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補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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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補償你
棉麻窗簾被輕輕拉攏, 長長的窗簾垂落如舞臺的幕布，造出一方與世隔絕的蔭蔽。
光線變得柔和又朦朧，整個房間像被蒙上了一層薄紗。
空氣裏彌漫著皂角香與草木的清潤, 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慵懶氣息。
本來還算精神的於曉澄在這樣的氛圍下也漸漸生出幾分困意, 她躺在稍小一點的床上, 語氣難得綿軟，“蔣德宇真的打算覆讀了？”
姜歲還沒完全睡著，聞言勉強打起了些精神，“嗯, 聽說蔣叔叔已經幫他聯系好了覆讀的學校。”
蔣德宇的高考分數連本科線都沒夠著, 大家都以為他這次要被蔣父揍個半死。
為此，姜歲他們特意守在蔣德宇家門口, 好在關鍵時刻保下他的小命。
但結果卻大大出乎眾人的意料，蔣德宇居然完好無損地從裏面走了出來。
還沒等大家開口詢問，他深吸一口氣，“我跟我爸媽說了, 我要覆讀。”
雖然平日裏大家閑聊，總有人笑著打趣：“考砸了就覆讀唄。”。
語氣輕松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仿佛覆讀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是一條可以輕易踏上去的後路。
可真等成績出來, 真正敢走覆讀這條路的，寥寥無幾。
沒人會不清楚覆讀有多苦。
那並不是簡單的“再多讀一年書”，而是堆積如山的試卷和永遠刷不完的題庫，是淩晨五點的晨光和深夜十二點的臺燈, 是無數次在“我還能堅持”和“我不行了”之間的矛盾撕扯，是看著昔日好友拿著大學錄取通知書奔赴新旅程，自己卻要回到“高四”的教室, 重覆學習知識點的焦慮與迷茫……
所以一開始剛從蔣德宇嘴裏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他們只當他在開玩笑。
蔣德宇也知道自己過去是什麽德性，面對好友們的質疑他也不惱，時間會給出答案的。
不知怎的，於曉澄心裏有些氣悶，“他到底想清楚沒有啊，別到時候吃不了苦怨天尤人。”
“我看蔣德宇這回挺認真的。”姜歲淺淺翻了個身，後半句像是囈語，“班長，你別擔心。”
“我才不擔心他呢。”不知道是在說服姜歲，還是在說服她自己，於曉澄忍不住強調，“不管他做什麽，都是他自己的選擇，跟我又沒關系。”
於曉澄蜷縮在柔軟的被褥間，耳邊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幾聲鳥鳴，以及屋內清淺的呼吸聲，時間流速變得粘稠而緩慢。
眼皮漸漸沈重，思緒也開始遲緩，那些瑣碎的心事被暫時放到一邊，她緩緩墜入淺眠。
而斜對面的另一間房間內，季璟虞和顧辭誰都沒有休息，正在清點各自帶的藥品。
兩人都是謹慎的性子，準備這些東西時沒有絲毫敷衍，從感冒發燒到過敏解毒，從腸胃不適到外用消毒護理的藥品一應俱全。
當然也少不了女生生理期需要用到的各種物品。
“會覺得麻煩嗎？”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但季璟虞能聽懂顧辭在說什麽。
他搖搖頭，“我巴不得她再多麻煩我一點。”
他甚至想包辦姜歲的一切。
—
【蔣德宇：都休息好了嗎，各位？】
【蔣德宇：半個小時後，民宿門口集合。】
四輛新舊不一的電動車整齊地停在樹蔭底下。
“反正路不遠，咱們騎車去鎮上。”
蔣德宇認真解說接下來的行程，“到了鎮上以後咱們先去吃晚飯，鎮上那家柴火竈土菜館的招牌菜可有名了，我已經提前訂好了位置。吃完晚飯咱們可以順著河邊的石板路逛街消食。重頭戲在晚上九點整，鎮口河對岸有煙火表演，據說特別好看，有很多外地游客慕名而來。”
