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穿也沒關系【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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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不穿也沒關系【二更】
季璟虞將吹風機關掉放到一旁, 朝姜歲張開手，後者立馬乖順地撲進了他懷裏。
姜歲跨坐在他腿上，小腦袋依賴地靠在他肩頭, 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他睡衣上的扣子。
季璟虞一只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背, 溫熱的掌心輕輕按在她腦後, 一下一下輕撫著，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氣息和體溫裏。
緊挨著他頸側的呼吸帶著微潮的熱意。
外人眼中清醒獨立，甚至有些淡漠疏離的姜歲此時就像一只有著嚴重分離焦慮，急需主人安撫的小奶貓。
季璟虞的手臂收束得更緊了, 下頜輕抵著她柔軟的發頂, 眸光微暗，視線落在窗外沈沈的夜色裏。
房間的壁燈溫柔地勾勒出兩人融為一體的剪影。
這一刻, 萬籟俱寂，唯有彼此的心跳交融成了最私密也最安穩的韻律。
許久之後，季璟虞親親她的耳朵尖，“除了舍不得我以外, 還有別的原因嗎？”
姜歲思忖片刻後，誠實地搖搖頭, “好像沒了。”
她出國期間, 姜雲釗和蘇亦年都會在普林斯頓陪著她, 除了身邊沒有季璟虞的陪伴，其他的跟在國內好像差別並不大。
可對她來說，沒有季璟虞，就是最大的問題。
黑眸認真地與姜歲對視, 他說：“那就去好不好？”
姜歲很清楚在季璟虞心裏她永遠排在首位。
在剛知道她被選上了的時候，他甚至考慮過暫停手邊的所有事情陪她去國外。
明明他自己的事業也才剛起步。
那段時間，季璟虞設想過很多種可能, 唯獨沒有想過勸姜歲別去這種一勞永逸的方法。
“流程都走完了，”姜歲的聲音悶在他胸前，帶著濃重的鼻音，“如果我現在說不去，才是真的無理取鬧，也辜負了所有人的心意。”
“可我就是……”她試圖說下去，但還是哽住了。
她頓了很久，久到季璟虞能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胸前的衣料正在被一點點洇濕。
“可我就是舍不得你。”
“嗯，我知道。”季璟虞抱著她，低聲應著姜歲的話。
他當然知道姜歲舍不得自己。
從姜歲再次回到潯寧的那一天開始，他們就再也沒有分別過這麽長時間。
又過了許久，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沙啞卻沈穩，“如果只是擔心會辜負別人的心意，那我一定會支持你不出國的決定，但我知道你想去對不對？”
姜歲確實沒法說出否認的話。
她當然想去。
季璟虞低下頭，溫熱的唇輕輕貼上她的臉頰，吻去她臉上的淚珠，
這個吻不帶情欲，只有一種無聲的、充滿憐惜的安撫。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輕柔地摩挲著，“所以呀，歲歲只要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就行。”
“選你覺得最對的路，去你想去的地方，解你想解的題，追你想追的真理。不用瞻前顧後，也不必考慮任何現實牽絆。”
他頓了頓，目光溫和而篤定地望進她猶帶水汽的眼睛裏，“至於其他的，有我呢。”
季璟虞想給姜歲的從來都不是束縛。
仿佛驟雨過後，堆疊的雲層悄然散開，露出溫煦的陽光。
姜歲緊繃的肩胛骨慢慢放松下來，緊揪著季璟虞睡衣的手指也一點點卸了力，虛虛攏在他胸口。
