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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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她並不喜歡仗勢欺人,對古代人一天到晚磕頭下跪這一套也吃不來。小時候她更是個“窩囊廢”,被欺負了忍忍就過去了,直到她父親告訴她,別人欺負了你,你該加倍奉還。

和男頻文男主的想法一樣,“今日所受屈辱,來日百倍奉還”。

不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沈瑤能理解,也會照做,但每次爽完就會稍微有點良心不安,想著“大家其實也都不容易”之類的話……所以面上,她點到為止沒再繼續變本加厲地禍害周校尉,冷冷淡淡地沒再說話。

靖王妃和沈瓚也都沈默著,看見那件明顯是男士外袍的衣服,又聽說了今早公主晚歸的事,都不由得露出些許異樣的神情,不過誰也不敢開口,靖王妃對著那堆首飾,發出一聲事不關己的嘆息。

送走幾人後,屋裏的各箱嫁妝也被一箱箱地裝到車上。沈瑤讓夏果又拆了條珍珠串子私下分了分,於是手下的人幹活更勤快了,靖王府內洋溢著喜氣。

夏果幫她收拾著最後一小些行李,最後房間裏除了原有的設施外,角落裏還有一個小小的金制佛龕。

盛朝佛教盛行,太祖大興佛學,身為皇室之子的原主也對其信奉不已。但沈瑤自己是不信的,只是不能輕易崩了原主的人設,所以才任憑夏果把那佛龕又帶上了車。

沈瑤咬了一口唇妝,夏果這時走進來在她耳邊輕聲道:“公主,時辰到了。”

沈瑤點點頭,把無關緊要的事情全都按下不表,任憑侍女們幫她蓋上那頂碩大的蓋頭,隨後被夏果攙扶著走出了臥室。

當她走出房間,院子裏陷入了片刻的沈默,但不知道是誰起了個頭,一句“公主千歲”後,祝福的話語不絕於耳,什麽“幸福安康”、“百年好合”什麽的,淳樸而真摯。

半路又有鮮花灑在身上,芬芳撲鼻,像是玫瑰。

夏果悄聲道:“今早聽那周校尉說,這花千金難買,是大將軍臨時起意特地為公主準備的,說是要讓全城人都看見,公主金枝玉葉、人比花嬌。”

沈瑤無言,蓋頭下的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勾起。

走出靖王府後,一個身著華服的幹瘦男人與靖王妃等人早已在轎前等候,看到沈瑤便要行禮。

沈瑤突然想到昨晚的事,想起蘭雲意身旁的那個小官曾提過一嘴“靖王”。

不難猜到,原主與副官私奔一事,是靖王透露給蘭雲意的。

原書描寫靖王時,說他是個為了眼前蠅頭小利不顧大局的人,與蘭雲意不和已久,對當今聖上更是意見頗深。

如此一來,他對沈瑤自然也不會有什麽真情實意。

沈瑤懶得糾纏,今日暫時也不打算追究什麽,在對方行禮的半截便將人扶了起來。

沈瑤道:“今日便不用行禮了。”

靖王拱手:“多謝公主。”

沈瑤再次感謝:“這些日子多虧了靖王叔叔的照顧,日後本宮定會寫信在父皇面前多多提起此事。”

靖王聽之大喜,又連連拱手稱謝。隨後他將女兒拽至跟前,道:“快,你不是說你為你表姐準備了新婚賀詞嗎?還不趕快為表姐祝好。”

沈瑤偏偏頭,看向表妹沈瓚的方向。

她在蓋頭下,看到沈瓚十指緊扣地扭著,又聽她支支吾吾的,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沈瑤笑道:“說來給本宮聽聽。”

沈瓚頓了頓,拱手道:“公主駙馬喜結良緣,祝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沈瑤一笑,拉過沈瓚的手拍了拍。

這是她家鄉那邊的說法,說是新娘子結婚那日,身上都喜氣洋洋,摸摸新娘子的手,就是沾喜氣。

她不知道沈瓚結局如何,但無論如何希望她婚後過得好。

這樣想著,沈瑤又對夏果說:“把那藍色雲紋包袱裝的東西,拿出來送給表妹。”

靖王急忙笑道:“這可使得,瓚兒,還不趕快謝謝表姐!”

