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靜待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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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靜待花開”
番外2 靜待花開
其實正式告白之前, 孟瑤還以為兩個人會更早時間就在一起。但事實上他們是一直到了初試成績公布之後才有了些許喘息的時間。
在此之前別說促進感情，兩個人能在一起二人世界的時間都少得可憐。
一方面孟瑤要準備即將到來的考試，另一方面，外婆的治療方案已經徹底啟動, 進入了最關鍵的準備期。
考研的事情她已經準備了整整兩年, 她不甘心就此放棄, 而外婆顯然也更加重要。
那段時間她的生活幾乎被定格在書桌、醫院和家三點一線之間，哪裏有時間去澆灌兩個人剛剛萌生出來的感情, 越靠近考試日期就越焦灼。
方槐序將她的辛苦盡收眼底。
這段時間裏他依舊每日接送，跟著她熟悉了陪護流程和外婆的各種註意事項, 最後在一次從醫院回程的車上，他主動提出：“現在離考試只有幾個月了, 外婆這邊的事情交給我，可以嗎？”
孟瑤本來還在疲倦，聽完他的話猛地清醒，下意識搖頭：“不行，你工作也忙, 太麻煩了，而且外婆她……”
“給我一個機會。”
方槐序打斷她，目光平靜卻堅定：“我也想向她證明, 我是值得信賴的人。而且外婆看見你這麽疲憊肯定會更擔心的。”
孟瑤明顯猶豫了一下, 他給夠了她思考的時間後, 又將聲音放緩：“你先穩住心態全力備考。至少先讓自己稍微輕松一些, 才好應付之後發生的事情, 我遇到不好解決的事情也一定會和你商量。”
孟瑤確實被戳到了，她的精力其實已經到達了某個極限，為了不讓外婆擔心, 隨時要在外婆面前保持強顏歡笑，對她來說確實是一件疲憊的事情。
而且外婆明顯也能感覺到她的不自然，但又擔心給她帶去更多的麻煩，於是祖孫倆就這樣在沈默中互相為了對方妥協，明顯不是孟瑤想要的結果。
她最終還是答應了這個提議，外婆那邊雖然對方槐序依舊保持著幾分審視的距離，但聽到這個方案的時候，幾乎是沒有猶豫地就答應了。
孟瑤也下定決心，將生活重心重新調整。
她強迫自己將大部分精力放回學習上，方槐序則接手了醫院的一切。
他工作本就繁忙，如今更是醫院與公司兩頭奔波，常常是孟瑤都回房間休息了，才聽到他回家的腳步。
兩人即使見面也說不上幾句話，兩個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還要記著第二天的早起，只能互道一聲早點休息，便各自匆匆歇下。
這種狀態持續了一段時間，孟瑤心裏漸漸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擔心，畢竟兩個人的感情才算是有了些許正軌的苗頭，擔心他們還沒時間開始細心經營，就要先被這些重壓和瑣碎給磋磨殆盡。
這種焦慮也很難不影響到她的狀態，某天方槐序難得早些回來，陪她在書房覆習了一會，她心不在焉的看著題海走神，是方槐序忽然戳了下她：“最近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你好像狀態不太好。”
孟瑤回過神，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還試圖用輕松的語氣掩蓋過去：“沒什麽啊，快考試了焦慮唄，看不進去書不是正常的嘛。”
方槐序的目光卻忽然轉過去一瞬，回到她臉上的時候，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不對，你每次遇到覺得難解決、或者應付不了的煩心事的時候，就喜歡吃喝一些冰的東西。”
孟瑤的目光順著他的看過去，桌上放著杯她半小時前才給自己填滿的加冰可樂，方槐序配合她的視線補充：“這個天氣喝這些不太尋常吧。”
孟瑤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下意識心虛地辯解：“可樂……不就是加冰才好喝嗎？”
