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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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時哥的身形和鄔啟很像,都是又高又瘦,嗓音卻不一樣。

我出了神似的瞅了半天,妄圖從他身上發現另一個人的影子。

最後搖了搖頭:“時哥真會開玩笑。”

時哥也不跟我計較,哈哈帶過,“行,這樣吧。你也不需要開導,月老殿下見過太多人情世故,‘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這道理應該比我懂。”

我低頭一笑。

時哥說:“那咱們來點實際的吧?”

說完,他撩起袖子,喚過來身後一個小廝,在他耳邊低語幾句,“去拿吧。”

我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麽啞謎,只能乖乖坐好。沒過一會,那人就帶來了一包藥,現代化風味十足,像是人間的工藝。

“這個。”時哥指了指,“知道是什麽不?”

我揣摩兩秒:“三九感冒靈?”

時哥:“……不是!你在人間呆傻了?聽我講,這個叫——癡情散。”

我眉心一跳。

雖然我在天界沒什麽朋友,但我作為一只兔子,躲哪都能聽來一兩句閑言碎語。

比如這個癡情散,我曾經在青丘那邊聽到過,那邊都是白狐,人間稱他們為……狐貍精。

癡情散,也被說成胡言亂語散。

一般用這種藥的,都是那些愛而不得、及時行樂的人,他們趁心上人不註意的時候,下在湯水裏,對方只要一飲下,瞬間就會愛上你。

而且還是癡愛。

你要什麽有什麽,要甜言蜜語,對方便掏心窩子對你講;要一夜春宵,對方也會主動伸手朝你討個歡。

可惜藥效來得愛意不夠深刻,往往只能持續一刻,十五分鐘後便回覆正常。

不過那也沒關系,事已至此,覆水難收。是裝傻充楞做下去,還是恩斷義絕地推開,全憑當時意志。

時哥這意思……是讓我做個快活仙人。

他知道我不可能扒他衣服尋歡作樂。其實也說不準吧,我還挺想舔一下他蝴蝶骨上的汗珠,或者是用嘴唇蹭他鎖骨上的痣……

跑題了!不對!

時哥的意思是讓我在十五分鐘內,把想要的東西拿到手。

甜言蜜語也好,荒誕諾言也好,反正我們的關系都這樣了,就算被發現了也是惡作劇,根本影響不了我倆的關系。

就當是過了癮,就當是飲鴆止渴。

時哥看我發呆,給我推了推藥,“拿走。”

我必須承認我心動了,但底線隱隱做怪,我糾結道:“這樣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時哥說,“這又不是禁藥,又不是毒藥。萬年來,無人知道情字何解,這,就是答案。”

我還是望而卻步。

太曦娘娘臉色不好看,說白了,這東西處於一個灰色地帶,不好不壞,登不上大雅之堂,但用了也不至於判刑。

“嘖。”時哥在桌下淺淺踢了下太曦娘娘,使了使眼色,“別太死板,通融一下,倆小孩還小,不會做出什麽太過分的事情的。”

太曦娘娘雖然仍不太情願,最終還是同意了。

她從小就對我十分慣著。

“收著吧。”

她說,“最幸運的事,莫過於你喜歡的人恰巧也喜歡你。有機會嘗試一下,就當過癮了。”

我斟酌道:“太曦……”

“行了,時間差不多了,該回去了。”

我話還沒說完,就見眼裏一片光亮,面前又是一陣暈眩,像是被攪拌的咖啡,眼前的一切都在轉圈。

鳥鳴聲把我驚醒,我從床上爬起來,恍如大夢一場。

扶了把腰,要斷。外面天光大亮,沒有茶水也沒有旁人。我伸手夠床邊手機,手機旁放著一包藥。

我轉頭去看。

……真看得起我啊。

你把這癡情散給我,我也沒那膽量餵給鄔啟喝啊。當我是潘金蓮麽。

我越過拿包藥,夠到手機,屏幕上5點40,星期一。

原來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劃開鎖屏,點開微信,5班群消息已經刷到了99+,看不過來,點了幾個艾特,都是我的醜照和傳聞……

本來沒睡好我就煩!

我差點退群,還是手下留了情。往下翻是草莓兔兔的消息,11條。

-還生氣呢?

-記得處理傷口。

隔了一晚上。

-打了三個噴嚏,你罵我。

20分鐘。

-我又打了五個!

-桑月!

-你不許罵了!

5分鐘。

-我道歉還不行麽。

昨天。

-阿月,誤會了。

-我應該是感冒了。

晚上八點。

-所以你這幾天想我了麽。

-我突然不確定了。

時間過去太久,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在鍵盤上打了好幾行,最後還是刪掉了,改成敲敲他頭像。