沈瓚:“謝謝……表姐。”

沈瑤又擡手,摸索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時夏果回來了,從前面的轎子裏拿出了那個包袱,從外面看一副四四方方的模樣。

夏果將包袱遞給沈瓚,這時嬤嬤催促道:“公主,吉時已到,快上轎吧。”

沈瑤笑笑,朝靖王等人微微鞠躬,旋即上了轎子。

上轎的時候聽到靖王急切而小聲地說:“快打開看看……”

說罷,便沒了動靜。大概是看到了裏面只是一些嶄新的書本,沒什麽特別值錢的東西,所以頗為失望吧。

轎子穩穩一起,接著便是一陣鑼鼓喧天,樂聲喜氣悠揚。沈瑤本來都做好了要聽一路土味音樂的準備,結果發現那樂聲比沈瑤想象得高級多了,儼然一副恢宏盛大的中式交響樂。

夏果和其他仆役在一旁為沿街的兒童發糖,百姓們一個個也都湊上來,將沿路堵得水洩不通,聽說最後還逼得蘭府出兵疏導交通。

這些都是坐在轎子裏的沈瑤所不太清楚的,坐上轎子以後,她沒有太多歡喜反而更加茫然,尤其一想到蘭雲意後室裏還有一個沒有名分的女人,她就一個頭兩個大。

她真怕自己進門後第二天,蘭雲意就把那女人拉到她跟前,跟她說“想納妾”什麽的。

“砰”的一聲輕響,轎子顛簸了一下,落到實處。

沈瑤的心緒一下子回歸原位,她看到眼前的一片艷紅,不多時又聽到了昨晚那年輕男人的聲音。

“……我來。”他話音一落,旁邊的仆役讓開位置,道了聲“將軍請”,隨即轎簾被掀開。

蓋頭下伸來一只粗糙的手,手心裏有一道巨大而猙獰的疤痕。沈瑤看著這只手忍不住楞了楞,若不是聽到這富有特色的年輕聲音,她恐怕很難將這只手與昨晚那個細皮嫩肉的青年聯系到一起。

但書中那個出身卑賤,為了權位絞盡腦汁機關算盡的蘭雲意,的確是該有這麽一只手的。

沈瑤想了想,伸手戳了一下他掌心中間的那條疤。

那只手的手指頭突然一蜷縮,粗糙的指尖一下刮過她的手心,搔得人心裏癢癢的。

說來有點尷尬,沈瑤上半輩子光顧著學習工作,從來沒和男人有過這種接觸。這趟穿越一來就要她結婚、摸男人的手,她有點不行。

也不知道她在轎子裏楞了多久,突然聽到轎外傳來一聲質疑:“哎呦,公主這是……”話沒說完,被旁邊一聲不高不低的“噓!”給急切打斷了。

沈瑤不管三七二十一,急忙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她真的無意在眾人面前下蘭雲意的面子,但剛才的恍惚果然還是讓蘭雲意有點不爽了,她的手落上去的那一刻,那手惡狠狠地抓了她一下,但馬上又松了勁,像是不小心似的。

隨後,沈瑤緩緩走出轎子,身旁的高大男子輕輕攬過她的肩膀,極盡溫柔地將她扶了下來,並道:“公主小心。”

專司禮儀的嬤嬤高聲喊道:“跨火盆——!”

