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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耍賴 她還朝裏面翻了個身,仿佛是在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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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耍賴 她還朝裏面翻了個身,仿佛是在和……

*

馬車經過歌舞坊和賭坊那片時, 明顯更為熱鬧一些。

曲樂聲與男女的訕笑聲與行人的說話聲混合著,哪怕不用掀開車簾去看, 也能想象中出何等熱鬧喧囂。

一陣嘈雜聲中, 女子尖利的話語尤為的突出,“你再敢給我賭,信不信老娘把你的手給剁了?”

“你這婆娘怎地如此蠻橫, 還敢剁男人的手, 當真是反了天了!”一個路人應是看不下去,指責那女子不給自己男人臉面, 當街揪著耳朵不說,還口出這般不賢之言。

那女子懟道:“我管教自己的男人,怎麽就反了天了?”

“女子管教男子,這是哪裏來的規矩?”又有人指責她。

她高喊一聲:“女子怎麽就不能管教男子?你們若真是有種的, 敢不敢把這話當著慕統領的面去說?”

一時之間, 無人應聲。

馬車從他們身邊經過,將熱鬧與喧囂拋在後面。

沈琳瑯一臉的與有榮焉,“妙華若是知道她已成為有些女子的底氣, 定然很是高興。”

很快不知想到什麽, 眉宇間籠上一層淡淡的失落。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好友不喜歡自己的親生女兒, 也或許是因為有些人說的話刺激了她, 更有可能是想起年少時的夢想。

沈青綠如是想著,握著她的手, “娘, 慕統領騎馬的樣子實在是神氣,你應該也會吧?”

“當然!”沈琳瑯精神為之一振,語氣中也隱有一絲驕傲,“我是你外祖父抱在馬背上長大的, 我三歲時就有自己的小馬,等長到六七歲,已能騎大馬。”

“娘,你真厲害!那你騎馬的樣子定然也很神氣。”沈青綠由衷地誇著,“我想學,你能教我嗎?”

沈琳瑯哪有不應之理,也跟著來了興致。

一回到玉府,當下讓人牽來一頭馬,先是在空地上溜了幾圈,在沈青綠一聲聲的誇獎中繞著園子而行,再圍著整個玉府跑。

風吹著她的衣袂,她忽然感覺到久違的恣意。

當她再次回到沈青綠身邊時,沈青綠對她說:“娘,你騎馬的樣子真好看,我覺得這才是真正的你。”

她微微一怔,表情似悲似喜。

這些年她相夫教子,學著那些內宅當家主母的端莊賢惠,將大部分的心力都投在體弱的小女兒身上。

為了照顧玉流朱,她多次拒絕慕妙華去京外狩獵的邀請,以至於後來慕妙華不再提及。為了教養玉流朱,她不顧自己年少時的不喜,成了京中很多宴會的常客。

誰成想到頭來她所有付出都一場空,甚至是一個天大的笑話,連後悔都不知從何說起,任憑一顆心被扯得七零八落。

沈青綠問她,“娘,你這樣高興嗎?”

她想了想,回道:“高興。”

玉之衡遠遠就看到她騎在馬上,正俯著身體和馬下的女兒說著話。

那樣的英姿盛氣,讓人過目難忘。

沈青綠餘光瞟到他,不動聲色地摸著馬屁股,然後拍了一下。

那馬立即雄糾起來,正好朝著他的方向奔去。馬上的沈琳瑯,幾乎未有任何的慌亂,掌控住韁繩的同時,也看到了他。

這一幕與他們初見時極像,他好像就是如此突然出現,而沈琳瑯也像是和那次一樣,恰好在離他一步之距時勒馬。

他被嚇了一大跳,面色大變,“琳瑯,你這是做什麽?內宅縱馬,成何體統!”

分明還是同樣的人,同樣的場景,說出來的卻是完全不同的話。

沈琳瑯記著,當時他驚嚇之後,反而安慰人,“姑娘,莫要擔心,小生無事。”

如今卻是一聲訓斥,成何體統!