雖然眼眶和鼻尖還泛著紅，但這場突如其來又洶湧的決堤，終究有驚無險地被季璟虞解決了。
“知道了。”
雖然嗓音還帶著點未散的哽咽，但已經不似之前那麽難過了。
“坐好，我去拿毛巾給你擦臉。”
姜歲乖乖仰著臉，“那要約法三章。”
第一，每天都要視頻通話。
第二，不許有任何事情瞞著對方，無論是大事小事還是好事壞事。
第三，不許摘下他們的情侶戒指。
“沒問題，只要有時間我就飛過去看你。”季璟虞又加了一條。
關於他補充的這一點，姜歲其實並不同意，季璟虞口中的“有時間就飛過去看她”，絕對不會是所謂的節假日。
他的“有時間”，一定是提前數周就開始的縝密籌謀與極限壓榨，從連軸轉的工作日程裏硬生生擠出來的。
“還好只去一年，不然我肯定不去。”
被季璟虞抱在懷裏哄睡時，她還不忘小聲嘟囔。
姜歲的體力本就不好，加上又被折騰了這麽久，到底還是沒能抵抗住沈沈睡意，窩在季璟虞懷裏睡著了。
“是啊，還好只有一年。”
季璟虞垂下眼，長睫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遮擋住他眼底所有難辨的情緒。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姜歲，冷白的指尖輕輕撥開姜歲臉上的碎發。
愛欲和占有欲同時撕扯著他的理智。
他是騙姜歲的。
那些話根本不是他的心裏話。
他不想姜歲出國。
姜歲最好哪都不要去，就待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大概是覺得熱，姜歲的腳從被子裏跑了出來。
腳踝纖細，腳掌柔嫩，十個腳趾圓潤小巧，透出淡淡的粉意，在臥室暖黃的光線下，像是十顆並排的、半透明的貝珠，泛著瑩潤而柔和的光芒，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脈絡。
季璟虞幽深熾熱的目光便落在姜歲的腳踝上，他勾了勾唇，心想，這樣漂亮的地方就該套上些東西才好。
“就把你關在家裏好不好？每天給你做好吃的，給你買各種漂亮的衣服，每天換一套，不穿也沒關系。”他格外寬容，“反正，家裏只有我和你。”
從他嘴裏說出的每個字都讓人不寒而栗。
姜歲在夢裏似乎都不安起來。
眉心無意識地微蹙著，長睫不時地輕顫幾下，連帶著呼吸也變得不那麽均勻，偶爾會短促地抽息一聲，仿佛被什麽東西追趕著。
她的身體往季璟虞平時睡的那一側縮了縮，手指無意識地摸索著，遵循本能般尋找能帶給自己安全感的港灣。
季璟虞如她所願，伸手將人抱進懷裏，“好啦，騙你的。我死都不會這麽對你的。”
“寶寶，好好睡。”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陰暗面，季璟虞的陰暗面都跟姜歲有關。
愛，讓他生出可怖的獨占欲。
但愛，也讓他時刻保持頭腦清醒，知道什麽才是對姜歲最好的。
—
姜雲釗倒是想讓姜歲現在就飛過來適應環境。
蘇亦年見他一副自己淋過雨，就想把別人傘撕了的模樣就哭笑不得。
好在這個家她做主。
“歲歲，別聽你爸爸的，你想什麽時候過來就什麽時候過來，這段時間多陪陪小璟，他肯定舍不得你。”
“我知道，媽媽。”姜歲擼了擼懷裏的蝌蚪，“我打算過來之前回潯寧一趟，看看季奶奶，還有跟朋友們一起聚一聚。”
蘇亦年點點頭，“出國前是該跟繁繁他們好好聚一聚。”
其實這次回潯寧他們還有件事情要做。
今年是潯寧二中建校二十五周年，秦林親自給季璟虞和姜歲打電話，邀請他們參加校慶。
前兩年，秦林也有邀請過他們，但都有事沒去成。
每當大家覺得二中終於要“升咖”狠壓一中一頭時，就會出事。
猥褻與霸淩兩起惡性事件，如同兩記重拳，將二中多年積累的聲譽砸出一道裂痕，要不是有顧辭、姜歲和季璟虞在前面頂著，連生源都要受影響。
今年要是再拒絕，確實說不過去。
所以不管怎麽樣，季璟虞和姜歲都得回潯寧一趟。
—
幾年過去，大禮堂還是那個大禮堂，只是外面刷了層新漆。
立式空調嗡嗡作響，頭頂的風扇緩緩轉動。
季璟虞站定時，臺下忽然靜了一瞬。
他和姜歲的照片一直就貼在學校宣傳窗最顯眼的位置。
