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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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我丟了魂。

我……這麽聰明一個人,突然不太明白,107年是個什麽概念。

我才三百零一歲。

要不去問問數學老師吧?

問他,107年對一個三百零二歲的人來說,是什麽概念。

……靠。

鄔啟花了他幾近大半輩子去愛一個人。

他瘋了麽?

他沒瘋我要瘋了,我認識鄔啟少說也有兩百年,他從沒跟我提起過。

一次都沒有。

我跟在鄔啟後面走回教室,把剩下來的一天,過得渾渾噩噩。

我的心跳在意亂中忽快忽慢,有時候還快停了,我好像真的摔傻了。

——他不會喜歡的人是我吧?

這個念頭我想了很多遍,我承認我自戀,哪怕有那麽小小一個希望,我都會一遍一遍想,把所有猜測往裏靠。

可他那麽裝x一個人。

怎麽會委屈地,藏了心上人107年。

我亂透了。

放學的時候老師囑咐什麽、周圍人跟我說什麽,我一概不知。

直到鄔啟在放學時牽過我的手,叫了我一聲,“餵。”

我訥訥仰頭。

“去醫務室。”他說。

哦對。

鄔啟嘴角還破了,得消毒。

我惶惶然起身,小腿在凳子上絆了一下,肩膀掛著一個書包就跌了出去。

鄔啟一如既往地接住我,皺了下眉:“怎麽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萬句疑問,一句話也說不來。

107年是真的嗎?

你是怎麽熬過來的?

那一方的態度是什麽?

你怎麽都不跟我說呢?

我不是你最親近的小兔子嗎?

……

她比我好看嗎。

最後憋了半天,只說了一個:“我沒事。”

然後把手默默地抽走了。

鄔啟面色一凝:“你狀態很差。”

“對不起……”

“對不起?跟我?”鄔啟好像生氣了,“是剛才傷到別的地方了麽?”

他抓著我的手,急著檢查我身上的傷口。

我默然地看著他,看著他手忙腳亂,又有條不紊地,掀開我的校服袖子和褲腳。

身上的傷都這樣在意,心傷一並檢查檢查吧。

“阿月你再不說話我就——”

“你就怎樣?”我問。

鄔啟似是沒想到我來這麽一下,嘴上的話難得卡住。

我也指望不上他能說什麽,再次把手抽走,明擺著拒絕所有的肢體接觸。

“我都說我沒事了。”聲音很輕。

鄔啟聲音也低了下去,“沒事為什麽不讓我碰。”

“就是不讓。”

“為什麽?”

我忽然就一口氣落了下去,教室裏的人走得寥寥無幾,最後就剩下我倆,尷尬地站在教室地後面。

我知道我現在的脾氣來得很奇怪。

但我就是想發脾氣,我有病。

我瞪起半紅的眼睛,口無遮攔:“因為我很煩!你能不能別再碰我了!”

“……”

操了,我不該這樣。

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錯的,無論她是誰,就算不是我,我也不應該對鄔啟發脾氣。

但我就是有點,有點委屈。

我委屈他從來沒跟我說過,委屈他可能喜歡的人不是我,天啊,這比不知道他有喜歡的人要更糟。

是誰呢?

我腦袋裏閃過了好多接觸過的仙子,現在覺得他們都有嫌疑,要不抓起來一一拷問吧?也不用,挨個來我這檢查一下紅繩吧。

急了,我真急了。

我不能用這個狀態繼續跟他說話了,我不想再跟鄔啟吵架了,我不想惹他生氣。

那天吵架後,他站在路燈下孤零零的身影我老是忘不掉。

鄔啟死氣沈沈地盯著我。

我只好隨便扯了個謊,我說孟小瓊找我,然後倉惶逃出教室,沒敢回頭看一次。

晚上回了家,我刷了幾套卷子,雖然用功,但效率卻不怎麽高。半面卷子有對有錯,這已經很脫離我的實力了。

等心終於靜下來了,我才拉開窗簾,吐了口氣。

嘿嘿,差點搞砸了。

我僥幸地想著。

樓下的路燈沒人有等候,只有飛蛾一遍遍地撞著燈罩,撲朔又固執,只有影子能將它們的身影放大。

我把手交疊地伸出去,晚風在指縫裏穿梭,雙手合十,握不住一縷。

在外面站了將近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內,我有29分30秒都在說服我自己,要麽一口氣問清,祝福,然後移情別戀一條龍;要麽繼續喜歡下去,都什麽年代了,喜歡一個人還要什麽結果。

剩下的30秒在打噴嚏。

平均三秒一個噴嚏,我打到第十二個的時候,眼前突然一亮,恍如白晝。

我靠,我別是給自己打噴嚏打死了吧?

那我一定是神仙譜上最擡不起頭的那批。

這時,我耳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在想什麽?”

我瞇了瞇眼,定睛一看,原來是許久沒見過的太曦娘娘。

太曦娘娘於我來說亦師亦母,我來天界後,她帶我的時間最長。我小時候可能對她恭敬幾分,長大了也能開開玩笑。

我說:“我在想你會不會,給我屋子裏招來飛蛾。”

太曦娘娘:“……”

她照我頭上來了一拳,給我捶得一趔趄。

“小兔崽子!虧我在上面看你心情不好,特意下來安慰你。”

我聽了好笑:“我心情不好?我心情可好了。”

“你嘴都快掘天帝腳邊了,還心情好呢?”

“……”

我沒轍,太曦娘娘比我自己還要了解我,我就算是現在褲兜裏揣了個飯米粒,她都能猜出來這是哪天種的。

她見我不說話,胳膊肘蹭了蹭我,“明後兩天放假吧?”