方槐序像是認真在思考她的話，不再反駁，只是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將那杯可樂從她手邊挪開：“也行，不過你最近的日期不太合適，別喝這個了。”
提到日期，孟瑤幾乎立刻就聯想到了自己的生理期，估摸著就是幾天後。
“哦……”
她臉頰驀地一熱，沒想到方槐序居然能記得這麽清楚，心裏那點煩躁忽然就像是被撫平了一些。
方槐序沒有離開，繼續耐心地引導：“那現在能告訴我了嗎，是因為擔心外婆嗎？”
孟瑤遲疑了片刻，還是說了小部分實話：“我也不知道怎麽了，總覺得心裏亂糟糟的，定不下來。外婆馬上就要手術了，我沒能一直陪在旁邊，覺得自己好像不夠盡責，把擔子都甩給了你……”
方槐序一直安靜地聽她說完，確認她沒有要補充的了之後，才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梢，動作溫柔而帶著安撫的力量：“別擔心。外婆的病例我反覆看過很多遍，最新的治療方案討論我也參與了，目前的所有指標都非常理想，手術成功和後續康覆的概率很高。”
孟瑤仿佛隔著他的撫摸被慰藉到，心底一陣溫暖，方槐序的聲音總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安心感：“相信我的能力，把你的焦慮交給我來分攤吧，我有能力能處理，你安心備考，一切都只會往更好的方向發展。”
孟瑤心頭觸動，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深情眼眸，有股熱流湧上眼眶。
她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詞匯貧乏。
“怎麽了？”方槐序輕聲問。
孟瑤訕笑了一下，挪開視線自嘲：“老實說……我好像不太會應付這種被這麽仔細照顧的情況。感動的時候，如果想不到開玩笑的話插科打諢過去，就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了。”
她抿了下唇，聲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總是對我這麽好，我總想不到該怎麽用同樣的好報答你，我知道親密關系不該有這種虧欠感，但總是忍不住有壓力。”
方槐序聞言，眼底卻漾開一絲極淺的暖意，心裏由衷覺得她這份坦誠和小心無比可愛。
但她在因此煩惱，他也拿出來認真的態度問：“那我現在做這些事，你會覺得開心嗎？”
孟瑤點頭，毋庸置疑。
“那就沒關系。”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你當然不需要想著報答，因為你好像忘了，我現在還在追求你，在努力讓你看到我的誠意。所以讓你開心、讓你沒有後顧之憂，不就是我應該做的事嗎？”
孟瑤張了張嘴，想說的話轉來轉去又咽了回去。
她覺得不一樣，因為嚴格來說，這不是單方面的追求，她也同樣喜歡他。
所以她也渴望能有機會，用他能清晰感受到的方式，表達出自己同等份量的喜歡。
所以這份急切想回應卻又找不到完美出口的情緒，才連同考試、外婆的憂慮交織在一起，構成了她近期焦慮的核心。
方槐序不知道她現在的心理活動，但很快提出了建議：“外婆下周要轉到城郊的康覆中心進行術前最後的調理，那邊環境更安靜，也很適合你學習，我在那邊有套房子空著，不如我們一起搬過去住一段時間？那邊離醫院很近，你還可以隨時去看外婆。”
這麽好的建議孟瑤幾乎是立刻就同意了，是直到搬去了那套郊區的房子，看見幾乎全新的裝潢和布置之後，她才隱隱感覺，這套“閑置房”又是方槐序為了讓她減少心理負擔，而制造的漂亮套路。
說不感動是假的，但生活實在忙碌。
某天好不容易提前結束了學習，孟瑤才有時間再次憂愁起來他們倆之間的感情。
看著窗外冬日午後難得的暖陽，她的心情久違地放松下來，記得方槐序今晚說會早些回來，忽然就想到去廚房晃晃。
她一直挺喜歡做飯，又想起之前操心方槐序特殊的飲食習慣的時候，發現他對口感酥脆、清爽的食物接受度明顯更高。
或許可以試著烤點餅幹？
說幹就幹，她立刻就開始收拾準備。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這棟別墅的廚房寬敞明亮，廚具卻都是最新款的智能型號，新到許多功能她見都沒見過。