皮膚是冷調的白，鼻梁高挺，唇線薄而分明，最攝人的是他那雙眼睛，即使透過靜態的圖像，也能感受到那種清冷的疏離感，讓人望而卻步，不敢靠近。
年年都有學生從二中畢業，但對季璟虞的崇拜卻是與日俱增。
要不是學校明令禁止，貼著季璟虞照片的宣傳窗前能擺滿“貢品”。
他在他們心中，已與“考神”無異。
但這些都遠不及見到本人帶給他們的沖擊力大。
活生生的，會說話，會動的季璟虞。
他的身型看著比照片上要更清臒挺拔，穿著款式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線條，氣質卓然。
果然能打敗季璟虞照片的，只有他本人。
“各位同學下午好，我是季璟虞。”
簡單到直白的自我介紹。
季璟虞的演講沒有激昂的口號，只有沈靜的敘述，娓娓道來。
他所說的學習方法其實跟老師們傳授得並無多大區別，但底下的學生卻都聽得很認真，有些甚至還在埋頭做筆記。
“我知道現在的你們很累，或許會迷茫，會焦慮，甚至會想要放棄，但請再堅持一下，再咬咬牙，當明年六月的風拂過考場，當你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你會感謝現在這個不肯認輸的自己。”
最後，他微微欠身，“我的班主任曾送給過我們一句話，現在我把這句話轉送給你們，少年負壯氣，奮烈自有時。願大家所得皆所求。”
掌聲如潮水般湧動。
倒是孫浩聽到這話時，下意識挑了挑眉，“欸，怎麽把我的臺詞給搶了，那我到時候說什麽呀。”
今年他又帶高三。
姜歲跟他一起坐在禮堂的最後一排，聞言被逗笑了，“浩哥你這麽博學多才，說這些鼓舞人心的話還不是手到擒來呀。”
孫浩被她誇得眉開眼笑，“那倒是。對了，待會你倆能一人留一句座右銘給我嗎？”
“沒問題。”姜歲一口答應，“是要拿來做什麽嗎？”
“我裱好掛到我班上去，讓那群小崽子好好瞻仰瞻仰。”
姜歲一楞。
“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你們兩個這麽優秀，可是很多人的崇拜對象呢。”
到了提問環節，很多人都對江大表現出了極大的好奇心。
季璟虞索性給他們放了江大的招生宣傳片。
他跟姜歲都有在視頻中出鏡。
當姜歲的臉出現在畫面中時，坐在前排的女生捕捉到了季璟虞嘴角揚起的溫柔笑意。她揉揉眼睛，發現自己真的沒眼花。
所以在宣傳片結束後，那個學妹大膽地舉起了手。
話筒被遞到了學妹的手上，“季學長，學校裏一直有傳言說姜歲學姐當年是為了追你，才從學渣逆襲成學霸，考上江大的。這是不是說明，其實在關鍵時刻，愛情的力量更重要？”
當她問出這個問題後，全場驟然陷入沈默，
隨即，“哇——！！！”
不知是誰帶的頭，起哄聲、口哨聲和尖叫聲瞬間炸裂開來，幾乎要掀翻禮堂的屋頂！
男生們拍著大腿跺腳，女生們捂著嘴激動地互相搖晃，整個禮堂從極靜進化到了喧囂的狂歡。
“不像話，真是不像話！那個女生哪個班的？”
坐在過道另一側的秦林氣得頭頂越發亮了，起身就要去維持秩序。
“老秦、啊不是，秦老師。”姜歲叫住他，“季哥能搞定的，今天可是校慶，您別跟學弟學妹們生氣。”
要是蔣德宇在場，估計還得補一句“生氣掉頭發”。
秦林按捺下滿腔怒火，重新坐了回去。
銳利的眼神卻依舊死死盯著那幾個鬧得最厲害的學生，時刻準備著狠狠錘他們一頓。
季璟虞站在臺上，目光精準地捕捉到坐在最後一排的姜歲身上。
姜歲笑著朝他揮揮手。
想了想，又送了個飛吻。
於是，季璟虞又笑了。
那笑意順著眼尾蔓延，將眉宇間的清雋都暈染得暖了幾分。
那雙平時顯得過於冷靜理性的黑眸裏流轉著柔軟而明亮的星辰。
之前的笑容只有前排學妹瞧見，不像現在，所有人都瞧得一清二楚。
好好的怎麽笑了。
腦子靈光的已然察覺到了不對勁，環顧四周，企圖發現點什麽蛛絲馬跡。
場面似乎更不可控了。
秦林已然坐不住，正準備咆哮時，就見季璟虞做了個安靜的手勢。
就像被按下了靜音鍵，整個禮堂倏地安靜下來。
姜歲看向秦林，“我就說他能搞定吧。”