佟廈推了一輛車出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不太會帶人，我自己騎一輛吧。”
剩下的六個人便好安排了，三個男生一人帶一個女生。
“出發！”
從民宿到鎮上的路是一條環湖路。
這條路是民宿老板強烈推薦的，人少車更少，關鍵是風景一絕。
臨近傍晚時分，路兩旁的香樟樹濃蔭如蓋，晚風吹得枝椏沙沙作響。
夕陽鉆過葳蕤枝椏間細小的罅隙，在柏油路上投落出淺金色的光點。整片湖面更是被染成了暖金色，偶爾旋下幾片落葉，便會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
限速的小電驢車速不快，剛好夠他們欣賞沿途的暮色景致。
晚風裏帶著水汽的清涼，更有草木與泥土的清新氣息。
路平坦車速又慢，姜歲的雙手原本只是虛虛攬在季璟虞腰間，然而在一個突如其來的顛簸過後，她的指尖猝不及防地窺探到一片全然陌生的領域。
沒有刻意收緊的肌肉線條柔韌舒展，肌理順著腰線自然起伏，一路隱入褲腰邊緣，帶著一種於青澀向成熟過渡的，屬於少年人的肆意張揚。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觸感。
姜歲的指尖上還殘留著方才緊實彈韌的觸感，於是她下意識又在他小腹上按了好幾下。
拇指與食指也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在理智發出警告前，已然合攏，在那上頭輕而緩地揉捏了一把。
驟然繃緊，繼而變得堅硬而滾燙，像突然活過來的野獸，彰顯出不容忽視的侵略性力量。
按在上面的指尖微微瑟縮，姜歲尚未從這神奇的轉變裏反應過來，電動車已經毫無預兆地在路邊停了下來。
季璟虞停好車，轉身看向姜歲。
深邃的目光裏含著一點姜歲看不懂的晦暗，有點兇，有點野，無端讓她感到心悸。
像是察覺到了姜歲眼底的膽怯，他握住她的手腕繼續之前的動作，姿態不由拒絕，聲音晦澀喑啞，“剛才不是膽子挺大的？”
姜歲的心跳如擂鼓，指尖再次被動觸上那片壁壘分明的緊實。
燥熱穿透肌膚，每一寸肌理的線條都像在灼燒她的掌心。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
兩道視線在空中猝然相撞，無聲地勾連、拉扯。
最終還是季璟虞先敗下陣來。
下巴磕在姜歲纖薄的肩上，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
潮熱的吐息拂過頸側，他用一種近乎委屈的嗓音喃喃道：“歲歲，你不能這麽欺負人。”
“補償你。”
季璟虞聞言一怔，隨即失笑，他用鼻尖親昵蹭了蹭姜歲泛紅的小耳朵，“怎麽補償？”
姜歲一只手摟住季璟虞的脖子，借力直起上半身，溫軟的唇瓣不由分說地吻在他的側臉上。
親完人也不躲，清淩淩的大眼睛就這麽看著對方，跟小貓犯錯後找主人嗲嗲認錯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
這個吻一觸即分，如羽毛般輕盈地掠過，卻像一簇火星墜入荒原，在季璟虞的血液裏“轟”地一聲燃成燎原之勢，理智岌岌可危。
他滾了滾喉結，扣在她腕骨上的手無意識地收緊。
方才那點故作委屈的悶氣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帶著掠奪意味的幽暗，在他深邃的瞳孔裏無聲蔓延。
“就這樣？”
他嗓音低啞得不像話，好似意有所指。
“這還不夠嗎？”
姜歲無辜地眨眨眼睛，覺得自己已經比季璟虞厲害很多了，她至少親臉了。
季璟虞低笑一聲，低而沈的聲線帶著滾燙的氣息盡數拂在她耳畔。
他正要開口，前方傳來蔣德宇的呼喚聲，“季哥，你們怎麽停下來了？是車壞了嗎？”
於曉澄坐在後面撲騰著想去捂蔣德宇的嘴巴，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車子沒事，我們馬上跟上來。”