在一番充滿探索精神又手忙腳亂的操作中，她不知是按錯了哪個按鈕，還是同時啟動的電器功率太大，只聽某個地方忽然“啪”一聲輕微的脆響，整個房子的燈光瞬間熄滅，所有電器運作的聲音戛然而止。
孟瑤嚇了一跳，此時已經將近晚上，屋裏一片漆黑，她大概想到可能是跳閘，可這裏足足三層，她對這棟房子壓根不熟悉，也不知道去哪找。
方槐序還沒回來，她握著手機有些無措，猶豫著該不該打電話求助，沒準他現在還在醫院或者公司工作。
思考片刻，她還是決定先自己找找電閘。
憑借著手機手電筒微弱的光束，她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摸索，好在並不是很費力，很快就在一樓樓梯後方一個找到了配電箱。
她心裏一喜，踮起腳伸長手臂，指尖卻始終離總閘開關差了一點點距離。
百般嘗試無果，她嘆了口氣準備返回廚房搬把椅子。
沒想到剛一轉身就意外地撞入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同時，一只有力的手臂越過她的頭頂，帶著熟悉的氣息輕松地“哢噠”一聲，將那個她夠不到的閘刀推了上去。
……但預料中的光明並未降臨。四周依舊一片漆黑。
盡管沒有擡頭，但孟瑤也知道對方就是方槐序，驚魂未定地下意識解釋：“……不好意思，我好像弄錯東西跳閘了。”
“沒關系，小問題。”
借著手機散射的光暈，她看到方槐序的目光落在電箱裏檢查，正站在她身後，一手還扶著她的胳膊，幫她穩定身形。
“是出什麽故障了嗎？”
她有些心虛，臉頰隱隱發熱：“我就是想烤點餅幹，結果不太懂廚房那些東西。”
方槐序檢查完畢，視線轉回到她的臉上笑了笑，語氣溫和：“別擔心，不是你的問題。我回來的時候看到街口有電力公司的工程車，說是附近線路故障，影響了這一片，搶修估計還要兩三個小時。”
原來如此。
孟瑤松了口氣，幸好不是自己搞砸的。
“怎麽會這麽緊張，嚇到了嗎？”
後腦勺傳來熟悉的溫度，方槐序像過去一樣，溫柔地撫順著她每一絲炸起的情緒。
她明明不是個脆弱的人，可在方槐序的關心之後，之前獨自在黑暗中摸索的那點無措和連日來積壓的焦慮和疲憊，仿佛瞬間找到了一個安全且溫暖的宣洩口。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依賴感湧上心頭。她什麽都沒說，只是上前一步，伸出雙臂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將臉深深埋進帶著他溫度的外套裏，深深地汲取著那份令人安心的氣息。
方槐序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一怔，隨即很快反應過來，自然地回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和：“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我應該提前給你發消息的。”
孟瑤在他懷裏搖頭，悶悶的聲音透過衣料傳出來：“也沒那麽嬌氣……就是莫名其妙的想抱你一下。”
方槐序低笑一聲，胸腔隨著那笑意微微震動，語氣平和而縱容：“嬌氣一點也沒關系，我希望你可以在我這裏保留你所有的個性和小情緒。”
孟瑤被他的話弄得心裏頭癢酥酥的，忍不住擡手在他勁瘦的腰側捏了一把，帶著點嗔怪又像是嘆息：“你為什麽總是這麽好，好得跟假的一樣，像個只會對別人好、沒有自己感情的機器。”
方槐序聞言喉間溢出一聲輕笑：“很奇怪的比喻……我可以把這當做是對我的誇獎嗎？”
“我這不就是在狠狠地誇你嗎？”孟瑤擡頭，揚著嘴角地假裝瞪了他一眼。
方槐序嘴角也噙著笑意，沈默了片刻後，深邃的眼中情感覆雜，像是想了很久才認真地開口：“有時候我也希望我是一臺面面俱到的機器，因為每次聽到你誇我，我心裏很矛盾。既希望你可以更多地看到我好的一面，又忍不住會擔心，如果某天，我沒有滿足你的期待，或者遇到了我能力範圍之外無法解決的問題，你會不會因此感到失望。”
“凈搶我的詞！”
孟瑤忽然提高音量，立刻反駁：“我才是那個每次收到你的好，就忐忑不安的人好嗎？我還總怕你這個悶葫蘆，只是以前壓根就沒接觸過女人，等以後你見得多了，發現我的家世、我的樣貌、我的性格都不算最好，甚至還有還算是有缺陷的時候，會不會開始厭倦這樣的生活……”