“我在自己的家中,縱馬又如何?怎地就是不成體統?”沈琳瑯被激起骨子裏的驕傲,將馬頭一轉,兩腿一夾,騎著馬瞬間跑開。

玉之衡胸口起伏著,不知是惱的,還是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那張自來儒雅的臉上,仿佛失了往日的風骨。

他面色陰沈不定時,有人朝他走來。

“父親,你不要怪娘,娘今日心情不好。”沈青綠作黯然狀,“我與娘今日出門,恰好遇到江夫人。娘被江夫人說了一通,說她所嫁非人,縱是出身高門,卻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護不住,實在是可惜。”

他氣息一變,明顯重了幾分,緊抿的唇表露著內心極度的不舒服。

“你娘與那些人不同,鮮少理會這樣的口舌是非。”

原來他也知道沈琳瑯是不同的。

沈青綠只覺齒冷,面上分毫不顯。

“後來我們還遇到慕統領,慕統領好生威風,我聽娘說她們是好友,年少時曾約好一起當神武衛。如今她那般神氣,而娘卻被人嘲笑,應是很羨慕也很後悔,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

父親,你不要怪娘,她就是太委屈了,想著在府裏騎個馬散心,卻被你說是不成體統,難免會生氣。”她說完,還嘆了一口氣,仿佛絲毫不知道自己說出來的話全都是綿裏藏針。

她甚至像是看不到玉之衡越發難看的臉,又道:“我知道父親今日定然也是心情不順,若不然也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外面人多口雜,難免會有一些不好聽的風言風語,父親多少會聽到一些,豈能不受影響?”

玉之衡心裏的不舒服,因她這話而增添了更為覆雜的情緒。

這兩日來,明裏的暗裏的,不知多少閑話,那些背地裏的議論可以裝聾作啞,但有人卻故意當著說,還說什麽恭喜,實則全都是嘲笑。

世人皆知他母親糊塗,親生女兒癡傻十幾載,縱是母親坦白,骨肉相認,但盡是荒唐無顏,何喜之有?

“難為你體諒為父。”

“我好容易認回你和娘,只盼著我們一家人好好的。父親你放心,我會好好勸娘的,你別忘了去看看祖母,她心裏的委屈說不出來,想來很是不好受。可惜她一片慈母之心,換不來她女兒的半分體恤,為了她那女兒,連父親你這個當兒子的都跟著為難。”

該說的說了,臺階也給了,玉之衡連誇她懂事,往靜心院而去。

遠處有馬蹄聲傳來,一聲比一聲急。

“姑娘,你不去安慰夫人嗎?”夏蟬不解問她。

她往那邊望去,隱約還能看到馬背上的人,那利落的身姿,哪怕離得不近都能感覺到騎馬之人的嫻熟與自在。

“我娘這些年相夫教子,或許連她自己都快忘了她原本是什麽樣的人。”

“奴婢也是頭一回見夫人騎馬。”

“夏蟬,你可知是什麽原因讓一個人隱藏自己的本性,以別人喜歡的面目示人嗎?”

夏蟬搖頭,看著她。

她眼底泛起嘲弄之色,道:“其一是為了活命,其二是心甘情願。”

若是心不甘了,自然也就不情願了。

那麽她呢?

一開始戴著面具示人是為了活下去,後來應是心甘情願的吧。

*

靜心院正房旁邊的廂房,原是空著的。

謝氏一搬來,直接住進右廂房。

按理玉晴雪是女兒,當將正房騰挪出來,自己主動搬去廂房,然而她借著臉上有傷,一直閉門不出。等到謝氏安頓好,她才裝模作樣地出來,假惺惺地哭了一通。

而玉流朱,壓根連面都未露。

這一院子如今住了三代人,代代都隔著心。

玉之衡以前鮮少來過,一進門就感覺到說不出來壓抑,似是他眼下的心境。

當他看到謝氏住在廂房,而得知玉晴雪沒有挪正房時,那叫一個惱怒,仿佛所有火氣都有了發洩的地方,一腳將門踹開。

玉晴雪正思量著該不該去見他,猛不丁門被踹開,涼風灌進來的同時,對上的是他那張陰沈的臉,當下心一緊。

“大哥,你這是發哪門子邪火?是嫌我如今不夠慘,幫著那起人來作踐我的嗎?”

“晴雪,你不孝!母親為長,當住正房,你怎能讓她住廂房,居於你之側?”