季璟虞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提問的學妹，以及全場師生。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首先，我要告訴大家這個傳言是假的。”
“什麽，假的？”
“他倆沒考上江大？”
“你白癡啊，學校宣傳窗白紙黑字寫著呢，肯定是真的。”
“那他是什麽意思啊？”
“是說他沒跟姜歲談戀愛吧。”
“啊？”
季璟虞等這些議論的聲音漸漸消下去以後，繼續說道：“你們口中的姜歲學姐從來就不是什麽學渣。正相反，她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是當之無愧的天才。”
季璟虞停頓片刻，好似在尋找更準確的詞匯來向眾人解釋，“只是以前她沒找到真正熱愛的領域，對課本知識有些陌生罷了。更不存在她是‘為了誰’而改變。她始終是她，清醒、獨立，為自己而活。”
他的目光再次不經意地飄向最後一排，姜歲正雙手托腮，專註地望著他。
季璟虞的眼底瞬間漫起更濃的溫柔，連聲音都溫和了幾分，“不過她考上江大不僅僅是因為聰明，還有日覆一日的堅持與努力。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她都是十二點睡四點起。高三那一年，她做過的卷子，寫完的草稿紙，耗盡墨水的筆芯，裝了滿滿幾大箱。”
“這你都知道？”臺下有人下意識地問道。
“我當然知道，因為如果不是我催促著她去睡覺，她還能學得更晚。”
季璟虞比任何人都清楚，姜歲的每一步，都踩在了實處。
有人急了，“那你怎麽說傳言是假的，你們到底有沒有談戀愛？”
“傳言當然是假的，因為是我對她一見鐘情，從頭到尾都是我追的她。”
臺下先是寂靜，隨後爆發出比剛剛更熱烈的掌聲。
這位剛上臺冷靜到近乎淡漠的學長，在提及他故事裏的女主角時，整個人都變了。
現在的他看上去跟臺下某些背著老師和家長偷偷談戀愛的男生沒什麽兩樣。
孫浩暗自搖頭，語氣調侃，“這哪裏是高三鼓舞大會呀，分明是來秀恩愛的。”
秦林則是冷冷哼了一聲。
“你們怎麽好像一點都不驚訝？”姜歲的目光在兩人中間來回打轉，秦林和孫浩的神情未免都太淡定了些。
“你以為你們瞞得很好啊。”
“呵，要我說他倆壓根就沒想過要遮掩。”秦林一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就覺得季璟虞簡直是膽大包天，“上課給同桌餵糖，下課給同桌打熱水、買蛋糕奶茶，幾乎把自己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花在了同桌身上。我要是連他這點小心思都看不出來，真當我這麽多年教導主任白當的！”
“那當時怎麽……”
“怎麽沒阻止你們？”
“嗯。”
孫浩笑笑，“你們既沒有影響別人，也沒有影響自己。你的成績更是一次比一次好，我們自然都當作沒看見呀。”
過猶不及這個道理，他們還是懂的。
“而且我們知道你跟他都是有分寸的好孩子。”
秦林咬牙切齒，“但他現在這麽講就是想挨罵了。”
見姜歲瘋狂指著快要暈過去的校領導，季璟虞不緊不慢地找補，“當然，我們沒有早戀，也不提倡早戀。”
“真的假的呀？”
季璟虞說得無比真誠，“真的，我高考結束後才跟她表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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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秦：別以為能瞞過老師，老師什麽都知道。
今天更了兩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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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歲跨坐在他腿上，小腦袋依賴地靠在他肩頭, 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他睡衣上的扣子。