我納悶:“對啊,怎麽?”

“那——我帶你去藥神那裏散散心!”

說完,她就攥住我的手腕,一縷薄光閃過,居民樓四樓的陽臺上少了兩個人。

準確來說,少了兩個神。

彼時,藥神正在自己家後山神農嘗百草,吃的溜飽。

我跟他算不上太熟,只是彼此都知道有這麽個人。但我們歲數相近,我得稱他一聲時哥。

時哥見到我倆挺吃驚,跟我臉上的表情同出一轍,他又看了眼太曦娘娘,大概猜出來個什麽事。

他把叼在嘴邊的草葉拿出來,把我們招待進裏面的亭子。

他倒了杯茶擺在我面前:“桑妹妹這穿著……新時髦?”

我這才發現我的格格不入。

周圍小廝都是衣冠整齊,註重仙界禮儀,而我散個頭,下面穿著人間大褲頭。

這造型在天界找人拼酒都有人信。

太曦娘娘咳了聲,捏個訣給我變了回來。我重新穿上官服,扣子系到領口,底下的裙擺掛上了一排銀鈴鐺,在幽靜的山谷裏叮當作響。

我起身行禮:“阿月禮數不周。”

時哥擺手,“少來少來,太曦娘娘帶你來,可不是讓你跟我客氣的。”

他說完看了眼太曦娘娘,嘬了口茶,意味深長地說:“您不會真把我當心理咨詢師了吧?”

太曦娘娘擡眼:“你不幹?”

時哥:“不幹。”

“為什麽不幹?”

“幹了有什麽好處?”

“幹了——”

太曦娘娘想了下,然後擡起眼,“——我會讓天帝誇誇你。”

時哥:“……”

大概過了三秒鐘吧,時哥把口中的茶一飲而近。

我就說這麽嘮嗑肯定不行,這太糊弄人了,還誇誇,當我時哥三歲小孩?

他肯定不能幹!

然後我時哥就開口了,一字一頓:“得誇兩句。”

“……”

不是。

嘴臉呢?

太曦娘娘笑了,說沒問題。時哥沒耽誤時間,直接挪到我身邊,好哥倆似的,問我:“最近有什麽心憂?月老殿下?”

我看了眼太曦娘娘。

“放心。”她說,“他這人靠譜,解決過不少神仙的煩心瑣事,有什麽說什麽。”

我其實沒想說。

但事已至此,我是被趕上架的鴨子,被按著頭吃草的小羊,不能不給他倆面子。

“呃……”我組織一下語言,不知道怎麽開始我這段腦殘級別的暗戀史。要麽幹脆來直接的吧?

我說:“我有喜歡的人,但他有喜歡的人,不確定是誰。”

我簡練地敘述完,他倆聽完都瞅著我,安靜了好幾秒,我裝做淡定地喝了口茶。

時哥先開口:“這就沒了?”

我眼神閃躲,“啊……對。”

太曦娘娘比他震撼多了,攥著我的手問我:“是神仙麽!是神仙麽!是神仙麽!”

我頭疼:“是……”

兩人先松了口氣,又集體靜止。

我短短一個字好像給他倆腦袋幹燒了。

時哥“啊”一聲,明白過來:“便宜鄔啟那小子了!”

太曦娘娘騰地起身,“你且等著,我這就取了他狗命。”

我連忙把她攔住:“不至於!”

“那我去燒了他狗窩!來人!移駕財神殿!”

“……”

時哥看著情況不對,趕緊給她攔下,“等下,聽桑妹妹細說。”

我嘆了口氣,只好如實招了,把事情來龍去脈都交代。

從我們一起去山上寺廟,說到運動會,又說到白天我打的那個架,我特意藏了一下我打破皮的手……

最後說到了107年。

我發現鄔啟愛了一個人107年。

這回兩個人都沈默不語。

雖說我跟鄔啟最為親近,但不代表他這麽多年身邊沒有女孩子。

有,還有很多。

財神殿的情書比月老殿的紅繩還多,明目張膽追他的人不在話下,一只手都數不過來,

誰都不會一口咬定,這個人是誰。

時哥權衡道:“……鄔啟不是會藏事的人。”

我點點頭。

也就是說,如果他真的喜歡的人就在身邊,不會藏著麽久。當他臥薪嘗膽麽?

太曦娘娘卻態度截然不同:“誰知道他一天天都在想什麽?幹什麽都吊兒郎當的!阿月!聽我一句勸!管她是誰,直接篡位!”

我:“……”

“走!”太曦娘娘攥著我手腕,“現在就找鄔啟說清楚!”

我笑道:“這是在賭嗎?”

太曦娘娘:“賭一把又怎樣!”

我又笑,彎起嘴角,突然有點釋然,明白了自己這麽久到底在害怕什麽。

我輕聲道:“我拿什麽賭呢?”

太曦娘娘側過頭盯我。

“我拿鄔啟的107年,賭我倆的一輩子嗎?”

喜歡兩個字說出口,無論之前怎麽好,關系都會改變,這是千古不變的定律啊。

場面一度安靜下來。

只有時哥的倒茶聲冒出,周圍的風聲都顯地喧囂。

他盯著茶水看了半天,才說:“你怎麽知道,鄔啟不是這麽想的?”

我猛地怔住。

就聽時哥清了清嗓,學著鄔啟那副懶洋洋的聲調,把語氣都學得惟妙惟肖。

“比起喜歡……還是守在阿月身邊一輩子,聽上去更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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