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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要爭要搶 沈青綠眼底的冷意漸漸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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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要爭要搶 沈青綠眼底的冷意漸漸浮現,……

玉之衡瞇起眼, 第一次完完全全看清她的模樣。

以前這孩子是個癡傻的,僅是覺得長得和妹妹像, 卻沒有細看過。如今這麽一瞧, 說是像也確實像,但又似乎完全不一樣。

“阿離,你真的好了?”

“父親。”她規矩地喚著, 道:“我今早一起來, 感覺靈臺清明,過去種種如夢一場, 仿佛霧裏看花。”

老成的措辭,與惆悵的語氣,完全是個正常人。

沈琳瑯回過神來,自是又驚又喜。將她上上下下一通打量之後, 猶不敢信地問, “阿離,你……你真的好了?”

“娘,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醒之後, 我就好了。”

前世今生, 荒誕如夢, 此時的醒也或許是夢。

沈琳瑯喜極而泣,“好了就好, 好了就好。”

玉之衡也跟著道:“好了就好。”

好與好不同, 一個好是為沈青綠高興,是激動是感恩。另一個好是為自己不必給傻子當爹而開心,是慶幸是附和。

“父親。”沈青綠喚他,“方才我在外面好像聽到你和娘在為我爭吵, 是我不孝,害你們跟著操心。”

他面容有些訕然,依舊儒雅,“我們也都是想為這個家好。”

大氣的宅子,巧奪天工的設計,古色古香的布局,繁覆刻花的桌椅壁柱,東側整面多寶閣,上面擺放著各種玉瓷器,一如後世的賞游之地。

於沈青綠而言,這不是家,至少不是她的家。

“出了這樣的事,你們應是很為難。祖母有錯,但她是長輩,不能送官不能打罵。棠兒姐姐又自小長在你們身邊,備受你們的疼愛,你們也不可能棄之不管。”

玉之衡不想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意外的同時,很是欣慰。

“我兒真是好了。”

沈琳瑯一直在看她,她不再呆木的臉,不再空洞的眼,還有說話時如常穩定的語氣,似乎半點也無今日之前的影子。

仿佛那個癡滯不知事的孩子,根本不曾存在過。

不知怎地,沈琳瑯莫名覺得有些難過,像是錯過了什麽極其重要的東西,在它存在時沒有好好地保護。

“阿離,你真的不怪她們嗎?”

“娘,怪也好,不怪也好,我們都是一家人。”

除非不是一家人!

沈琳瑯沒有聽出她話裏的意思,以為她是在委曲求全,更是難過自責,眼眶一紅,內裏已有水光。

玉之衡皺眉,“孩子好了,人也懂事,你該高興才是。”

沈琳瑯抹著眼淚,擠出笑模樣來,看著喜極而泣的模樣,心中覆雜難受只有自己知道。忽然她感覺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背上,輕輕地拍著。一轉頭對上沈青綠安撫的目光,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

沈青綠不等玉之衡再說什麽,道:“父親辛苦一夜,等會應該還要去上衙,趕緊去洗漱更衣,莫要誤了時辰才是。”

“好,好,好。”玉之衡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顯然對沈青綠的理解懂事十分受用。

他是六品修撰,在集賢殿當差。集賢殿位於宮中,是天子親管之地,一應占卯下值都比宮外的衙門來得更為嚴格些。

時辰確實已經不早,他幾乎沒怎麽停,洗漱換衣之後出府。

母女倆在門口送別他,直到那著青色官服的身影消失不見。

放霽的天空中,虛浮著片片白雲,看似無憂無慮自由自在,實則飄向何方皆由風,分明是高高在上,卻與浮萍無異,好比這個時代的很多女子。

天永在,地亙古,這天地似是沒什麽不同,人間卻是換了模樣。

“娘,我醒來之後,對於以前種種,如旁觀之人,倒是看得清清楚楚。”沈青綠的聲音有些飄渺,仿佛從很遠的天邊傳來。

她人就在身邊,沈琳瑯無端地覺得仿佛一眨眼,她就會消失不見,下意識緊緊握住她的手,有擔心,也有心疼。

“阿離,你都看到了什麽,記得什麽?”