季璟虞一只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背, 溫熱的掌心輕輕按在她腦後, 一下一下輕撫著，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氣息和體溫裏。
緊挨著他頸側的呼吸帶著微潮的熱意。
外人眼中清醒獨立，甚至有些淡漠疏離的姜歲此時就像一只有著嚴重分離焦慮，急需主人安撫的小奶貓。
季璟虞的手臂收束得更緊了, 下頜輕抵著她柔軟的發頂, 眸光微暗，視線落在窗外沈沈的夜色裏。
房間的壁燈溫柔地勾勒出兩人融為一體的剪影。
這一刻, 萬籟俱寂，唯有彼此的心跳交融成了最私密也最安穩的韻律。
許久之後，季璟虞親親她的耳朵尖，“除了舍不得我以外, 還有別的原因嗎？”
姜歲思忖片刻後，誠實地搖搖頭, “好像沒了。”
她出國期間, 姜雲釗和蘇亦年都會在普林斯頓陪著她, 除了身邊沒有季璟虞的陪伴，其他的跟在國內好像差別並不大。
可對她來說，沒有季璟虞，就是最大的問題。
黑眸認真地與姜歲對視, 他說：“那就去好不好？”
姜歲很清楚在季璟虞心裏她永遠排在首位。
在剛知道她被選上了的時候，他甚至考慮過暫停手邊的所有事情陪她去國外。
明明他自己的事業也才剛起步。
那段時間，季璟虞設想過很多種可能, 唯獨沒有想過勸姜歲別去這種一勞永逸的方法。
“流程都走完了，”姜歲的聲音悶在他胸前，帶著濃重的鼻音，“如果我現在說不去，才是真的無理取鬧，也辜負了所有人的心意。”
“可我就是……”她試圖說下去，但還是哽住了。
她頓了很久，久到季璟虞能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胸前的衣料正在被一點點洇濕。
“可我就是舍不得你。”
“嗯，我知道。”季璟虞抱著她，低聲應著姜歲的話。
他當然知道姜歲舍不得自己。
從姜歲再次回到潯寧的那一天開始，他們就再也沒有分別過這麽長時間。
又過了許久，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沙啞卻沈穩，“如果只是擔心會辜負別人的心意，那我一定會支持你不出國的決定，但我知道你想去對不對？”
姜歲確實沒法說出否認的話。
她當然想去。
季璟虞低下頭，溫熱的唇輕輕貼上她的臉頰，吻去她臉上的淚珠，
這個吻不帶情欲，只有一種無聲的、充滿憐惜的安撫。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輕柔地摩挲著，“所以呀，歲歲只要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就行。”
“選你覺得最對的路，去你想去的地方，解你想解的題，追你想追的真理。不用瞻前顧後，也不必考慮任何現實牽絆。”
他頓了頓，目光溫和而篤定地望進她猶帶水汽的眼睛裏，“至於其他的，有我呢。”
季璟虞想給姜歲的從來都不是束縛。
仿佛驟雨過後，堆疊的雲層悄然散開，露出溫煦的陽光。
姜歲緊繃的肩胛骨慢慢放松下來，緊揪著季璟虞睡衣的手指也一點點卸了力，虛虛攏在他胸口。
雖然眼眶和鼻尖還泛著紅，但這場突如其來又洶湧的決堤，終究有驚無險地被季璟虞解決了。
“知道了。”
雖然嗓音還帶著點未散的哽咽，但已經不似之前那麽難過了。
“坐好，我去拿毛巾給你擦臉。”
姜歲乖乖仰著臉，“那要約法三章。”
第一，每天都要視頻通話。
第二，不許有任何事情瞞著對方，無論是大事小事還是好事壞事。
第三，不許摘下他們的情侶戒指。
“沒問題，只要有時間我就飛過去看你。”季璟虞又加了一條。
關於他補充的這一點，姜歲其實並不同意，季璟虞口中的“有時間就飛過去看她”，絕對不會是所謂的節假日。
他的“有時間”，一定是提前數周就開始的縝密籌謀與極限壓榨，從連軸轉的工作日程裏硬生生擠出來的。