“你在和一個比你大六歲的人談見得不夠多嗎？”
方槐序忍不住失笑，隨後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黑暗中也透著無比的清晰和堅定：“不會有這種可能，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是完美的。我是被你身上那些鮮活獨特的特質所吸引，好的、壞的，都是你不可或缺的部分。不只是喜歡你漂亮直率，也同樣喜歡你的糾結、你的倔強和你現在的糾結。”
孟瑤心裏那叫一個甜，她高興得無以覆加，忍不住用額頭在他胸口歡快地蹭來蹭去，聲音裏充滿了喜悅和激動：“哎喲……你真是太會哄人了！這就是我想說的，我也喜歡你的所有。”
方槐序也隨著她的動作，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失去了節奏，他收緊了手臂，恨不得想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卻還是先按捺住翻湧的情愫追問：“辛苦了……最近的事情壓得很累吧。”
“之前是有點，但現在好多了。”
孟瑤老實承認，真切地感覺籠罩心頭的陰雲散去了大半，語氣都輕快起來。
但說話時，她忽然瞥見他另一只沒有抱著她的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拎著個紙袋。
“你手裏拿的什麽？”她好奇地問，微微退出他的懷抱，借著光去看。
方槐序這才想起來手裏的東西，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難堪，忍不住自嘲：“剛說完……這不就開始犯錯了。我算到你生理期應該過了，想著如果你最近確實焦慮，又沒法我說得出來。如果我幫不上根本的忙，至少也得提供點立竿見影的、解決焦慮的方案。”
他說完，晃了晃手裏的袋子：“所以今天下班的時候讓陳傑買了些冰淇淋……不過現在看來，等電來了，估計全都化了。”
孟瑤楞了片刻，看著他臉上有苦難言的無奈表情，忍不住“噗嗤”一聲大笑起來。
連日來的陰霾在這一刻被驅散得無影無蹤，方槐序看著她笑，也跟著靦腆地彎起了嘴角。
“行吧行吧……”
孟瑤止住笑，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打起精神：“正好好久沒吃了，那就趁著還沒都化掉，就能拯救一個是一個吧。”
兩人就地坐在樓梯臺階上，一人一個地吃了起來。
孟瑤舀一勺介於固體與液體之間的雪糕，冰涼甜膩中帶著微苦的口感瞬間安撫了躁動的神經。
她忽然想到什麽，順口問身邊陪她一起拯救雪糕的方槐序：“還沒問呢，你喜歡吃雪糕嗎？”
方槐序往嘴裏送了一口，表情變化不大，坦誠道：“沒太多感覺，除了覺得有點太甜以外都還好。”
“那你應該試試我這個咖啡味的，沒那麽甜。”
方槐序想到什麽，正翻著袋子：“你喜歡嗎？應該不止買了這幾個口味，袋子裏好像還有其……”
他的話沒能說完，孟瑤忽然側過身湊近。
在只有手機屏幕微弱光暈中，她準確地吻上了他的唇，帶著雪糕的涼意和獨特的咖啡香氣。
方槐序整個人瞬間僵住，所有的感官仿佛在那一刻全部失靈，又仿佛在瞬間被無限放大，集中在了唇上微涼而柔軟的觸感上。
他清晰地嘗到了她唇上殘留的微苦又濃郁淡香，一股難以言喻的兇猛熱流一下沖上來，他從裏到外紅了透，臉頰、耳朵、甚至脖頸迅速漫上滾燙的溫度。
孟瑤只是蜻蜓點水一下後就快速坐直身體，她自己也羞得心臟狂跳，強裝鎮定，隨手找了個蹩腳到極點的理由，咬了口雪糕含糊不清地掩蓋：“……請你吃。”
方槐序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沈浸在那個突如其來的、帶著雪糕甜香的吻裏，所有的思維都停滯了。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沈默了許久後，才發出一個激動到幹澀的笨拙音節：“……謝謝。”
黑暗中響起孟瑤輕快的一聲笑，笑音裏是藏不住的歡喜和親昵。
