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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兩次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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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兩次心動

真是瘋子。

闕年渾身一陣惡寒,無聲地咒罵李鹿這個瘋子。

“你舍得動他?”駕駛座上的人問。闕年覺得他的聲音很耳熟,一定是在哪裏聽過。

“哎,沒辦法,”李鹿說,“雖然我很中意他,畢竟他也算是莊同師姐的孩子。但這是他自己選的。”

闕年暗暗地在後座咬了咬牙齒。

李鹿還在繼續輸出,聲音充滿向往和憧憬:“我們現有的beta蝶質,在孩子身上植入,副作用已經微乎其微。就差一個對比的實驗局,beta蝶質就可以完全做出來了。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實現大規模地造夢了,這個世界怎麽樣,大家腦子裏想什麽,都由我們來決定。哦對了,我甚至可以讓莊同師姐在大家的記憶裏起死回生!這多好啊!”

開車的人似乎沒有回應李鹿,李鹿動了一下,回頭看了看闕年,說:“差一點點,就只差最後的一點點了。”

“夢安署的人找來怎麽辦?”司機問。

這下闕年想起來了,這是連卓的哥哥,連勇的親生大兒子,連耀。

沒想到他還在給蝕夢客幹活。

“找不到的。那幫人現在估計還在收拾我們上個實驗局的殘局呢,”李鹿說,“再說了,闕年是當年的B001的身份,目前只有我們知道,他們又會為一個普通人投入多少的戰力呢?估計也就只有他那個帶了把的對象會來找找他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鹿的話音落下,闕年蜷在角落的陰影裏,身體不由自主地劇烈戰栗了一下,惡寒竄上脊背,蔓延至全身。

李鹿還在那邊嘰嘰喳喳地描述他所構建的宏偉藍圖,聲音裏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但每一個字都像尖銳的冰錐,一下下鑿在闕年的意識裏。闕年一點點沈入在某種無聲的沮喪與寒意之中。

其實剛剛李鹿有一點說的沒錯。

這些年,莊媽媽似乎在拼命地掩飾闕年體內存在蝶質的事實,不讓他做這,不讓他做那,甚至勸他甘於平凡。

可越是這樣,闕年心底就越藏著藏著太多的不甘平凡的野心,以及被莊同保護得太好的天真與無知。

闕年在發現自己有游說人做夢的才能時,簡直樂地發瘋。

所以當闕年第一次了解到蝶質的存在時,內心並不像夢安署那樣充滿戒備與對立,反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驕傲,甚至……某種隱秘的夢想。

他曾經為許多渴望在夢中尋找另一種人生的人編織夢境,一度以為,自己這份特殊的能力,不過只是一種工具。

他自負地相信,只要將這種能力緊緊握在自己手中,只要足夠清醒、足夠中立,不和夢安署或者蝕夢客的任何一方有交集,就能控制好,不會讓任何意外發生。

可顯然,闕年自己的想法還是太年輕,太傲慢。他低估了人心的深不可測,也低估了欲望那沒有盡頭的黑洞。

在這個被各種人的欲望交織、充斥的世界裏,每個人都像是漩渦中的一片葉子,自己又怎麽可能獨善其身?

即便他對自己再自信,能力再強,也總有身不由己的時刻。總有那樣的人,那樣的事,在暗處覬覦著他,悄然發力,將他一步步推向那個他想象不到的深淵。

想到這裏,闕年的呼吸幾乎停滯。他不敢去細究,在李鹿研發beta蝶質的過程中,究竟有多少無辜的人受到牽連、受到傷害。

在最近發生的事故裏,又有多少孩子的夢境與意識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支離破碎。

就連小時候的歲安,也是因為自己的無知和傲慢,才變成後來的樣子的吧。

而更讓闕年感到徹骨冰冷的是,在李鹿剛剛所描繪的藍圖裏,他自己,竟也不知不覺成了深淵的一部分,成了推動惡欲滾動的一枚關鍵齒輪。

闕年突然覺得好痛苦,好自責……為什麽,為什麽蝶質當初要降臨在自己身邊,和自己融合呢?

在夜間的高速公路上,一輛車駛上匝道,向城區的一塊老街區開去。

據駐紮在咖啡館附近的人說,闕年跟著李鹿上了一輛黑色的面包車。並且臨走之前,特意示意跟蹤的人不要跟上他。

與此同時,夢安署的人拿李鹿的信息找到了龐穎。而龐穎沒過一會兒就交代了,這就是

當然,公安的人和黃熾的人,都沒有放任闕年就這麽離開。他們立刻跟上了那輛車。

但棘手的是,那輛車很明顯是有備而來。他一直往小巷子裏開,並且具備很強的反偵查意識。沒一會兒,目標車輛就失去了蹤影。

好在警方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在車輛消失的範圍內,警方又立刻鎖定了幾輛疑似交接的車輛。