姜歲見好就收，從季璟虞手裏掙脫出來，伸手撫了撫他衣服上的褶皺，沖他賣乖撒嬌，“快出發吧哥哥，我餓了。”
季璟虞的長腿穩穩撐著地，冷白的手指不由分說地探過來，抓過姜歲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抱緊了。”
他的聲音混在風裏，像一道簡潔的命令，又像一句親昵的私語。
姜歲還沒來得及反應，小毛驢已經輕巧地躥了出去，涼爽的晚風瞬間拂面而來。
因這向前的慣性，她的身體自然地向前一傾，手臂收攏，如願抱緊了季璟虞的腰。
被季璟虞冷冽的氣息裹挾著，姜歲漸漸回過神來——
季璟虞佯裝委屈不是因為她占他便宜，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她沒有主動占他便宜。
他是她的男朋友，他們之間就不該有矜持這種東西。
想明白這點後，姜歲理直氣壯地將臉貼到季璟虞的後背處，而後左右蹭了蹭，得寸進尺地想要找到一個最愜意的姿勢。
季璟虞仿佛早就在等這一刻。
在姜歲靠上來的瞬間，後背肌肉本能放松，好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右手松開車把，指腹在她手背上不舍地摩挲了片刻，才重新回去掌控方向。
隔著薄薄的面料，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姜歲臉頰的輪廓，溫熱的呼吸一寸寸熨燙著他的皮膚，毫無保留地直抵心口。
一種飽脹的，不可名狀的情愫從季璟虞的胸腔裏漫上來，讓他喉間發緊。
這樣全然的信賴與交付，是他獨享的特權。
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以後有的是機會讓姜歲知道什麽才叫“補償”。
他想。
—
月亮高懸，帶來無聲的訊號——
煙花表演即將開始。
岸邊已經擠滿了人。
“大家都跟緊些，千萬別走散了。”
蔣德宇一邊高聲叮囑，一邊小心撥開擁擠的人流，帶著眾人往前走。
可事與願違，轉眼間他的前後左右便都變成了陌生的面孔。
蔣德宇驚得出了一身冷汗，在人群裏來回穿行了好久，才找回了四個人。
“季哥跟姜歲呢？”
“沒看到。”
好不容易找回來四個人，可千萬不能再丟了。
蔣德宇當機立斷，擡手指向前方的那座石橋，“你們先過去占位置，我再去找找他倆，到時候就在橋上會合。”
“季哥跟姜歲估計也在一塊呢，你直接群裏說一聲，讓他們過來不就行了。”
“他倆都沒回我消息。”蔣德宇還是不放心，“萬一沒在一起呢，我還是再去找找吧。”
說完他就毅然決然地逆著人流，重新紮回了那片擁擠混亂之中。
“季哥怎麽可能會讓歲歲一個人？”
走散前，夏繁瞧得分明，季璟虞跟姜歲牽著手呢。
“就像這樣。”她將兩只手舉到顧辭眼前，十根手指交錯著扣在一起，用力晃了晃，“扯都扯不開。”
等夏繁把手放下後，顧辭順勢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嗯？”
“不是做過實驗了，這樣最安全。”顧辭神色自然，“你方向感這麽差，萬一走丟，說都說不清自己在哪，所以還是從源頭杜絕掉這種可能性最好。”
夏繁楞了楞，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可還沒等她想明白，就已經被顧辭牽著往前走了。
—
璀璨瑰麗的煙花在夜幕中轟然綻放，如同打翻了的星河，點點光屑如碎鉆般迤邐墜落，將整片天空映照得流光溢彩。
岸邊人潮湧動，歡呼與驚嘆聲此起彼伏。
季璟虞身形高挑，幾乎將姜歲整個兒圈在了懷裏。
手臂在她身側撐出一個安全的空間，用後背隔絕所有推搡與擁擠，不讓她被往來的人流碰到分毫。
鼎沸的人聲、擁擠的人潮仿佛都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成了模糊而遙遠的背景板。
被騎士好好守護著的小公主仰著頭，清澈的眸子裏映著漫天流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眼底滿是藏不住的雀躍。