【我拍了拍“草莓兔兔”】

鬧鐘響起,我放下手機去洗漱。

我在刷牙時想,其實這樣也好,不需要及時行樂,知足常樂也好。

我不願意冒任何險去挑撥我們的關系,想到這,我又有點僥幸,覺得我們的關系應該,輕易挑撥不了。

換好校服出來,我打開藥箱裏拿了一包感冒藥,又從床頭上把手機收起來,扭頭走了幾步,腦袋裏那包癡情散揮之不去。

拿、不拿、拿、不拿、拿……

瘋了。

我扭頭抄起拿包藥,塞進了書包裏,飛也似的跑下了樓。

-

鄔啟第一節課沒來。

他在班級群裏說自己小發燒,一堆人關心他,換來了一句“我這是鴻運當頭,頭頂一熱”。

又被群起而罵之。

我給他發消息,說我帶感冒藥來了,還沒等發出去下一句話,班主任進班級把我叫走。

“桑月,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擡頭“啊”了聲,把手機塞進了袖口裏。

這節課課間比較長,是大課間。

走廊裏響起跑操神曲,班主任把辦公室門帶上,才把聲音隔絕在外。

她沒說什麽要事,說了一下我最近狀態不好,雖然成績沒下降,但很明顯心不在焉,希望我調整一下。

又讓我聯系一下鄔啟,問問他為什麽還沒來,殊不知這大哥就是罪魁禍首。

“不是我催他,他不來我倒省心!主要是他今天要作為文體標兵,在廣播站要講話,再不來耽誤事!”說完他看了眼手表,準備往外走。

運動會結束就有人在傳,鄔啟要當著全學校面講話。沒想到是真的,還是作為文體標兵。

我扯了扯嘴角,只覺得這傻逼還算走運。

班主任剛開門,迎面撞見李光橫。他風風火火,發際線都露出來餓了。

“老師!”

“幹什麽?尿急?”

李光橫趕緊說:“不是!鄔啟來了!教室呢!快跟我回去!”

班主任真應該唱京劇,臉變得飛快,“快走!”

她開了疾走,把我和李光橫甩在後面。

李光橫追了兩步,腳掌又掉頭回來,湊到我面前,神神秘秘的:“啟哥管你要感冒藥。”

“……”

怎麽說的跟偷情一樣!

我給他腦袋推走:“書包裏,讓他自己翻。”

李光橫:“OK。”

從辦公室出去,我徑直走下了樓梯,沒往班級走。這時候人還少,正好我不喜歡跟別人擠。

旁邊有同學抱著籃球飛下去,留下來一陣風。

走了兩步。

我才意識到什麽不對。

腦袋裏的煩躁持續上漲,有個聲音在說,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麽。

我腳步一停。

“操。”

出事!

我轉頭往樓上跑,一步三個……腿不夠長,一步兩個臺階往上邁,比剛才李光橫還要急三分。

但人越來越多,人流推著我向下走,我寸步難行,邁一步退三步。

直到我碰見田晴晴,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我喊著:“告訴鄔啟別吃錯了!”

有一包是癡情散……

這話我說不出了。

當時樓梯人太多了,田晴晴攥著我的手,“什麽!?”

“我說!藥!別讓鄔啟——”

田晴晴:“他已經把藥吃了!你放心吧!”

“……”

我做了個口型。

“你說什麽——”

我訥住:“我說我完犢子了。”

鄔啟能分清感冒靈和癡情散麽?他那智商!腦子還燒壞了!

田晴晴:“什麽犢子——?”

我:“……”

“趕緊去操場吧!”田晴晴不再跟我糾結什麽犢子,跟著人流一起給我推下去,我前後都是人墻,只能目光空洞,隨波逐流。

站在操場上,我一萬遍祈禱他喝的是感冒靈,不是癡情散,他現在很正常,要作為文體標兵講話了。

他現在很正常。

他現在很正常。

正常。

正常。

李光橫在開始前趕來,我忙問他:“鄔啟狀態怎麽樣?”

“這麽關心他嗎月姐?”他賤兮兮地笑道,“喝完藥狀態好多了!一個人進了廣播室,一看就有領導風範,大手一揮,把門一鎖,你就等著聽。”

哦聽上去還挺正常……

個屁啊!

他沒事鎖什麽門啊!

此後李光橫說了什麽,我全然沒有印象,直到鄔啟的聲音從廣播站裏傳出來,整個操場瞬間,靜得像一攤似水。

“敬愛的老師,同學們,大家下午好。”

正經得不行。

我好像剛從懸崖上蹦下來,在聽到他的聲音之後,恍然睜眼,發現腳踝上綁著一根繩,原來我在蹦極。

聽了三分鐘,一切都很正常。

班主任和鞋拔子臉在前面笑著溝通,都覺得鄔啟這孩子能成大器。

到最後,只有我一個人緊張兮兮。

嚇死了。

孟小瓊好像看出我神態,拍拍我肩膀,“沒事,啟哥這不挺健康的。”

“就是啊。”田晴晴插嘴,“剛才月月還問我啟哥吃沒吃藥,噫——對他太上心我會吃醋的!”

兩個人哄哄鬧鬧,開著暧昧的玩笑,我卻在這些玩笑裏松了口氣。

鄔啟說得長篇大論,估計都是在網上抄的稿子,沒什麽營養,就是走個形式。

我低頭看了看鞋尖,正想著怎麽處理一下那包藥,耳邊的那些形式突然卡了個殼。

鄔啟的聲音頓了頓,突然傳出來幾聲笑。

“不好意思,頭有點暈,剛才說到哪了。”

嗡——

我腦袋一空。

沒有人能回答他,他就繼續說著。

“想起來了,說到保證一周戶外活動14個小時……”

“那。”

“那我就從我喜歡桑月說起吧。”

我:“?”

全體南城一中:“???”

癡情散改不了嗓音,鄔啟還是一如既往的散漫狀態,不知道怎麽的又回到了戶外14個小時身上,然後……開始一天想我25個小時。

接下來。

咱們的文體標兵,當著敬愛的老師和親愛的同學們,深情告白,整整十五分鐘。

甚至沒有一句重覆的話。

“阿月你不如考慮一下,我覺得哥的姿色和本事還是值得細品。”

所有人目光緩緩轉向我。

我,被告白當事人。

心情日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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