她眼神堅定,語氣沈重,“我聽到她們說的話,當年是她求祖母幫她,將我和棠兒姐姐交換的。”

僅是一句,已然如驚雷。

沈琳瑯身體一晃,險些站不住。

“我要去……去殺了她!”

“娘!”沈青綠拉住她,“祖母已扛下所有,我們口說無憑,她不會承認。如果你想處置她,肯定要撕破臉,與她們勢不兩立,那你與父親只能和離。”

她的臉色更白,且怔楞著。

好半天,才喃喃,“和離?我……”

玉之衡是她一見鐘情的男子,他們夫妻多年向來相敬恩愛,昨日之前連臉都沒有紅過,更別說是爭吵。

她的震驚與不能接受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沈青綠一眼見之,道:“不能和離,那只能暫時先忍著,私下查找證據,向父親證明她們的錯,讓她們啞口無言。”

沈青綠的話讓她緊著的心一松,忙不疊地點頭,“沒錯,沒錯,我不能沖動,為今之計是要找到證據。”

她沒有看到的是,沈青綠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望之色。

*

府裏參與救火的下人都被敲打過,無人敢議論主家的事,便是有人不明所以地問起昨晚瑞安居失火一事,知情者無一不是三緘其口,但對於真假大姑娘一事,卻是完全不避諱。

曾經對玉流朱這位大姑娘艷羨無比的人,如今再看到她,全是一臉的諱莫如深。遠遠地避著不靠近,竊竊私語不泛指指點點。

好比她的上輩子。

她挺直著背,努力維持著自己的體面與驕傲,當看到玉之衡時,眼眶一紅,“爹……”

玉之衡看到她時,表情有些覆雜。

“你怎麽在這裏?”

夜裏她就被迫收拾東西搬去靜心院,安置的還是之前沈青綠住的那間房,簡陋的布置與天差地別的待遇讓她逃離。

她萬萬沒想到,原以為重生一回大不同,再不必受上輩子的那種委屈,哪知如今的處境比之還不堪。

“我不敢去找娘,我怕她生我的氣,我怕她不想見到我。爹,我們一家人好好的,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你娘……一時沒想通,她向來疼你,等她緩過勁來就好了。”

“爹,我從小沒有離開過你和娘,我不想和你們分開。你能不能幫我和娘求求情,就說我什麽都不和阿離妹妹爭,只求她不要不理我。”

玉之衡兒女心沒那麽重,但因為三個孩子中,沈琳瑯最疼的就是小女兒,所以他對玉流朱多少偏愛一些。

這孩子向來受寵,從未受過什麽苦,像現在這般哭著說話,他還是頭一回看到,雖覺得為難,難免還是有些心疼。

“我會和你娘說的,你……”

“父親!”沈青綠的呼喚打斷他的話,不多會兒人到了跟前,遞上一個食盒,道:“你走得急,沒顧上用早飯,娘心疼你,讓我給你送些點心,等會路上也能墊一墊。”

“你娘有心了。”

他很是受用,隨從立馬將點心接過。

一真一假兩個女兒,他還不太習慣一起面對,尤其是她們全都在看他。

“你們都回吧。”

說完,他繼續往前行。

將走兩步,沈青綠追上來,道:“父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這件事遲早包不住,或許已經傳揚出去。但子不言母之過,旁人如何說道祖母,你都不必理會。日子長了,京裏再有新鮮的事出來,也就沒什麽人議論了。”

“難得你這麽懂事,為父很高興。”