而這幾輛車,最終都駛向了一片舊城區,分別去往了幾條不同方向的街道。

“我們下一步需要做些什麽呢?”通訊器那頭的人問。

“你們真的確認他是自願?”連勇皺起眉頭。

“不,闕年應該不會無緣無故跟他走才對,”歲安在一旁開口道,“他答應我了,一定會平安無事回來見我。所以,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麽事。”

“你是說,闕年是被迫的?”連勇問。

“對,”歲安斬釘截鐵的說,“如果我的推測沒錯,闕年就是當年的蝶質初始容器,那他被盯上,就再正常不過了。或許他是受到什麽威脅了。”

“我明白了,”連勇看了一眼歲安,說,“如果闕年是初始容器的話,這件事情就非常嚴重而且緊急了。丟了他,後果難以想象。我現在就召集夢安署的精幹人員,前往舊城區。今天,一定要把闕年完整無缺的給你帶回來。”

隨著車輛一點點靠近舊城區,歲安的心跳也越來越亂。

自從那些被塵封的、關於烏邁爾的記憶碎片沖破時間的枷鎖,被重新拼湊完整,歲安就沒有一刻獲得過真正的平靜。

過往種種迷霧,似乎都因此顯露出清晰的脈絡。

B001是很厲害的,歲安從小就知道。

他的身體裏可是來自外太空的最純粹的原初蝶質。如今的蝶質晶體,在那份原初之力面前,恐怕都無法同日而語。

所以,歲安自身的情感缺失,那段空白的記憶,歲安睡夢中那個小男孩的身影,還有能嗅到蝶質氣息的獨一無二的能力,都有了解釋。

還有闕年那得天獨厚的能力,以及蝕夢客對他異常的關註,他的養母,也就是莊同,後來對他莫名其妙的教育方式,也有了解釋。

這一切的背後,似乎都隱隱浮現出烏邁爾——或者說,那份原初蝶質的影子。

唯有一件事,歲安找不到任何理性的解釋。

那就是自己對他的感情。無論是對小時候的烏邁爾,還是對現在的闕年。

歲安一生中的兩次心動,竟然都是因為同一個人。

所以越是靠近,那些年少時光的悸動,還有後來和闕年的親密,就越是交錯在一起,在歲安的心裏喧囂。

他甚至感覺自己有些近鄉情怯了。畢竟對於小時候的章歲而言,那年生日和闕年分開,目送他離開,連自己都沒想過,以後還有機會見面。

下一次的見面,既是和自己愛人的見面,也是重逢和命運的閉環。

不一會兒,車輛駛入了舊城區。

這時,連勇的通訊機收到了信息。

電話那頭有人說話:“現在可疑車輛已經鎖定到了三輛,分別在東、南、北三個方向的街道裏。每個街道都有人跟過去了,我們現在應該逐一排查嗎?請下達指令。”

“車輛有動靜嗎?是否有其他的線索?”連勇問。

“暫時沒有。我們的人正在盯著。其他的人正在趕來。”那邊的人說。

“要盡快。”連勇說。

歲安緊盯著四周的環境。

闕年會被帶到哪裏呢,又要做什麽?

忽然,歲安腦海裏浮現出了小時候經常看到的,烏邁爾那滿是針孔的手臂。

一下子,歲安的心揪到了嗓子眼。

在這個節骨眼上,闕年被帶走,到底是為了什麽??

冬天的夜晚,空氣灌入車子,像刀子一樣劃在歲安的臉上。

“精幹隊員馬上就位。等他們到了以後,直接突入,迅速找到目標,實施救援,”連勇偏過頭來,認真地看著對歲安說,“歲安,我不知道你和他小時候發生了什麽,但現在,什麽都不用想,只需要想著怎麽樣完成救援,明白了嗎?”

在連勇殷切的註視下,歲安終於冷靜了一下,他逼著自己把其他的心緒都暫時清掉。只有解決現在的問題,只有找到闕年,才有機會和他相認。

“等一下,”歲安理了理思路,說:“我有一個方法能迅速找到他。”

“哦?”連勇眼睛一亮。

“我……我能聞到闕年身上蝶質的味道,想必,這也是初始蝶質對我的影響,”歲安說,“我覺得可以利用這點快速排查闕年在不在這三輛車所在的位置。”

歲安恢覆到以前的樣子,接著說:“但我覺得我們需要做好兩手準備。我剛剛來的路上想到一個問題,蝕夢客利用闕年到底要幹嘛?”

“無非是想要研究所謂的beta蝶質。而這個實驗局,直到昨天都還在持續,甚至針對一群孩子。我們並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下一場。”

“所以你覺得李鹿用下一場針對孩子的實驗來威脅闕年?”連勇又開始摸自己的胡須。

“是的,所以我們一定要盡快,避免下一場悲劇的發生,”歲安冷聲說,“師傅,讓我來負責這次行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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