“……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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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靜待花開
其實正式告白之前, 孟瑤還以為兩個人會更早時間就在一起。但事實上他們是一直到了初試成績公布之後才有了些許喘息的時間。
在此之前別說促進感情，兩個人能在一起二人世界的時間都少得可憐。
一方面孟瑤要準備即將到來的考試，另一方面，外婆的治療方案已經徹底啟動, 進入了最關鍵的準備期。
考研的事情她已經準備了整整兩年, 她不甘心就此放棄, 而外婆顯然也更加重要。
那段時間她的生活幾乎被定格在書桌、醫院和家三點一線之間，哪裏有時間去澆灌兩個人剛剛萌生出來的感情, 越靠近考試日期就越焦灼。
方槐序將她的辛苦盡收眼底。
這段時間裏他依舊每日接送，跟著她熟悉了陪護流程和外婆的各種註意事項, 最後在一次從醫院回程的車上，他主動提出：“現在離考試只有幾個月了, 外婆這邊的事情交給我，可以嗎？”
孟瑤本來還在疲倦，聽完他的話猛地清醒，下意識搖頭：“不行，你工作也忙, 太麻煩了，而且外婆她……”
“給我一個機會。”
方槐序打斷她，目光平靜卻堅定：“我也想向她證明, 我是值得信賴的人。而且外婆看見你這麽疲憊肯定會更擔心的。”
孟瑤明顯猶豫了一下, 他給夠了她思考的時間後, 又將聲音放緩：“你先穩住心態全力備考。至少先讓自己稍微輕松一些, 才好應付之後發生的事情, 我遇到不好解決的事情也一定會和你商量。”
孟瑤確實被戳到了，她的精力其實已經到達了某個極限，為了不讓外婆擔心, 隨時要在外婆面前保持強顏歡笑，對她來說確實是一件疲憊的事情。
而且外婆明顯也能感覺到她的不自然，但又擔心給她帶去更多的麻煩，於是祖孫倆就這樣在沈默中互相為了對方妥協，明顯不是孟瑤想要的結果。
她最終還是答應了這個提議，外婆那邊雖然對方槐序依舊保持著幾分審視的距離，但聽到這個方案的時候，幾乎是沒有猶豫地就答應了。
孟瑤也下定決心，將生活重心重新調整。
她強迫自己將大部分精力放回學習上，方槐序則接手了醫院的一切。
他工作本就繁忙，如今更是醫院與公司兩頭奔波，常常是孟瑤都回房間休息了，才聽到他回家的腳步。
兩人即使見面也說不上幾句話，兩個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還要記著第二天的早起，只能互道一聲早點休息，便各自匆匆歇下。
這種狀態持續了一段時間，孟瑤心裏漸漸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擔心，畢竟兩個人的感情才算是有了些許正軌的苗頭，擔心他們還沒時間開始細心經營，就要先被這些重壓和瑣碎給磋磨殆盡。
這種焦慮也很難不影響到她的狀態，某天方槐序難得早些回來，陪她在書房覆習了一會，她心不在焉的看著題海走神，是方槐序忽然戳了下她：“最近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你好像狀態不太好。”
孟瑤回過神，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還試圖用輕松的語氣掩蓋過去：“沒什麽啊，快考試了焦慮唄，看不進去書不是正常的嘛。”
方槐序的目光卻忽然轉過去一瞬，回到她臉上的時候，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不對，你每次遇到覺得難解決、或者應付不了的煩心事的時候，就喜歡吃喝一些冰的東西。”
孟瑤的目光順著他的看過去，桌上放著杯她半小時前才給自己填滿的加冰可樂，方槐序配合她的視線補充：“這個天氣喝這些不太尋常吧。”
孟瑤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下意識心虛地辯解：“可樂……不就是加冰才好喝嗎？”
方槐序像是認真在思考她的話，不再反駁，只是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將那杯可樂從她手邊挪開：“也行，不過你最近的日期不太合適，別喝這個了。”