說到底,他不僅不願接受自己的孩子是個傻子,還希望他們個個聰慧過人。

沒由來的,他下意識看了玉流朱一眼。一個只顧自己,讓他為難,一個卻體恤他,還勸慰他,兩相比較之下,他腦子裏莫名閃過一個念頭:還是親生的好。

隨著他的身影再也看不見,沈青綠眼底的冷意漸漸浮現,微微勾起的唇角滿是諷刺之色。

“你……你今日瞧著怎麽不太一樣?”玉流朱的聲音在後面響起,帶著幾分驚疑。

她慢慢轉身,緩緩擡起眼皮,定定地看過去。

曾經的她裝淡然裝看透生死,處處表現出以德報怨,對生活的感恩,還有對物質沒有任何的需求的樣子,想要又不明說,卻陰戳戳地希望地別人把所有的一切都捧到自己面前。

那樣的她,有生之年都在欺騙對自己最好的人,以自己的虛情假意換來別人的真心相待,何其的虛偽,活得像個假人。

而眼前這張臉,與自己以前有幾分像,連虛弱之色都有些像,以常理來說,她應該會覺得親切,甚至會產生不一樣的情感。

可惜的是,她不僅不覺得親切,反而有種自己摘下的面具戴在別人臉上的感覺,說不出來的詭異。

“你是不是很意外?我大難不死,竟然還了魂。”

還魂二字,讓玉流朱心頭一震,“你……你好了?”

“我不僅好了,我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她慢步走近,仿佛是毒蛇游步,透著幾分悠閑,黑霧重新彌漫在眼中,頓時重現古怪的漆黑,似笑非笑,宛如艷鬼,“你說過罪臣之女,只能做妾,不知你可還記得?”

剎那之時,玉流朱只覺毛骨悚然,幼年初見時恍如遇鬼的恐懼感再次襲來,她沒忍住尖叫出聲。

這叫聲驚到了將要走近的人,以最快速度護住她,惡狠狠地瞪著沈青綠。

“你在做什麽?”

沈青綠睨著那張與玉之衡相似而年輕的臉,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我就是想起棠兒姐姐以前對我說的話,提醒她不要忘了而已。”

“什麽話?”

“罪臣之女,只能做妾。”

“癡兒!”玉敬賢大怒,“你怎麽可以這麽說棠兒,她不是罪臣之女,她是我玉家的人。”

“她不是罪臣之女,難道還是我嗎?”沈青綠只覺好笑,玩味地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他,“如是要我是罪臣之女,那你呢?”

他不由語塞,只覺得這個曾經的表妹,如今認回來的妹妹不太對,具體哪裏不對,他又說不上來,直到玉流朱提醒他。

“大哥,阿離妹妹已經好了,你以後莫要喚她癡兒。”

“你好了?”

“誰好了?”玉敬良的聲音傳來,幾步到了跟前,在沈青綠對他微微一笑後,他驀地睜大眼睛,“阿離,你好了?!”

“二哥,我好了。”沈青綠絕佳的容色上全是柔和,尤其是這一笑,恰如牡丹初綻,足可艷冠群芳。

一時之間,驚艷了不遠處想圍觀又不敢靠近的那些下人,有些小聲說道起來。

“這可真是命好,剛被認回來就好了,肯定是老天有眼。”

“老夫人真是糊塗啊,怎麽能生出那樣的心思,也不想想如果沒有我們夫人,他們玉家人哪有今日的風光。”

“誰說不是呢,以前我看著表姑娘……不是,現在該叫大姑娘,我都覺得她可憐,天可憐見的,如果早被認回來,說不定早就好了。”

沈琳瑯聞訊出來沒多久,就聽到這樣的議論聲。

她面色發沈,朝沈青綠等人走去。

還未走近,傳來玉敬良氣憤的聲音,“大哥,你以前護著她,那是因為她是我們的妹妹,現在阿離才是,你怎麽能幫著她欺負阿離?”

“二郎,你能不能不要逮著機會就針對棠兒,好不好?”玉敬良沒好氣地道。“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她,我們一家人還好好的,哪裏會有這麽多的事!”

一旁的夏蟬已瞧見快要走到的沈琳瑯,給沈青綠使了一個眼色。

沈青綠心領神會,“二哥,兄弟之間最忌不睦,你們不要總是為了棠兒姐姐而爭吵,若是傳出去也不好聽。還有大哥你,以後與棠兒姐姐相處時要避些嫌,否則易生誤會。”

玉敬賢聞言,只覺腦子裏似乎有什麽弦斷了,當下惱怒無比,“我和棠兒是親兄妹,你怎麽可以有這樣的骯臟的心思?”