“還好只去一年，不然我肯定不去。”
被季璟虞抱在懷裏哄睡時，她還不忘小聲嘟囔。
姜歲的體力本就不好，加上又被折騰了這麽久，到底還是沒能抵抗住沈沈睡意，窩在季璟虞懷裏睡著了。
“是啊，還好只有一年。”
季璟虞垂下眼，長睫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遮擋住他眼底所有難辨的情緒。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姜歲，冷白的指尖輕輕撥開姜歲臉上的碎發。
愛欲和占有欲同時撕扯著他的理智。
他是騙姜歲的。
那些話根本不是他的心裏話。
他不想姜歲出國。
姜歲最好哪都不要去，就待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大概是覺得熱，姜歲的腳從被子裏跑了出來。
腳踝纖細，腳掌柔嫩，十個腳趾圓潤小巧，透出淡淡的粉意，在臥室暖黃的光線下，像是十顆並排的、半透明的貝珠，泛著瑩潤而柔和的光芒，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脈絡。
季璟虞幽深熾熱的目光便落在姜歲的腳踝上，他勾了勾唇，心想，這樣漂亮的地方就該套上些東西才好。
“就把你關在家裏好不好？每天給你做好吃的，給你買各種漂亮的衣服，每天換一套，不穿也沒關系。”他格外寬容，“反正，家裏只有我和你。”
從他嘴裏說出的每個字都讓人不寒而栗。
姜歲在夢裏似乎都不安起來。
眉心無意識地微蹙著，長睫不時地輕顫幾下，連帶著呼吸也變得不那麽均勻，偶爾會短促地抽息一聲，仿佛被什麽東西追趕著。
她的身體往季璟虞平時睡的那一側縮了縮，手指無意識地摸索著，遵循本能般尋找能帶給自己安全感的港灣。
季璟虞如她所願，伸手將人抱進懷裏，“好啦，騙你的。我死都不會這麽對你的。”
“寶寶，好好睡。”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陰暗面，季璟虞的陰暗面都跟姜歲有關。
愛，讓他生出可怖的獨占欲。
但愛，也讓他時刻保持頭腦清醒，知道什麽才是對姜歲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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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雲釗倒是想讓姜歲現在就飛過來適應環境。
蘇亦年見他一副自己淋過雨，就想把別人傘撕了的模樣就哭笑不得。
好在這個家她做主。
“歲歲，別聽你爸爸的，你想什麽時候過來就什麽時候過來，這段時間多陪陪小璟，他肯定舍不得你。”
“我知道，媽媽。”姜歲擼了擼懷裏的蝌蚪，“我打算過來之前回潯寧一趟，看看季奶奶，還有跟朋友們一起聚一聚。”
蘇亦年點點頭，“出國前是該跟繁繁他們好好聚一聚。”
其實這次回潯寧他們還有件事情要做。
今年是潯寧二中建校二十五周年，秦林親自給季璟虞和姜歲打電話，邀請他們參加校慶。
前兩年，秦林也有邀請過他們，但都有事沒去成。
每當大家覺得二中終於要“升咖”狠壓一中一頭時，就會出事。
猥褻與霸淩兩起惡性事件，如同兩記重拳，將二中多年積累的聲譽砸出一道裂痕，要不是有顧辭、姜歲和季璟虞在前面頂著，連生源都要受影響。
今年要是再拒絕，確實說不過去。
所以不管怎麽樣，季璟虞和姜歲都得回潯寧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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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過去，大禮堂還是那個大禮堂，只是外面刷了層新漆。
立式空調嗡嗡作響，頭頂的風扇緩緩轉動。