當一簇心形的煙花在最高點怦然綻開時，她激動地拍了拍季璟虞的手背，回頭看他，“你看，好漂亮……”
話音未落，便直直撞進他溫柔的視線裏。
在所有人都在盡情欣賞絢爛的煙花時，只有季璟虞始終低著頭，連目光都未曾移開過半分。
懷裏的姜歲才是這場盛會真正的主角。
守護她，便是他此生唯一的使命。
“嗯，看到了。”
饒是如此，季璟虞還是低聲應著姜歲的話。
環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他順勢低下頭，將下巴輕抵在她的發頂，動作自然得好似練習過千百遍。
慵懶的聲音混在煙花的轟鳴裏，卻清晰可辨地落入她耳中：“你最漂亮。”
找人找到大汗淋漓，連鞋子都被踩了好幾腳的蔣德宇：“……”
呵，難怪不回他消息，估計連看手機的時間都沒有吧？
就在蔣德宇離開的同一時間，姜歲轉身將臉埋進季璟虞懷裏。
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覆上她的後頸，帶著安撫的力道。
季璟虞微微低頭，灼熱的呼吸落到她耳畔，“怎麽了？”
“被蔣德宇看到了。”她的聲音悶在他胸膛，帶著些微氣惱，“他肯定以為是我倒追成功了。”
早知道就直接告訴他們，不玩游戲了。
頭頂傳來縱容的輕笑聲，“那我去告訴他，從頭到尾都是我追的歲歲。”
他俯身，吻在姜歲發燙的耳朵上，許下承諾，“不光是他，我會對所有人說，是我對歲歲一見鐘情。”
—
【蔣德宇：找到季哥和姜歲了，大家放心吧。】
發完這句話，他立刻關掉群聊，重新建群、拉人。
“此群沒有第一和第四”——
【不想蔣道理：在嗎？在嗎？】
【繁繁不煩：怎麽又建了個群？原來的群不用了？】
【橙子：這群怎麽沒有季哥跟姜歲？】
【不想蔣道理：同志們，我們當中出現叛徒了！】
接下來，他用了整整六十秒的語音將自己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描述了出來，連季璟虞當時笑得有多不值錢，都傳神地表述了出來。
原以為會收獲一片震驚和討伐，結果卻跟他想象得截然不同。
【橙子：太長，不聽。】
【繁繁不煩：可以轉文字的，他普通話挺標準的。】
【廈至：你為什麽這麽震驚，他倆不是早就談了嗎？】
【不想蔣道理：什麽？】
【廈至：籃球賽那會應該就在一起了吧。你們天天同進同出的，你不知道？】
一提到籃球賽，佟廈就想起了自己尚未開始便已結束的暗戀。
不過還是那句話，輸給季璟虞，他心服口服。
【不想蔣道理：不不不，籃球賽那會絕對沒在一起。】
他和夏繁都偷聽到兩人的爭執了，怎麽可能是那時候在一起的。
【橙子：他們是六月八號晚上在一起的。】
【繁繁不煩：這麽肯定？】
【橙子：因為姜歲是那天晚上改的昵稱。】
群裏短暫沈默了幾秒，都去查看姜歲的微信名了。
【繁繁不煩：是[魚]和[海洋]。班長，你也太厲害了吧，那天兵荒馬亂的，你還喝了酒，居然還能註意到這些細節。】
【不想蔣道理：別扯遠了，我們現在討論的重點是季哥和姜歲為什麽背著我們談戀愛！】
【橙子：沒背著我們啊，季哥表現得挺明顯的，姜歲的行李箱都是他收拾的。】
【繁繁不煩：這跟收拾行李有什麽關系？】
幫忙收拾行李，是一件極其私密的事情，那意味著“我的領地，允許你進入，並且開放權限任你折騰”。
於曉澄正要回覆夏繁，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來自顧辭無聲的警告。
看來這位學神還沒表白過，她還是不要壞事了。
【橙子：這不重要，我們還是來說說季哥和姜歲為什麽背著我們談戀愛的事情吧。】
【廈至：班長你精分啊？】
-----------------------
作者有話說：來啦
歲歲：看看我的朋友們什麽時候才會發現。【貓貓祟祟.gif】
朋友們：他們現在不公開一定有他們的道理。【揣著明白裝糊塗.gif】