親兄妹麽?

現在不是了啊。

沈青綠不惱,“這個道理還是棠兒姐姐教我的,她昨日還說我和二哥不能太過親近,否則會被傳有私情。原來這是骯臟的心思,看來我要學的還有很多,大哥,真是對不住。”

玉敬賢滿腔的火氣,在她最後那句道歉聲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滿心怪異和不自在,正皺眉怔神時,餘光瞄到不知何時過來的沈琳瑯,臉頰頓時臊熱難當。

沈青綠像是現在才看到沈琳瑯,快步過去,道:“娘,你看你把大哥教得多好,身為兄長,他當真是無可挑剔,與自己的妹妹相親相愛。只是今時不同往日,他們若是再走近,難免會讓人多想。”

沈琳瑯被她讚著,心裏卻不是滋味。

兄妹之間有爭執打鬧,沒有人會說什麽,倘若兄弟倆為一個表妹起間隙,那就是兄弟鬩墻,乃是家宅不睦之兆。

若是大兒子和養女傳出什麽閑話……

沈琳瑯不敢再細想,難得對最為看重的長子板起臉來,“大郎,阿離說的沒錯,你和棠兒以後都要避嫌。”

玉流朱又羞又氣,“娘,你以前總教我們要兄妹友愛,哪怕是長大了也不能疏遠,我和大哥都聽你的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還叫娘?怎麽?你難道還想占著我妹妹的位置不放?”玉敬賢毫不客氣,因為所謂的兄妹友愛從來都不包括他。

“我沒有想占著不放,我沒有辦法,我改不了口,我從小叫大的娘,怎麽能說不認就不認了?”

“你當然想認,你巴不得我娘還認你,這樣你就可以借著玉家姑娘的名頭,繼續過你的好日子。”

“二哥,你怎麽能這麽說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那原身又做了什麽?

沈青綠半垂下眼眸,遮住滿眼的戾氣。

她是死過一回的人,她比誰都更知道死亡的無情,人死如燈滅。她死後尚有親人記得,而原身來時不被世間善待,走時也無人知。

除了她。

她更知道十幾年相處下來的母女,哪怕是養女,感情亦不會比親生的差,所以她理解沈琳瑯的痛苦和不忍。

但她還是要爭要搶!

她一步步朝玉流朱走去,拉著對方的手。

“棠兒姐姐,你可知我曾經有多羨慕你?”

玉流朱想甩開她,不想她力氣極大,看似溫柔,實則是緊拽著不放,偏偏還說出這樣的話來,分外的讓人膽戰心驚。

“你是玉家的明珠,如眾星捧月一般,那樣被人千嬌萬寵的日子,你享受了十六年,而我則代替你受了十幾的苦,難道該哭的人不是我嗎?”

她說著,竟然取出帕子來替對方擦眼淚。

因著背過身,還有手臂帕子為擋,所有人都沒有看到她嘴唇微動。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該死,怎麽還有臉哭!”

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還有冰冷刻薄的聲音,聽在玉流朱的耳朵裏,猶如惡鬼低語,嚇得一把將她推開。

她就勢往地上一倒的同時,沈琳瑯和玉敬良已沖過來。

“阿離,你有沒有摔疼?”沈琳瑯扶她的同時,急問。

玉敬良則怒視著玉流朱,“你當真是惡毒,和你那個親娘一樣!”

“是她,是她咒我去死,她……”玉流朱胡亂地解釋著,當沈琳瑯痛心地看著她時,她更是心慌,“娘……”

沈琳瑯的目光中全是對她的失望,“我不是你娘,你不要叫我娘!”

她滿眼的不敢置信,哪怕是上輩子娘沒有去看她,她也只有怨,沒有恨。

而今她好恨!

大恨之時,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去看那個被沈琳瑯扶著的人,不期然對上一雙似笑非笑譏誚嘲弄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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