讓視線繞過身邊的幾個給她戴首飾的侍女,往屏風外看去。三人進來後,為首的那個人高馬大,走路姿勢看起來笨笨的,讓沈瑤想起昨天晚上的那個副官。

副官跪下後,對沈瑤道:“騎兵校尉周燧,見過大公主。”

他說完,兩位女眷又依次行禮。當少女說出“沈瓚”這個名字的時候,沈瑤的心中還是不免起了一點波瀾。

靖王妃似乎是怕女兒在公主面前失了態,女孩跪下的時候王妃還幫公主整理了一下衣裙。看得沈瑤心情有點覆雜,畢竟她一直覺得自己並不是什麽魔鬼。

“都起來吧。”沈瑤擺了擺手,“本宮現在不方便見人,委屈你們現在只能這樣與本宮說話。”

靖王妃急忙道:“不委屈,全憑公主的意思。”

沈瑤笑笑,剛想繼續說下去,突然聽到了一絲不和諧的聲音。

那個騎兵校尉,竟然從鼻孔裏發出了一聲……“哼”?

沈瑤挑眉。

她剛當上執行總裁的時候,也有蠻多人對她表示不服氣,覺得她是個拼爹上位的。

面對質疑和否定,沈瑤從來不急著當場打臉,而且鑒於今天是自己大喜的日子,她決定不跟這個小官計較。

沈瑤沒理他,說道:“連日來多謝靖王妃照顧了,夏果,將我那黃金八角盒贈予靖王妃。裏面的金銀首飾珠寶,就當本宮送給瓚兒日後的嫁妝。”

靖王妃猛地直起身子:“公主,這怎使得……”

夏果將梳妝臺上沈甸甸的首飾盒拿起來,不由分說地塞進靖王妃懷裏。

靖王妃雙手接過,當夏果松手的時候她手裏一沈,險些將盒子掉在地上。

手裏實打實的重量令她心驚。

她第一次見到公主的時候,公主禮貌地跟她打了個招呼,然後就躲進了自己的院中,所以一開始她覺得公主是內向文靜的。

但後來有次,她聽下人說靖王手下的趙姓小官連日去往公主院內和公主相談甚歡。

公主已有未婚夫,還和別的男子交往密切,這讓她難以接受,便對公主也有了意見。

直到她捧起這個黃金八角盒,她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曾經對公主的那些打量,根本毫無意義。

公主就是公主,不守婦道又如何,還不是黃金八角盒子隨意送人,榮華富貴一生,連夫君都能一下找兩個。

“阿嚏!”沈瑤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噴嚏,身旁拍粉的侍女一下子嚇壞了,趕緊跪下求饒。沈瑤擺擺手安慰了她一下,然後繼續道,“也麻煩校尉走這一趟了。將本宮那串南海的珠子送給周校尉吧……”

“謝過公主,但在下不要。”周隧打斷道,“在下過來就是幫將軍照看公主一眼,保證我們將軍的婚禮如期舉行就行。”

沈瑤挑了下眉,感覺屋內的氣氛驟然降至了冰點。

這個周燧顯然來者不善,是蘭雲意專門派來找茬的?

她的駙馬,竟是這麽無聊的人?

沈瑤:“……本宮給你的東西,你敢不要?”

“將軍沒讓我收禮。”

沈瑤更意外了。

想不到那個精得全身上下長滿了心眼子的蘭雲意,竟然有個這麽直腸子的下屬。

屏風外的夏果按捺不住,喝斥道:“我們公主比你們將軍尊貴千倍萬倍,公主送的東西你竟敢不要,我看你也是不想要你的命了!”

周燧冷哼:“在西涼城,人的命留不留,只有盛帝親封的鎮守大將軍說了算。”

赤裸裸的挑釁。

沈瑤的臉色難看了幾分,本來還在葛優躺,聽到這話後緩緩地坐直了身子。

要只是普通來砸砸場子就算了,但偏偏這人想要挑戰她的權威。

沈瑤笑了笑,為了不被眾人誤會成是一個為所欲為任性跋扈的壞人,她決定先忍一下。

“拿著,不然本宮就跟你家將軍告你一狀。”

周燧反駁道:“我家將軍從不隨意聽信女人的妖言。”

他說完,夏果淩厲的一巴掌毫不猶豫地就甩了上去:“你這狂徒,敢對公主出言不遜!”

沈瑤沒說話。

內心已氣炸。

其實她知道,她就是沒底氣。

周燧其實說的沒錯,在西涼城,無人不識盛帝親封的鎮守大將軍蘭雲意,但無人認得她盛帝親封的瑤公主。

就算認得,也不過是因為某些莫名其妙的花邊新聞。

昨晚蘭雲意放過了她,但他也可以直接殺了她,像原著中一樣,胡亂安一個死因就好。沒人會記得。

因為沒人記得,她的公主名號就是徒有其表。

是因為蘭雲意認皇帝,所以蘭雲意才會認她。

是因為蘭雲意認了她,西涼城的百姓才認了她。

而不是因為,她是她。

沈瑤閉了閉眼。

夏果本性膽小,卻因為公主太柔弱可欺而不得不如此淩厲,她哪裏見過周燧這般的人高馬大的塞外壯漢,內心現在一定怕極了。

要是周燧因為這一巴掌而報覆夏果,那全是沈瑤沒有作為的責任。

“住手。”沈瑤一忍再忍。

她突然想到男主趙崇的一句話。

今日所受屈辱,來日必將百倍奉還……?

其實夏果已經幫她還過了,但她還是決定做點什麽,日後也絕不給任何人侵犯她邊界的機會。

夏果有些不甘:“公主……”

沈瑤將此事翻篇,故作輕快地說:“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大家都高興些。既然周校尉不要,那就將項鏈拆了,在場各位一人一顆分了罷。”

說完,沈瑤又差使旁邊的人把夏果叫了進來。

夏果還是一臉不情不願,進來的時候回頭惡狠狠地剜了眼外面的家夥。

沈瑤沒放心上,把她拽到跟前低聲問:“那姓…額…在?”她挑挑眉。

夏果立馬明白了她的意思,聽到公主突然又提起這個人,她的身體又緊繃起來:“公主的意思是……?”

沈瑤快速道:“沒他的份。”

夏果松了口氣:“嗯!”

說完,沈瑤餘光瞥見床邊的一張大袍,朗聲道:“哦對了,夏果,幫本宮這件外袍放進箱子裏,一起帶進將軍府。”

夏果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見是一件玄色的男式外袍,臉色變了又變。

但她從不違抗沈瑤的命令,臉色白了一下,但還是依言照做。

沈瑤微微一笑,又歪到床上半躺下來。

夏果內心絕望,本以為公主已經想通了準備和駙馬爺踏實過日子,卻發現公主根本沒想開,心裏還是記掛著男人。

雖然她知道她現在拿著的是一件非常華貴的衣服,但也已經在心裏默默地給這件衣服找好了主人。

她很難過,但更多的是無力。

作為奴婢,無論她覺得這有多麽不對,她都只能依照主子的走。

夏果抱著那件黑色外袍走出了屏風,因為那周燧是駙馬身邊的人,於是夏果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但這次就沒有剛才那麽氣盛了,看了對方一眼以後趕緊收回了目光,表現得心虛。

只見那呆傻的副官突然猛地繃直了身子,然後直直地跪了下去——

“砰”的一聲。

聽得沈瑤心裏大呼“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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