提到日期，孟瑤幾乎立刻就聯想到了自己的生理期，估摸著就是幾天後。
“哦……”
她臉頰驀地一熱，沒想到方槐序居然能記得這麽清楚，心裏那點煩躁忽然就像是被撫平了一些。
方槐序沒有離開，繼續耐心地引導：“那現在能告訴我了嗎，是因為擔心外婆嗎？”
孟瑤遲疑了片刻，還是說了小部分實話：“我也不知道怎麽了，總覺得心裏亂糟糟的，定不下來。外婆馬上就要手術了，我沒能一直陪在旁邊，覺得自己好像不夠盡責，把擔子都甩給了你……”
方槐序一直安靜地聽她說完，確認她沒有要補充的了之後，才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梢，動作溫柔而帶著安撫的力量：“別擔心。外婆的病例我反覆看過很多遍，最新的治療方案討論我也參與了，目前的所有指標都非常理想，手術成功和後續康覆的概率很高。”
孟瑤仿佛隔著他的撫摸被慰藉到，心底一陣溫暖，方槐序的聲音總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安心感：“相信我的能力，把你的焦慮交給我來分攤吧，我有能力能處理，你安心備考，一切都只會往更好的方向發展。”
孟瑤心頭觸動，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深情眼眸，有股熱流湧上眼眶。
她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詞匯貧乏。
“怎麽了？”方槐序輕聲問。
孟瑤訕笑了一下，挪開視線自嘲：“老實說……我好像不太會應付這種被這麽仔細照顧的情況。感動的時候，如果想不到開玩笑的話插科打諢過去，就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了。”
她抿了下唇，聲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總是對我這麽好，我總想不到該怎麽用同樣的好報答你，我知道親密關系不該有這種虧欠感，但總是忍不住有壓力。”
方槐序聞言，眼底卻漾開一絲極淺的暖意，心裏由衷覺得她這份坦誠和小心無比可愛。
但她在因此煩惱，他也拿出來認真的態度問：“那我現在做這些事，你會覺得開心嗎？”
孟瑤點頭，毋庸置疑。
“那就沒關系。”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你當然不需要想著報答，因為你好像忘了，我現在還在追求你，在努力讓你看到我的誠意。所以讓你開心、讓你沒有後顧之憂，不就是我應該做的事嗎？”
孟瑤張了張嘴，想說的話轉來轉去又咽了回去。
她覺得不一樣，因為嚴格來說，這不是單方面的追求，她也同樣喜歡他。
所以她也渴望能有機會，用他能清晰感受到的方式，表達出自己同等份量的喜歡。
所以這份急切想回應卻又找不到完美出口的情緒，才連同考試、外婆的憂慮交織在一起，構成了她近期焦慮的核心。
方槐序不知道她現在的心理活動，但很快提出了建議：“外婆下周要轉到城郊的康覆中心進行術前最後的調理，那邊環境更安靜，也很適合你學習，我在那邊有套房子空著，不如我們一起搬過去住一段時間？那邊離醫院很近，你還可以隨時去看外婆。”
這麽好的建議孟瑤幾乎是立刻就同意了，是直到搬去了那套郊區的房子，看見幾乎全新的裝潢和布置之後，她才隱隱感覺，這套“閑置房”又是方槐序為了讓她減少心理負擔，而制造的漂亮套路。
說不感動是假的，但生活實在忙碌。
某天好不容易提前結束了學習，孟瑤才有時間再次憂愁起來他們倆之間的感情。
看著窗外冬日午後難得的暖陽，她的心情久違地放松下來，記得方槐序今晚說會早些回來，忽然就想到去廚房晃晃。
她一直挺喜歡做飯，又想起之前操心方槐序特殊的飲食習慣的時候，發現他對口感酥脆、清爽的食物接受度明顯更高。
或許可以試著烤點餅幹？
說幹就幹，她立刻就開始收拾準備。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這棟別墅的廚房寬敞明亮，廚具卻都是最新款的智能型號，新到許多功能她見都沒見過。
在一番充滿探索精神又手忙腳亂的操作中，她不知是按錯了哪個按鈕，還是同時啟動的電器功率太大，只聽某個地方忽然“啪”一聲輕微的脆響，整個房子的燈光瞬間熄滅，所有電器運作的聲音戛然而止。