小季：嗯，我都聽我老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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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變得柔和又朦朧，整個房間像被蒙上了一層薄紗。
空氣裏彌漫著皂角香與草木的清潤, 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慵懶氣息。
本來還算精神的於曉澄在這樣的氛圍下也漸漸生出幾分困意, 她躺在稍小一點的床上, 語氣難得綿軟，“蔣德宇真的打算覆讀了？”
姜歲還沒完全睡著，聞言勉強打起了些精神，“嗯, 聽說蔣叔叔已經幫他聯系好了覆讀的學校。”
蔣德宇的高考分數連本科線都沒夠著, 大家都以為他這次要被蔣父揍個半死。
為此，姜歲他們特意守在蔣德宇家門口, 好在關鍵時刻保下他的小命。
但結果卻大大出乎眾人的意料，蔣德宇居然完好無損地從裏面走了出來。
還沒等大家開口詢問，他深吸一口氣，“我跟我爸媽說了, 我要覆讀。”
雖然平日裏大家閑聊，總有人笑著打趣：“考砸了就覆讀唄。”。
語氣輕松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仿佛覆讀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是一條可以輕易踏上去的後路。
可真等成績出來, 真正敢走覆讀這條路的，寥寥無幾。
沒人會不清楚覆讀有多苦。
那並不是簡單的“再多讀一年書”，而是堆積如山的試卷和永遠刷不完的題庫，是淩晨五點的晨光和深夜十二點的臺燈, 是無數次在“我還能堅持”和“我不行了”之間的矛盾撕扯，是看著昔日好友拿著大學錄取通知書奔赴新旅程，自己卻要回到“高四”的教室, 重覆學習知識點的焦慮與迷茫……
所以一開始剛從蔣德宇嘴裏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他們只當他在開玩笑。
蔣德宇也知道自己過去是什麽德性，面對好友們的質疑他也不惱，時間會給出答案的。
不知怎的，於曉澄心裏有些氣悶，“他到底想清楚沒有啊，別到時候吃不了苦怨天尤人。”
“我看蔣德宇這回挺認真的。”姜歲淺淺翻了個身，後半句像是囈語，“班長，你別擔心。”
“我才不擔心他呢。”不知道是在說服姜歲，還是在說服她自己，於曉澄忍不住強調，“不管他做什麽，都是他自己的選擇，跟我又沒關系。”
於曉澄蜷縮在柔軟的被褥間，耳邊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幾聲鳥鳴，以及屋內清淺的呼吸聲，時間流速變得粘稠而緩慢。
眼皮漸漸沈重，思緒也開始遲緩，那些瑣碎的心事被暫時放到一邊，她緩緩墜入淺眠。
而斜對面的另一間房間內，季璟虞和顧辭誰都沒有休息，正在清點各自帶的藥品。
兩人都是謹慎的性子，準備這些東西時沒有絲毫敷衍，從感冒發燒到過敏解毒，從腸胃不適到外用消毒護理的藥品一應俱全。
當然也少不了女生生理期需要用到的各種物品。
“會覺得麻煩嗎？”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但季璟虞能聽懂顧辭在說什麽。
他搖搖頭，“我巴不得她再多麻煩我一點。”
他甚至想包辦姜歲的一切。
—
【蔣德宇：都休息好了嗎，各位？】
【蔣德宇：半個小時後，民宿門口集合。】
四輛新舊不一的電動車整齊地停在樹蔭底下。
“反正路不遠，咱們騎車去鎮上。”
蔣德宇認真解說接下來的行程，“到了鎮上以後咱們先去吃晚飯，鎮上那家柴火竈土菜館的招牌菜可有名了，我已經提前訂好了位置。吃完晚飯咱們可以順著河邊的石板路逛街消食。重頭戲在晚上九點整，鎮口河對岸有煙火表演，據說特別好看，有很多外地游客慕名而來。”
佟廈推了一輛車出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不太會帶人，我自己騎一輛吧。”
剩下的六個人便好安排了，三個男生一人帶一個女生。
“出發！”
從民宿到鎮上的路是一條環湖路。