季璟虞站定時，臺下忽然靜了一瞬。
他和姜歲的照片一直就貼在學校宣傳窗最顯眼的位置。
皮膚是冷調的白，鼻梁高挺，唇線薄而分明，最攝人的是他那雙眼睛，即使透過靜態的圖像，也能感受到那種清冷的疏離感，讓人望而卻步，不敢靠近。
年年都有學生從二中畢業，但對季璟虞的崇拜卻是與日俱增。
要不是學校明令禁止，貼著季璟虞照片的宣傳窗前能擺滿“貢品”。
他在他們心中，已與“考神”無異。
但這些都遠不及見到本人帶給他們的沖擊力大。
活生生的，會說話，會動的季璟虞。
他的身型看著比照片上要更清臒挺拔，穿著款式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線條，氣質卓然。
果然能打敗季璟虞照片的，只有他本人。
“各位同學下午好，我是季璟虞。”
簡單到直白的自我介紹。
季璟虞的演講沒有激昂的口號，只有沈靜的敘述，娓娓道來。
他所說的學習方法其實跟老師們傳授得並無多大區別，但底下的學生卻都聽得很認真，有些甚至還在埋頭做筆記。
“我知道現在的你們很累，或許會迷茫，會焦慮，甚至會想要放棄，但請再堅持一下，再咬咬牙，當明年六月的風拂過考場，當你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你會感謝現在這個不肯認輸的自己。”
最後，他微微欠身，“我的班主任曾送給過我們一句話，現在我把這句話轉送給你們，少年負壯氣，奮烈自有時。願大家所得皆所求。”
掌聲如潮水般湧動。
倒是孫浩聽到這話時，下意識挑了挑眉，“欸，怎麽把我的臺詞給搶了，那我到時候說什麽呀。”
今年他又帶高三。
姜歲跟他一起坐在禮堂的最後一排，聞言被逗笑了，“浩哥你這麽博學多才，說這些鼓舞人心的話還不是手到擒來呀。”
孫浩被她誇得眉開眼笑，“那倒是。對了，待會你倆能一人留一句座右銘給我嗎？”
“沒問題。”姜歲一口答應，“是要拿來做什麽嗎？”
“我裱好掛到我班上去，讓那群小崽子好好瞻仰瞻仰。”
姜歲一楞。
“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你們兩個這麽優秀，可是很多人的崇拜對象呢。”
到了提問環節，很多人都對江大表現出了極大的好奇心。
季璟虞索性給他們放了江大的招生宣傳片。
他跟姜歲都有在視頻中出鏡。
當姜歲的臉出現在畫面中時，坐在前排的女生捕捉到了季璟虞嘴角揚起的溫柔笑意。她揉揉眼睛，發現自己真的沒眼花。
所以在宣傳片結束後，那個學妹大膽地舉起了手。
話筒被遞到了學妹的手上，“季學長，學校裏一直有傳言說姜歲學姐當年是為了追你，才從學渣逆襲成學霸，考上江大的。這是不是說明，其實在關鍵時刻，愛情的力量更重要？”
當她問出這個問題後，全場驟然陷入沈默，
隨即，“哇——！！！”
不知是誰帶的頭，起哄聲、口哨聲和尖叫聲瞬間炸裂開來，幾乎要掀翻禮堂的屋頂！
男生們拍著大腿跺腳，女生們捂著嘴激動地互相搖晃，整個禮堂從極靜進化到了喧囂的狂歡。
“不像話，真是不像話！那個女生哪個班的？”
坐在過道另一側的秦林氣得頭頂越發亮了，起身就要去維持秩序。
“老秦、啊不是，秦老師。”姜歲叫住他，“季哥能搞定的，今天可是校慶，您別跟學弟學妹們生氣。”
要是蔣德宇在場，估計還得補一句“生氣掉頭發”。
秦林按捺下滿腔怒火，重新坐了回去。
銳利的眼神卻依舊死死盯著那幾個鬧得最厲害的學生，時刻準備著狠狠錘他們一頓。
季璟虞站在臺上，目光精準地捕捉到坐在最後一排的姜歲身上。
姜歲笑著朝他揮揮手。
想了想，又送了個飛吻。
於是，季璟虞又笑了。
那笑意順著眼尾蔓延，將眉宇間的清雋都暈染得暖了幾分。
那雙平時顯得過於冷靜理性的黑眸裏流轉著柔軟而明亮的星辰。
之前的笑容只有前排學妹瞧見，不像現在，所有人都瞧得一清二楚。
好好的怎麽笑了。
腦子靈光的已然察覺到了不對勁，環顧四周，企圖發現點什麽蛛絲馬跡。
場面似乎更不可控了。
秦林已然坐不住，正準備咆哮時，就見季璟虞做了個安靜的手勢。
就像被按下了靜音鍵，整個禮堂倏地安靜下來。