孟瑤嚇了一跳，此時已經將近晚上，屋裏一片漆黑，她大概想到可能是跳閘，可這裏足足三層，她對這棟房子壓根不熟悉，也不知道去哪找。
方槐序還沒回來，她握著手機有些無措，猶豫著該不該打電話求助，沒準他現在還在醫院或者公司工作。
思考片刻，她還是決定先自己找找電閘。
憑借著手機手電筒微弱的光束，她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摸索，好在並不是很費力，很快就在一樓樓梯後方一個找到了配電箱。
她心裏一喜，踮起腳伸長手臂，指尖卻始終離總閘開關差了一點點距離。
百般嘗試無果，她嘆了口氣準備返回廚房搬把椅子。
沒想到剛一轉身就意外地撞入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同時，一只有力的手臂越過她的頭頂，帶著熟悉的氣息輕松地“哢噠”一聲，將那個她夠不到的閘刀推了上去。
……但預料中的光明並未降臨。四周依舊一片漆黑。
盡管沒有擡頭，但孟瑤也知道對方就是方槐序，驚魂未定地下意識解釋：“……不好意思，我好像弄錯東西跳閘了。”
“沒關系，小問題。”
借著手機散射的光暈，她看到方槐序的目光落在電箱裏檢查，正站在她身後，一手還扶著她的胳膊，幫她穩定身形。
“是出什麽故障了嗎？”
她有些心虛，臉頰隱隱發熱：“我就是想烤點餅幹，結果不太懂廚房那些東西。”
方槐序檢查完畢，視線轉回到她的臉上笑了笑，語氣溫和：“別擔心，不是你的問題。我回來的時候看到街口有電力公司的工程車，說是附近線路故障，影響了這一片，搶修估計還要兩三個小時。”
原來如此。
孟瑤松了口氣，幸好不是自己搞砸的。
“怎麽會這麽緊張，嚇到了嗎？”
後腦勺傳來熟悉的溫度，方槐序像過去一樣，溫柔地撫順著她每一絲炸起的情緒。
她明明不是個脆弱的人，可在方槐序的關心之後，之前獨自在黑暗中摸索的那點無措和連日來積壓的焦慮和疲憊，仿佛瞬間找到了一個安全且溫暖的宣洩口。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依賴感湧上心頭。她什麽都沒說，只是上前一步，伸出雙臂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將臉深深埋進帶著他溫度的外套裏，深深地汲取著那份令人安心的氣息。
方槐序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一怔，隨即很快反應過來，自然地回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和：“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我應該提前給你發消息的。”
孟瑤在他懷裏搖頭，悶悶的聲音透過衣料傳出來：“也沒那麽嬌氣……就是莫名其妙的想抱你一下。”
方槐序低笑一聲，胸腔隨著那笑意微微震動，語氣平和而縱容：“嬌氣一點也沒關系，我希望你可以在我這裏保留你所有的個性和小情緒。”
孟瑤被他的話弄得心裏頭癢酥酥的，忍不住擡手在他勁瘦的腰側捏了一把，帶著點嗔怪又像是嘆息：“你為什麽總是這麽好，好得跟假的一樣，像個只會對別人好、沒有自己感情的機器。”
方槐序聞言喉間溢出一聲輕笑：“很奇怪的比喻……我可以把這當做是對我的誇獎嗎？”
“我這不就是在狠狠地誇你嗎？”孟瑤擡頭，揚著嘴角地假裝瞪了他一眼。
方槐序嘴角也噙著笑意，沈默了片刻後，深邃的眼中情感覆雜，像是想了很久才認真地開口：“有時候我也希望我是一臺面面俱到的機器，因為每次聽到你誇我，我心裏很矛盾。既希望你可以更多地看到我好的一面，又忍不住會擔心，如果某天，我沒有滿足你的期待，或者遇到了我能力範圍之外無法解決的問題，你會不會因此感到失望。”
“凈搶我的詞！”
孟瑤忽然提高音量，立刻反駁：“我才是那個每次收到你的好，就忐忑不安的人好嗎？我還總怕你這個悶葫蘆，只是以前壓根就沒接觸過女人，等以後你見得多了，發現我的家世、我的樣貌、我的性格都不算最好，甚至還有還算是有缺陷的時候，會不會開始厭倦這樣的生活……”
“你在和一個比你大六歲的人談見得不夠多嗎？”