這條路是民宿老板強烈推薦的，人少車更少，關鍵是風景一絕。
臨近傍晚時分，路兩旁的香樟樹濃蔭如蓋，晚風吹得枝椏沙沙作響。
夕陽鉆過葳蕤枝椏間細小的罅隙，在柏油路上投落出淺金色的光點。整片湖面更是被染成了暖金色，偶爾旋下幾片落葉，便會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
限速的小電驢車速不快，剛好夠他們欣賞沿途的暮色景致。
晚風裏帶著水汽的清涼，更有草木與泥土的清新氣息。
路平坦車速又慢，姜歲的雙手原本只是虛虛攬在季璟虞腰間，然而在一個突如其來的顛簸過後，她的指尖猝不及防地窺探到一片全然陌生的領域。
沒有刻意收緊的肌肉線條柔韌舒展，肌理順著腰線自然起伏，一路隱入褲腰邊緣，帶著一種於青澀向成熟過渡的，屬於少年人的肆意張揚。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觸感。
姜歲的指尖上還殘留著方才緊實彈韌的觸感，於是她下意識又在他小腹上按了好幾下。
拇指與食指也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在理智發出警告前，已然合攏，在那上頭輕而緩地揉捏了一把。
驟然繃緊，繼而變得堅硬而滾燙，像突然活過來的野獸，彰顯出不容忽視的侵略性力量。
按在上面的指尖微微瑟縮，姜歲尚未從這神奇的轉變裏反應過來，電動車已經毫無預兆地在路邊停了下來。
季璟虞停好車，轉身看向姜歲。
深邃的目光裏含著一點姜歲看不懂的晦暗，有點兇，有點野，無端讓她感到心悸。
像是察覺到了姜歲眼底的膽怯，他握住她的手腕繼續之前的動作，姿態不由拒絕，聲音晦澀喑啞，“剛才不是膽子挺大的？”
姜歲的心跳如擂鼓，指尖再次被動觸上那片壁壘分明的緊實。
燥熱穿透肌膚，每一寸肌理的線條都像在灼燒她的掌心。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
兩道視線在空中猝然相撞，無聲地勾連、拉扯。
最終還是季璟虞先敗下陣來。
下巴磕在姜歲纖薄的肩上，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
潮熱的吐息拂過頸側，他用一種近乎委屈的嗓音喃喃道：“歲歲，你不能這麽欺負人。”
“補償你。”
季璟虞聞言一怔，隨即失笑，他用鼻尖親昵蹭了蹭姜歲泛紅的小耳朵，“怎麽補償？”
姜歲一只手摟住季璟虞的脖子，借力直起上半身，溫軟的唇瓣不由分說地吻在他的側臉上。
親完人也不躲，清淩淩的大眼睛就這麽看著對方，跟小貓犯錯後找主人嗲嗲認錯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
這個吻一觸即分，如羽毛般輕盈地掠過，卻像一簇火星墜入荒原，在季璟虞的血液裏“轟”地一聲燃成燎原之勢，理智岌岌可危。
他滾了滾喉結，扣在她腕骨上的手無意識地收緊。
方才那點故作委屈的悶氣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帶著掠奪意味的幽暗，在他深邃的瞳孔裏無聲蔓延。
“就這樣？”
他嗓音低啞得不像話，好似意有所指。
“這還不夠嗎？”
姜歲無辜地眨眨眼睛，覺得自己已經比季璟虞厲害很多了，她至少親臉了。
季璟虞低笑一聲，低而沈的聲線帶著滾燙的氣息盡數拂在她耳畔。
他正要開口，前方傳來蔣德宇的呼喚聲，“季哥，你們怎麽停下來了？是車壞了嗎？”
於曉澄坐在後面撲騰著想去捂蔣德宇的嘴巴，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車子沒事，我們馬上跟上來。”
姜歲見好就收，從季璟虞手裏掙脫出來，伸手撫了撫他衣服上的褶皺，沖他賣乖撒嬌，“快出發吧哥哥，我餓了。”
季璟虞的長腿穩穩撐著地，冷白的手指不由分說地探過來，抓過姜歲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抱緊了。”
他的聲音混在風裏，像一道簡潔的命令，又像一句親昵的私語。
