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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哥哥 陶青筠笑得樂不可支:“當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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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哥哥 陶青筠笑得樂不可支:“當時他……

暮色將至。

秦惟熙重新梳整一番出了客棧, 臨去時只帶著子今,看也沒看隔間的那兩扇四敞大開的門扉。

盧虞親自燒了滿滿一桌子的酒菜,她那小女兒仍舊在屋檐下捧著一本書卷默讀。小姑娘見到她手中又如那日般提了一木匣放在她的面前, 她朝著她甜甜笑了笑:“多謝阿姐。”

秦惟熙對上那雙像極了李牟的眼睛,也眼含著笑意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她看著圍在竈間忙來忙去的盧虞,便徑自挽起袖子幫她拿起碗箸。盧虞定在原地怔了怔, 緩緩道:“不知為何看見羅七娘與你那知道疼人的夫婿,我忽然就想起了我那早逝的丈夫。”

秦惟熙故作驚訝,回頭瞧了瞧檐下恍若未聞的小姑娘:“虞娘子的丈夫……是我失禮了,那日瞧見你頭上戴的那並蒂蓮花簪甚是好看。”

盧虞一哽咽,搖搖頭:“不打緊。那是當年成親時我那丈夫所送的。”

秦惟熙目露憐惜:“不知虞娘子的丈夫是如何過世的, 也難為你一個人帶著小女兒謀求生計。”

盧虞擡眸,眼中淚光閃爍, 忽而咬了咬唇目露遲疑。秦惟熙見此笑道:“若是不便說虞娘子便不必說了。”說著就要去尋那檐下歪頭傾聽的小丫頭。

盧虞忽然開口道:“是惹上了牢獄之災。”盧虞說到此處越發止不住地無聲嗚咽:“我也不知究竟是枉死的還是真的惹上了官司或是得罪了什麽人……”

秦惟熙一瞬花容失色:“竟有此事?虞娘子,你夫婿究竟惹上了何種官司?若真有冤屈不若回家七娘告知祖母從中周旋一二, 七娘家中父親隨祖母在北地待過多年,或許會識得一些達官貴人,即是冤屈人已身死也要還了清白才是。”

盧虞一怔:“七娘,你知曉我是北地人?”

秦惟熙如實道:“虞娘子, 你絲毫未曾遮攔你的口音, 七娘與你一見如故, 我一聽便是你是京城人士。”

盧虞雙目不停轉動, 卻是再不肯多說一句,只顧捧著酒壇倒起一盞又一盞。

迷離間卻依舊無聲嗚咽又不時拿眼去探窗外靜坐的小女兒。秦惟熙想,世人皆有軟肋,這便是盧虞如今唯一的軟肋了。

盧虞自顧吃起酒卻見那對面的羅七娘不動一口,疑惑道:“七娘不吃酒嗎?”

秦惟熙握起酒盞輕輕抿了一口:“即是虞娘子所請, 七娘卻之不恭,不過我不喜吃酒。夫君他亦不喜我吃。”說到此處她傾身一手奪過盧虞手中的酒盞,勸誡道:“虞娘子,吃酒很傷身的。”

盧虞腦中嗡地一瞬,卻是再也無所顧忌地流下淚來。

“七娘啊!我那早逝的丈夫從前也是這般勸誡我,他當年不知是不是得罪了什麽……”

盧虞的小女兒忽然從院中撇下書卷噔噔跑進了屋子,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連聲道:“娘,娘……你醉酒了,你吃醉了。阿姐還在呢!”說著又大力地去推搡她。

盧虞一瞬酒醒,茫然了片刻與她對坐的姑娘,哭得卻更是大聲。

小姑娘無法又噔噔跑去竈間取了水見娘親喝下,見娘親已然情緒安穩下來,一雙亮晶晶的大眼骨碌骨碌轉了轉又親自去煮了醒酒湯。

“勞煩阿姐照料娘親片刻,我去去酒來。”

盧虞卻忽然從酒醉中清醒,一手大力拉扯過秦惟熙,哭嚷道:“羅七娘,我該如何是好啊!夫君留給我與小女的銀錢也被人悉數騙了去,若不是我自討生計,小女還不知要跟著我受多少苦。”