姜歲看向秦林，“我就說他能搞定吧。”
季璟虞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提問的學妹，以及全場師生。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首先，我要告訴大家這個傳言是假的。”
“什麽，假的？”
“他倆沒考上江大？”
“你白癡啊，學校宣傳窗白紙黑字寫著呢，肯定是真的。”
“那他是什麽意思啊？”
“是說他沒跟姜歲談戀愛吧。”
“啊？”
季璟虞等這些議論的聲音漸漸消下去以後，繼續說道：“你們口中的姜歲學姐從來就不是什麽學渣。正相反，她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是當之無愧的天才。”
季璟虞停頓片刻，好似在尋找更準確的詞匯來向眾人解釋，“只是以前她沒找到真正熱愛的領域，對課本知識有些陌生罷了。更不存在她是‘為了誰’而改變。她始終是她，清醒、獨立，為自己而活。”
他的目光再次不經意地飄向最後一排，姜歲正雙手托腮，專註地望著他。
季璟虞的眼底瞬間漫起更濃的溫柔，連聲音都溫和了幾分，“不過她考上江大不僅僅是因為聰明，還有日覆一日的堅持與努力。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她都是十二點睡四點起。高三那一年，她做過的卷子，寫完的草稿紙，耗盡墨水的筆芯，裝了滿滿幾大箱。”
“這你都知道？”臺下有人下意識地問道。
“我當然知道，因為如果不是我催促著她去睡覺，她還能學得更晚。”
季璟虞比任何人都清楚，姜歲的每一步，都踩在了實處。
有人急了，“那你怎麽說傳言是假的，你們到底有沒有談戀愛？”
“傳言當然是假的，因為是我對她一見鐘情，從頭到尾都是我追的她。”
臺下先是寂靜，隨後爆發出比剛剛更熱烈的掌聲。
這位剛上臺冷靜到近乎淡漠的學長，在提及他故事裏的女主角時，整個人都變了。
現在的他看上去跟臺下某些背著老師和家長偷偷談戀愛的男生沒什麽兩樣。
孫浩暗自搖頭，語氣調侃，“這哪裏是高三鼓舞大會呀，分明是來秀恩愛的。”
秦林則是冷冷哼了一聲。
“你們怎麽好像一點都不驚訝？”姜歲的目光在兩人中間來回打轉，秦林和孫浩的神情未免都太淡定了些。
“你以為你們瞞得很好啊。”
“呵，要我說他倆壓根就沒想過要遮掩。”秦林一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就覺得季璟虞簡直是膽大包天，“上課給同桌餵糖，下課給同桌打熱水、買蛋糕奶茶，幾乎把自己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花在了同桌身上。我要是連他這點小心思都看不出來，真當我這麽多年教導主任白當的！”
“那當時怎麽……”
“怎麽沒阻止你們？”
“嗯。”
孫浩笑笑，“你們既沒有影響別人，也沒有影響自己。你的成績更是一次比一次好，我們自然都當作沒看見呀。”
過猶不及這個道理，他們還是懂的。
“而且我們知道你跟他都是有分寸的好孩子。”
秦林咬牙切齒，“但他現在這麽講就是想挨罵了。”
見姜歲瘋狂指著快要暈過去的校領導，季璟虞不緊不慢地找補，“當然，我們沒有早戀，也不提倡早戀。”
“真的假的呀？”
季璟虞說得無比真誠，“真的，我高考結束後才跟她表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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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秦：別以為能瞞過老師，老師什麽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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