姜歲還沒來得及反應，小毛驢已經輕巧地躥了出去，涼爽的晚風瞬間拂面而來。
因這向前的慣性，她的身體自然地向前一傾，手臂收攏，如願抱緊了季璟虞的腰。
被季璟虞冷冽的氣息裹挾著，姜歲漸漸回過神來——
季璟虞佯裝委屈不是因為她占他便宜，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她沒有主動占他便宜。
他是她的男朋友，他們之間就不該有矜持這種東西。
想明白這點後，姜歲理直氣壯地將臉貼到季璟虞的後背處，而後左右蹭了蹭，得寸進尺地想要找到一個最愜意的姿勢。
季璟虞仿佛早就在等這一刻。
在姜歲靠上來的瞬間，後背肌肉本能放松，好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右手松開車把，指腹在她手背上不舍地摩挲了片刻，才重新回去掌控方向。
隔著薄薄的面料，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姜歲臉頰的輪廓，溫熱的呼吸一寸寸熨燙著他的皮膚，毫無保留地直抵心口。
一種飽脹的，不可名狀的情愫從季璟虞的胸腔裏漫上來，讓他喉間發緊。
這樣全然的信賴與交付，是他獨享的特權。
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以後有的是機會讓姜歲知道什麽才叫“補償”。
他想。
—
月亮高懸，帶來無聲的訊號——
煙花表演即將開始。
岸邊已經擠滿了人。
“大家都跟緊些，千萬別走散了。”
蔣德宇一邊高聲叮囑，一邊小心撥開擁擠的人流，帶著眾人往前走。
可事與願違，轉眼間他的前後左右便都變成了陌生的面孔。
蔣德宇驚得出了一身冷汗，在人群裏來回穿行了好久，才找回了四個人。
“季哥跟姜歲呢？”
“沒看到。”
好不容易找回來四個人，可千萬不能再丟了。
蔣德宇當機立斷，擡手指向前方的那座石橋，“你們先過去占位置，我再去找找他倆，到時候就在橋上會合。”
“季哥跟姜歲估計也在一塊呢，你直接群裏說一聲，讓他們過來不就行了。”
“他倆都沒回我消息。”蔣德宇還是不放心，“萬一沒在一起呢，我還是再去找找吧。”
說完他就毅然決然地逆著人流，重新紮回了那片擁擠混亂之中。
“季哥怎麽可能會讓歲歲一個人？”
走散前，夏繁瞧得分明，季璟虞跟姜歲牽著手呢。
“就像這樣。”她將兩只手舉到顧辭眼前，十根手指交錯著扣在一起，用力晃了晃，“扯都扯不開。”
等夏繁把手放下後，顧辭順勢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嗯？”
“不是做過實驗了，這樣最安全。”顧辭神色自然，“你方向感這麽差，萬一走丟，說都說不清自己在哪，所以還是從源頭杜絕掉這種可能性最好。”
夏繁楞了楞，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可還沒等她想明白，就已經被顧辭牽著往前走了。
—
璀璨瑰麗的煙花在夜幕中轟然綻放，如同打翻了的星河，點點光屑如碎鉆般迤邐墜落，將整片天空映照得流光溢彩。
岸邊人潮湧動，歡呼與驚嘆聲此起彼伏。
季璟虞身形高挑，幾乎將姜歲整個兒圈在了懷裏。
手臂在她身側撐出一個安全的空間，用後背隔絕所有推搡與擁擠，不讓她被往來的人流碰到分毫。
鼎沸的人聲、擁擠的人潮仿佛都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成了模糊而遙遠的背景板。
被騎士好好守護著的小公主仰著頭，清澈的眸子裏映著漫天流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眼底滿是藏不住的雀躍。
當一簇心形的煙花在最高點怦然綻開時，她激動地拍了拍季璟虞的手背，回頭看他，“你看，好漂亮……”
話音未落，便直直撞進他溫柔的視線裏。
在所有人都在盡情欣賞絢爛的煙花時，只有季璟虞始終低著頭，連目光都未曾移開過半分。
懷裏的姜歲才是這場盛會真正的主角。
守護她，便是他此生唯一的使命。