“我傷成這樣,娘不忍心我折騰,你憑什麽說我不孝?我若不是太孝順,當年我就不會乖乖聽你們的話嫁去蘇家!”

謝氏一來,聽到的就是這句最戳自己心窩子的話。

過去的那麽多年,每每提起將兩個孩子換回來,玉晴雪總拿這事來堵她。她愧疚於自己對不住女兒,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協。

“衡兒,你別說了,是我自己要住廂房的,與晴雪無關。”

“娘,您總是這樣護著她,幫她遮著瞞著。那年您給我做的新衣,分明就是她扔進火盆中燒了一角,您卻非說是自己烘烤時分神所致。”

玉之衡聲音低下去,“換孩子的事,我心裏清楚,您也是在護著她。娘,您知不知道,您這次真是把兒子給害苦了!“

“衡兒!”

“娘,我寒窗苦讀十幾載,一步步走到今天,我容易嗎?人人都說我是靠沈家,可我自己清楚,我能有今日靠的是我自己!”

謝氏捂著心口,淚如雨下。

玉晴雪小聲道:“大哥真不該娶她,若是當年娶了方小姐……”

“你住口!”謝氏臉色大變,盡管還流著淚,卻滿是嚴厲之色,“你是嫌還不夠亂嗎?你是嫌你大哥還不夠為難嗎?”

玉之衡也在第一時間變了臉,好在屋子裏只有他們娘幾個。

但隔墻有耳這種事,就怕有心人。

當天晚上,他們幾人的對話就原原本本地傳到沈青綠耳朵裏。

“大姑娘,奴婢聽著不太對,那什麽方小姐……私心想著怕是不太妥當,趕緊過來告知大姑娘。”

秋露的話說的隱晦,意思卻不言而喻。

她進門之時,沈青綠已讓夏蟬退出去,沒有第三人在場,有些話才更容易說出來。

正院這處廂房,她也曾來過,大多都是來傳個話,或者是來送個東西,從未像今日這般被單獨留下。

有些念想一直存著,哪怕是人事有變,目標依然還在。

她恭敬著,還不忘失討好賣乖,“奴婢記著大姑娘的交待,不敢有絲毫的耽擱,想著若能替大姑娘分憂,該是多大的福氣。”

“這事你做的好,我已知曉。”沈青綠的心是冷的,說出來的話卻是暖人心,“你放心,你做的事,我都記著,日後定不會讓你吃虧。”

“多謝大姑娘,奴婢能為大姑娘效勞,已是心滿意足。”

她離開時,確實心滿意足,在經過守在門外的夏蟬身邊時淺淺一笑,看似是在打招呼,實則不無比較之意。

夏蟬也報之以笑,如從前她們都在瑞安居當差時一般無二。

*

月隱雲層之時,萬籟俱寂。

淡淡的安神香,裊裊地散在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夜燭如螢火般守望著黑暗,於夜行之人而言恰如明燈。

一股涼意油然入內時,將將隱有睡意的沈青綠立馬警醒。當那好聞的清竹香無聲無息地襲來,她慢慢地睜開眼睛。

房間內,多了一個人。

墨衣墨發,來得無聲無息,像一縷煙,還是黑煙。

她像沒有看到人一般,徑直趿鞋下床,掀開珠簾到了外間,喚著夏蟬的名字。

夏蟬仿佛睡得極沈極死,不論她是喚還是搖都未醒來。她一探對方的鼻息,溫熱而均勻,暗自松了一口氣。

“慕大人這等癖好真是要不得,下回記得莫要用了。這丫頭是我的心腹,我的事不怕她知道。”

“你希望還有下次?”

這是重點嗎?

她沒好氣地回頭,“我不希望有下次,你會聽我的嗎?”

“我為何要聽你的?”

這就不是了!

她掀著珠簾回到內室,無懼慕寒時盯人的目光,徑直脫鞋上床,重新躺回被窩裏,旁若無人地閉上眼睛。

艷色的小臉美好靜謐,如沈睡的精靈。

慕寒時那張漠然如冰封的臉上,像是裂出一道縫隙,底下似有生命在不安地躁動著,想要從那縫隙擠出來。

“我好歹也救了你兄長,你竟如此怠慢?”