沈瑤深吸一口氣。

而這時,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一道男聲,清清楚楚地喊了一聲“公主!”,眾賓客一楞,沈瑤聽到這個聲音,更是心臟都要跳了出來。緊接一陣妖風突然刮起,沈瑤的蓋頭猛地一掀,下巴和艷紅的嘴唇讓賓客瞥見一斑。

司儀大駭,心道新娘蓋頭被掀乃是大忌,但她來不及出聲,新娘旁身著大紅喜服的青年就狠狠地將蓋頭壓了下來。

然後不等沈瑤反應,摟著沈瑤的肩膀往前一步,到了火盆跟前二話不說直接一個跳。

過去了。

司儀還在門前發楞,妖風更甚。沈瑤後腦勺的蓋頭早被掀起來了,所幸今早在蓋頭和發釵上安插了機關,頭頂的蓋頭緊緊扣著沒有掉下來。

而面前的一層紅布,則被蘭雲意狠狠往下拽著,連布料上的微褶都平了。

他咬牙切齒地笑道:“火盆已過,邪祟已除。”

眾人怔楞許久,司儀立馬回過神來,喊道:“火盆已過,邪祟已除,恭祝公主駙馬——”

說完,蘭雲意又和沈瑤跨進了門檻。

身後的鞭炮齊聲爆響,被邀請的客人陸陸續續都進屋後,蘭府大門轟然關上。

沈瑤心有餘悸地和蘭雲意拜完天地,又拜過貴妃和皇帝的手諭,最後是夫妻對拜。

拜完後,蘭雲意向她伸出雙手。沈瑤這次得了經驗,不再排斥彼此接觸,不慌不忙地將自己的手心貼於他的手心之上。

夫妻雙雙低頭拜過後,蘭雲意松開了手。

然後後退幾步,轉向正前,雙膝下跪拜過天子貴妃,又再度起身,在沈瑤面前直直跪下,極盡恭敬地道了一聲:“臣蘭雲意,拜過瑤公主。”

沈瑤嘆了一聲,俯身將人扶了起來。

“多謝公主。”蘭雲意微微一笑。

沈瑤沒理他,走完最後挑蓋頭的流程後,只聽司儀那邊高喊過一句“禮成——”。沈瑤狠狠松了口氣,隨後內心一陣虛脫地在夏果的攙扶下回到了她的房間。

蘭雲意沒有跟來。

書中說他睚眥必報,比男主還要小心眼,對敵人或者無關緊要的人,殺起來更是毫不手軟。

原主或許就是因為在西涼城內無關緊要,又因為私奔謠言而狠狠地打了蘭雲意的臉,所以才會曝屍荒野吧。

按照盛朝的規矩,他這個品級的大吏,見到公主本來可以不跪,但日後他不僅日日要來給公主跪拜請安,還要當眾朗誦他為狗皇帝寫的千字感謝信。

再加上城內關於公主私奔的謠言和剛才莫名其妙的那聲“公主”。

再再加上他請公主下轎時,公主莫名其妙的猶豫……

沈瑤對一時更加頭痛。

就在這時,夏果走過來輕聲問道:“公主,要不要吃點東西?”

沈瑤搖搖頭:“你餓了便去吃吧,本宮一個人待會兒。”

夏果頓了頓,道:“我在院裏守著公主。”

沈瑤一笑:“隨便。對了,把那佛龕擺上。”

原主大事小事的前後都要拜拜,沈瑤不想讓人看出端倪來,也想為現在的自己找些事情做。

夏果急忙點頭,把佛龕擺上後又道:“奴婢前段時間打聽到,西涼城城西有座靈山,山上有廟名為大覺寺,寺內有位澄心和尚,聽說於佛法頗有造詣。只是為人性情古怪,聽說蘭將軍曾攜萬兩黃金都不得見他一面。”

沈瑤被攙扶著走到佛前,在菩墊上輕輕跪下,道:“萬兩黃金易得,出家之人自不會在意這些俗物。”

話說蘭雲意見和尚幹什麽,還攜萬兩黃金?

沈瑤沒有細想下去,眼下最為迫切的恐怕還是想盡辦法讓自己盡快熟悉盛朝的一草一木,日後好盡快成長,在這西涼城裏找到一席之地,脫離這後院的束縛。

在她合上眼的那一刻,她似乎又看到了原身在佛前祈求上蒼給予的場景,隨後昨夜在夢中閃過的記憶又一次浮現,只是這次更為清晰了不少。

盛帝昏庸而陰狠的眼神看著她,說:“……待他喝下這杯交杯酒……”

沈瑤猛地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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