“嗯，看到了。”
饒是如此，季璟虞還是低聲應著姜歲的話。
環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他順勢低下頭，將下巴輕抵在她的發頂，動作自然得好似練習過千百遍。
慵懶的聲音混在煙花的轟鳴裏，卻清晰可辨地落入她耳中：“你最漂亮。”
找人找到大汗淋漓，連鞋子都被踩了好幾腳的蔣德宇：“……”
呵，難怪不回他消息，估計連看手機的時間都沒有吧？
就在蔣德宇離開的同一時間，姜歲轉身將臉埋進季璟虞懷裏。
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覆上她的後頸，帶著安撫的力道。
季璟虞微微低頭，灼熱的呼吸落到她耳畔，“怎麽了？”
“被蔣德宇看到了。”她的聲音悶在他胸膛，帶著些微氣惱，“他肯定以為是我倒追成功了。”
早知道就直接告訴他們，不玩游戲了。
頭頂傳來縱容的輕笑聲，“那我去告訴他，從頭到尾都是我追的歲歲。”
他俯身，吻在姜歲發燙的耳朵上，許下承諾，“不光是他，我會對所有人說，是我對歲歲一見鐘情。”
—
【蔣德宇：找到季哥和姜歲了，大家放心吧。】
發完這句話，他立刻關掉群聊，重新建群、拉人。
“此群沒有第一和第四”——
【不想蔣道理：在嗎？在嗎？】
【繁繁不煩：怎麽又建了個群？原來的群不用了？】
【橙子：這群怎麽沒有季哥跟姜歲？】
【不想蔣道理：同志們，我們當中出現叛徒了！】
接下來，他用了整整六十秒的語音將自己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描述了出來，連季璟虞當時笑得有多不值錢，都傳神地表述了出來。
原以為會收獲一片震驚和討伐，結果卻跟他想象得截然不同。
【橙子：太長，不聽。】
【繁繁不煩：可以轉文字的，他普通話挺標準的。】
【廈至：你為什麽這麽震驚，他倆不是早就談了嗎？】
【不想蔣道理：什麽？】
【廈至：籃球賽那會應該就在一起了吧。你們天天同進同出的，你不知道？】
一提到籃球賽，佟廈就想起了自己尚未開始便已結束的暗戀。
不過還是那句話，輸給季璟虞，他心服口服。
【不想蔣道理：不不不，籃球賽那會絕對沒在一起。】
他和夏繁都偷聽到兩人的爭執了，怎麽可能是那時候在一起的。
【橙子：他們是六月八號晚上在一起的。】
【繁繁不煩：這麽肯定？】
【橙子：因為姜歲是那天晚上改的昵稱。】
群裏短暫沈默了幾秒，都去查看姜歲的微信名了。
【繁繁不煩：是[魚]和[海洋]。班長，你也太厲害了吧，那天兵荒馬亂的，你還喝了酒，居然還能註意到這些細節。】
【不想蔣道理：別扯遠了，我們現在討論的重點是季哥和姜歲為什麽背著我們談戀愛！】
【橙子：沒背著我們啊，季哥表現得挺明顯的，姜歲的行李箱都是他收拾的。】
【繁繁不煩：這跟收拾行李有什麽關系？】
幫忙收拾行李，是一件極其私密的事情，那意味著“我的領地，允許你進入，並且開放權限任你折騰”。
於曉澄正要回覆夏繁，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來自顧辭無聲的警告。
看來這位學神還沒表白過，她還是不要壞事了。
【橙子：這不重要，我們還是來說說季哥和姜歲為什麽背著我們談戀愛的事情吧。】
【廈至：班長你精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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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
歲歲：看看我的朋友們什麽時候才會發現。【貓貓祟祟.gif】
朋友們：他們現在不公開一定有他們的道理。【揣著明白裝糊塗.gif】
小季：嗯，我都聽我老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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