“誰看見了?你有證據嗎?”她像是在說夢話,還朝裏面翻了個身,仿佛是在和慕寒時賭氣。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聽,她似乎聽到一聲極低的輕笑。

“想耍賴?”

“你這人為何如此奇怪?”因為背著人,她看起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先前你想護著玉流朱,莫名其妙跑來收買我。而今你想挾恩圖報,不去找我二哥,還來找我。我倒是不明白,你為什麽什麽事都愛找我?”

她自是沒有看到,在她問完之後慕寒時眼底驟起的波瀾。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應是朝廂房來的,隱約還能聽到沈琳瑯的聲音,她倏地睜開眼睛,眼前哪裏還有人。

她怕自己眼花還揉了一下,有些人確實已經不見,除了還未醒的夏蟬,唯有夜燭無言。

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沈琳瑯和俞嬤嬤輕手輕腳地進來,很快進到內室。

沈青綠趕緊躺好,作熟睡狀,暗道幸虧那慕老九像鬼一樣,來無影去無……

不對!

她呼吸一提,聞到更加明顯的清竹氣。

“夫人,您瞧,大姑娘睡相極好,哪裏會踢被子。”俞嬤嬤壓著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饒是如此,沈琳瑯還是坐到床沿,然後掖起被子來,從上身到腳的位置皆未放過。

這樣的動作她做來極熟,顯然以前沒少做。

“十六年了,我精心照料著別人的女兒,我的女兒卻在受苦,我一想起來心裏就難受得緊,恨不得將所有的好東西都給她。”

她說著,伸手撫摸沈青綠的臉。

清竹氣還未散,沈青綠已能肯定有些人還沒走。

思量再三,她慢慢掀開眼皮,似做夢醒來後的囈語,“娘,你怎麽還沒睡?”

“娘是不是吵醒你了?”沈琳瑯趕緊將眼角的淚意按下去,溫聲細語地道:“娘就是睡不著,來看看你。”

“有娘真好。”她偎過來,感覺那清竹氣好像淡了一下。

難道人就在床後?

沈琳瑯享受著她的親昵,撫摸著她的發,“阿離,你告訴娘,你都想要什麽?只要你想要的,娘都想辦法給你弄來。”

“娘,我要的不多,我如今吃的好,穿得好,還有你和二哥,我不貪心的。”

她從來都不是貪心的人,前世今生都只為活命。

“你這孩子怎麽如此懂事,真真是要心疼死娘啊。”沈琳瑯眼眶又紅,忽然想到一事,道:“你上回你說不嫁阿霖,肯定是不想娘為難。娘看得出來,你對阿霖不一樣,這門親事本來就是你的,若不是棠兒的那個夢……”

“娘!”沈青綠心頭一跳,“我今天說的那些都是真的,我對慕世子沒有男女之情,我真的只是把他當成二哥的朋友,如自己的兄長一般。我也沒想著嫁人,我就想陪著娘。”

為怕沈琳瑯再說出什麽來,她裝作困極的樣子打了一個哈欠,“娘,我好困,有什麽話,能不能明日再說?”

沈琳瑯自是依她,趕緊讓她睡覺,然後和俞嬤嬤離開。

關門的聲音先起,然後是她們往正屋而去的腳步聲。

再過了一會兒,她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木著臉睜開眼睛,眼神略顯空洞,沒什麽情緒地看了一眼果真還沒走的人。

這可真是陰魂不散!

她方才已將話題制止住,但以這個慕老九對玉流朱的在意,定然聽了去,肯定會問起。那她是說,還是不說呢?

正思忖著,慕寒時已到床邊。

人形的陰影投下,如一張巨大的網,嚴嚴實實地將她罩在其中,而那背手垂眸的人,似出來覓食的夜梟,精準地盯著自己的獵物,讓人無處可逃。

這般危險詭異的氣氛,她實在沒有辦法繼續躺著,不得不擁被坐起。但是一坐起來,兩人的距離更近,近到她一擡頭,立馬撞進深潭般的眼眸中。

那靜止的深潭,瞬間水花四濺,一時美不勝收。

與此同時,飄雪的聲音落在她耳邊,極淡極輕,“你對阿霖當真沒有男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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