秦惟熙靜靜地聽著,見竈間那小姑娘並沒有出來,乘隙道:“魚娘子的丈夫即是陷了牢獄之災還能妥帖安置你二人,果然是……”

她的話還未說完,盧虞已起身撲到了她身前,只一手死死拽住她涕一把淚一把。

竈間的小姑娘終於端著湯碗走了近來,慌亂擱在一旁上前拉扯住欲將她二人分開。

秦惟熙目如霜雪地看著與她哭訴不停卻仍然對她存有防備的盧虞,心如堅石。那亦紅了眼眶的小姑娘冷不防一回頭便是對上這樣一雙眼睛,不由一怔。

直到褚夜寧與陶青筠二人相繼前來將那死抓住她不放的盧虞硬生生拉拽開,盧虞才停止了哭泣倒頭陷入昏睡。

回客棧的路上,秦惟熙道:“是我們小看她了,獨自帶著女兒東躲西藏生存十年,怎生會輕易解下防備。”

褚夜寧卻一手拉住她在掌心裏握了握,輕描淡寫地道:“既然我們來了就不會讓如當年一般消失的,她既已對你袒露她那丈夫曾身陷牢獄之災一事,許是這些年東躲西藏的日子她也過得足夠了。”

陶青筠在後看著這一幕,哼哼了兩聲,瞇起雙眼道:“我就知道。如今都不防備著我了是不是?就不怕我回去與阿聆告狀?”

褚夜寧恍若未聞一直拉著她朝前走,見此秦惟熙微微輕身貼近,試探著問:“阿兄知曉?”

褚夜寧這時面上終於有了一抹笑意,似乎冥想了一番,頓足道:“以羅阿兄的睿智我想應該瞞不過他吧?”

秦惟熙狐疑地轉了轉明眸,身後陶青筠再而哼哼了一聲:“真是重色輕友的兩個家夥……”

話還未罷,秦惟熙已經一手拉過他,大方絲毫不帶扭捏地圈在了他的手臂上,又學著他哼哼了一聲,笑道:“誰說的,我們好著呢!左一個兄長,又一個兄長,哪個都重要。今日被那虞娘子一鬧倒是心裏有些不如意,不如明日我們出去走走?”

“回京後這個陳大伴那個孫大伴,左個馬憐人右個梁書文的,卻是不能像現在這般自在了。”

陶青筠嘴角帶著分明地笑意,用折扇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也沒聞見酒味呀?怎麽瞧著像醉了?”

秦惟熙笑,忽而用力將他們一拽倏忽將他們二人停留在了原地,她左右看了看,落日餘暉此刻映在了三人的身後拉出了一道肩並肩的身影。

“二位兄長,我說的不對嗎?”

二人異口同聲笑看著他道:“對!”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向整個村落,陶青筠已規劃了路程三人前往這座山城裏頗受百姓光顧的一座古剎——寶平寺。

木童與子今及薛兆等人依舊隱在暗處遠遠的跟隨護衛著,秦惟熙不由感慨若是這世間有兩個璞娘便好了。

樹影婆娑,一片繁茂枝葉的天地,京師已經冬雪忽至。

陶青筠一面朝著那古剎走去,一面笑說:“少年游歷時路過許多古剎,但是你三哥我卻從未走進過。”

秦惟熙秀眉一挑,有些詫異:“怎麽說?出門在外不是更應該求得個平安嗎?”

陶青筠望著遠處的廟宇,忽而幽幽道:“還能如何。彼時年少氣盛,覺得有些事我定要自己去爭取,後來倒是覺得舉頭三尺有神明亦是有一番道理的。”

“當年從江南回京我去了寺廟為七妹你點了祈福燈,如今你不就在我面前好好的站著麽?”

褚夜寧忽然開口道:“所以你亦不準備入那仕途,自封了寒青居士?”