方槐序忍不住失笑，隨後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黑暗中也透著無比的清晰和堅定：“不會有這種可能，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是完美的。我是被你身上那些鮮活獨特的特質所吸引，好的、壞的，都是你不可或缺的部分。不只是喜歡你漂亮直率，也同樣喜歡你的糾結、你的倔強和你現在的糾結。”
孟瑤心裏那叫一個甜，她高興得無以覆加，忍不住用額頭在他胸口歡快地蹭來蹭去，聲音裏充滿了喜悅和激動：“哎喲……你真是太會哄人了！這就是我想說的，我也喜歡你的所有。”
方槐序也隨著她的動作，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失去了節奏，他收緊了手臂，恨不得想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卻還是先按捺住翻湧的情愫追問：“辛苦了……最近的事情壓得很累吧。”
“之前是有點，但現在好多了。”
孟瑤老實承認，真切地感覺籠罩心頭的陰雲散去了大半，語氣都輕快起來。
但說話時，她忽然瞥見他另一只沒有抱著她的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拎著個紙袋。
“你手裏拿的什麽？”她好奇地問，微微退出他的懷抱，借著光去看。
方槐序這才想起來手裏的東西，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難堪，忍不住自嘲：“剛說完……這不就開始犯錯了。我算到你生理期應該過了，想著如果你最近確實焦慮，又沒法我說得出來。如果我幫不上根本的忙，至少也得提供點立竿見影的、解決焦慮的方案。”
他說完，晃了晃手裏的袋子：“所以今天下班的時候讓陳傑買了些冰淇淋……不過現在看來，等電來了，估計全都化了。”
孟瑤楞了片刻，看著他臉上有苦難言的無奈表情，忍不住“噗嗤”一聲大笑起來。
連日來的陰霾在這一刻被驅散得無影無蹤，方槐序看著她笑，也跟著靦腆地彎起了嘴角。
“行吧行吧……”
孟瑤止住笑，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打起精神：“正好好久沒吃了，那就趁著還沒都化掉，就能拯救一個是一個吧。”
兩人就地坐在樓梯臺階上，一人一個地吃了起來。
孟瑤舀一勺介於固體與液體之間的雪糕，冰涼甜膩中帶著微苦的口感瞬間安撫了躁動的神經。
她忽然想到什麽，順口問身邊陪她一起拯救雪糕的方槐序：“還沒問呢，你喜歡吃雪糕嗎？”
方槐序往嘴裏送了一口，表情變化不大，坦誠道：“沒太多感覺，除了覺得有點太甜以外都還好。”
“那你應該試試我這個咖啡味的，沒那麽甜。”
方槐序想到什麽，正翻著袋子：“你喜歡嗎？應該不止買了這幾個口味，袋子裏好像還有其……”
他的話沒能說完，孟瑤忽然側過身湊近。
在只有手機屏幕微弱光暈中，她準確地吻上了他的唇，帶著雪糕的涼意和獨特的咖啡香氣。
方槐序整個人瞬間僵住，所有的感官仿佛在那一刻全部失靈，又仿佛在瞬間被無限放大，集中在了唇上微涼而柔軟的觸感上。
他清晰地嘗到了她唇上殘留的微苦又濃郁淡香，一股難以言喻的兇猛熱流一下沖上來，他從裏到外紅了透，臉頰、耳朵、甚至脖頸迅速漫上滾燙的溫度。
孟瑤只是蜻蜓點水一下後就快速坐直身體，她自己也羞得心臟狂跳，強裝鎮定，隨手找了個蹩腳到極點的理由，咬了口雪糕含糊不清地掩蓋：“……請你吃。”
方槐序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沈浸在那個突如其來的、帶著雪糕甜香的吻裏，所有的思維都停滯了。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沈默了許久後，才發出一個激動到幹澀的笨拙音節：“……謝謝。”
黑暗中響起孟瑤輕快的一聲笑，笑音裏是藏不住的歡喜和親昵。
“……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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