陶青筠聞言睨他一眼,而後瞥了撇嘴:“不然如何?世上走一遭我自己快活就夠了。啰裏啰唆,你們進去就好了,我就不進去了。”

但秦惟熙聽罷卻並不讚同,眉眼彎彎站在那古剎的石階上朝他說:“可三哥又有那一次為自己而活了?即是出來游玩卻不入那廟宇拜上一拜又是何道理?神明會生氣的,三哥快快隨我們進去。”說著就推著他一步步走進了古剎中。

正逢有與家中的長輩來祈福求簽的稚童與玩伴玩樂,推搡著沒看得石階上站定的人,冷不防撞在了陶青筠的身上。

那女童不過七八歲的年紀,梳著兩個花苞頭,一身粉裳羅裙,眉目清秀、明眸皓齒。被那股大力撞得連連後退,而後一站定。

陶青筠看見是個古靈精怪的女娃娃不由一笑,捂著胸口故作被撞疼了一番:“哎呀呀,小姑娘,你可是將哥哥撞疼了。”

女童挺直了身板,雙手叉腰毫不畏懼地道:“是你撞得我,我沒看著路,你卻看著路,你帶著眼睛看路,我正與小友玩鬧。怎生就是我撞得你?”

陶青筠聞言一楞,一回頭又見身後那二人在垂眸忍笑。

“真是伶牙俐齒啊!”說著從腰間垂懸的荷包裏摸出幾個碎銀,豪邁道:“那倒成我的不是了?哥哥像你賠個罪,小孩兒,去買糖吃吧。”

那女童卻未收下,只拉著小友噔噔跑下了古剎的石階:“你又不是我哥哥!”

陶青筠聽罷哈哈一笑,看著那稚童漸行漸遠的小身影笑意更盛,回身朝褚夜寧道:“真是舌頭靈巧的女娃娃,我怎麽瞧著有些熟悉呢?老狐貍,像不像你那七妹妹。”

秦惟熙聽見他忽然喚住自己,詫異道:“我?幼時我有那般……能說會道?伶牙俐齒?”

褚夜寧低笑一聲。

“不過我還記著從前三哥給我糖吃。你與幾個兄長在宮裏的浮碧亭旁玩著占山為王的游嬉,誰若第一個找到阿寶公公藏起來的寶貝,就帶著那寶貝跑回浮碧亭站了那山頭,到那時那一天裏誰都要聽那山大王的。”

陶青筠再是哈哈一笑:“那我當時說什麽了?”又拿眼去睨褚夜寧:“我與你四哥誰贏了?”

秦惟熙想起彼時年少的往事眉目間盡是柔和與歡快:“當時哥哥帶著我進宮去尋嚷著要見我的阿馥,三哥第一次見到我。”說到此處她清了清嗓,學著小郎君的語氣道:“乖乖漂亮可人的小妹妹,我是你好哥哥,叫我一聲哥哥,我給你買好多糖吃。”

陶青筠笑瞇瞇地道:“那我給你買了沒有啊?”

秦惟熙道:“沒有。你早做起了山大王將此事忘在腦後了,不過那天你為了哄我喚你一聲好哥哥我倒成了山大王。”

陶青筠哈哈直笑:“我怎記得你三哥我給你買了呢?不過這話當年可不是我先說的,是你那狐貍哥哥。當年你降生時我們幾個小子圍在蕭伯母的院子外,後來看見你時你那狐貍哥哥第一個沖了過去,就是阿爍也被擠到了後面。”

陶青筠笑得樂不可支:“當時他說叫哥哥,哥哥給你買花戴。這事兒我們大家夥可都記著呢?”

“什麽?我怎麽不知道?”秦惟熙想起當年那土村土村的珠花。

陶青筠再是哈哈一笑,一撩衣袍作勢就要走出古剎去給她買甜糖吃:“走,三哥現在去給你買,要多少有多少。”

秦惟熙卻當即攔住了他,笑道:“後來我已經吃過了。”

吃過了那甜到心尖上糖。不,是溫暖到內心深處的糖。是這個早慧亦與長兄羅聆一般少年老成的三哥青筠在滾滾江河上傾力將她托舉出江面上,全然不顧自身危險亦要為她奮力一搏時,她吃過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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