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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除夕 “蘭嘉,我們逃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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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除夕 “蘭嘉,我們逃跑吧。”……

蘭嘉與蘇元宜分頭回了老宅, 在房間裏匯合。

見她這幅垂眉喪氣的模樣,蘇元宜也猜到兩人沒談妥。

她整個人氣呼呼的,像是在為蘭嘉鳴不平, 咕嘟咕嘟喝完一杯熱茶後, 插著腰在那兒說:“你別難過了, 天下男人多得是,這個不行就換下一個!再往好處想, 至少你沒真的懷孕對不對?要是有了小孩, 這下是真要糾纏不清了。我也真不懂, 你找也找了,見也見了, 他這麽個大男人,怎麽就沒能留住你?張嘴把話說清楚就這麽難?”

“依我看啊, 老太太說得也沒錯,你們倆就是不合適。我看那個誰,那個喬不是也挺好的嗎?天天大老遠跑來,也不嫌累,不如你就試著和他處處看,老太太也不至於每天這麽焦頭爛額的了。”

“元元!”蘭嘉打斷她, “剛才, 是我自己逃跑了。我什麽準備也沒做好,腦子裏也很亂……”

蘇元宜一向直來直去,幹脆利落, 現在倒有些摸不著頭腦了:“那你跟我說說, 你究竟怎麽個亂法?”

蘭嘉嘆氣:“說來話長。”

“那先停。”蘇元宜打斷她,“我先讓廚房做兩份夜宵來,咱們秉燭夜談。今天晚上, 我這個軍師非得把事情給你捯飭清楚不可。”

蘭嘉破涕為笑,又看她一眼,一顆心軟乎乎的,像糖,可餡子卻是酸甜的。失敗過幾次後,她覺得自己再也不會相信友情,偏偏出現一個蘇元宜,像是上天對她最好的補償。

冬之夜,一室溫香,蘭嘉卸下所有防備,將自己憋屈已久的心事通通講了出來。

蘇元宜先還抱著個碗在那兒吸溜,聽她說完後,食欲不振地撇下筷子:“你們這故事真夠曲折的,這一大通下來,我已經快憋死了。”

“但說簡單也簡單,就看你們自己過不過得去心裏這關。”

“要我說啊,上一代的恩怨又關你們什麽事呢?換個角度來想,孟岑筠不也是受害者嗎?活了這麽多年,憑空冒出來這麽個惡毒的生物爹,估計他也覺得挺惡心的吧?要是你因為這個原因不要他,那他真是啞巴吃黃連,冤也冤死了。”蘇元宜一手搭在她肩膀上,語重心長,“其實只要他和孟家這些人斷絕來往,這事兒根本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一想到我爸媽,總覺得對不起……”

“你得先對得起你自己!二叔二嬸也不希望看到你現在這樣,對不對?只要你過得幸福,那比什麽都強!”

蘭嘉有些松動了,卻仍然苦惱地托著臉頰:“可我根本不知道他心裏怎麽想,之前待在一起,總是吵得天翻地覆,真的覺得好累。”

“那我問你,”蘇元宜正色看她,“你現在到底還喜歡他不?”

蘭嘉沈默了一會兒,幅度很小地點點頭。

“那我幫你問問他去。”她風風火火,說著就要起身打電話,又被蘭嘉眼疾手快地拖住。

“別!”一雙眼可憐地巴望著她,“我還是自己解決吧。”

聽她這麽說了,蘇元宜又一屁股坐下:“也是,讓我來問,估計也問不出什麽。你這位估計和我大哥差不多,一整個鋸了嘴的葫蘆。對付這種人,就得下點猛料才行,不逼他一把,撬不開他的嘴!”

蘭嘉點點頭。

見她似懂非懂的模樣,蘇元宜嘆了口氣:“我就不給你支招了啊,怕我用力過猛,倒成了餿主意,你自己把握好這個度,有什麽的話,你就打電話給我,我替你把把關。反正你這事讓我知道了,我就一定要負責到底的。”

蘭嘉一楞,什麽也聽不進去了,只說:“你要走啊?”

蘇元宜重重地“嗯”了聲:“我大哥二哥天天來電話,爺奶也催了好幾回,說家裏那兩位又在鬧離婚了,讓我回去幫著勸和勸和。一天天的,這一大家子沒了我簡直不行。”

“那……是不是因為我在這裏耽擱了?”

“胡說什麽!”蘇元宜笑了,“我恨不得再多玩幾天呢。”

“蘭嘉,你特別好,真的,和你在一起這幾天我特別高興,很久沒這麽高興過了。”

聽了這話,蘭嘉再也忍不住了,想也沒想就撲過去抱住她:“元元,謝謝你,還好你來了……”

蘇元宜嘿嘿地笑了:“我也知道你很喜歡我,我走的時候你別哭鼻子就行。”

第二天上午,隨州那邊來人了,蘇元宜眼淚汪汪地與蘭嘉告別,帶著大包小包的禮物踏上返程。

短短時日的相處,就像做夢一樣,她走了,蘭嘉也被再次拖回現實,變得更加沈默。

日子還是照常過下去,老太太依舊固執己見,沒有絲毫動搖的意思,時間久了,想做的做不了,想出門還得被緊跟著,蘭嘉也漸漸生出厭煩之心,覺得白耽擱了自己。

喬子穆倒還是三天兩頭都來,怕她悶,想盡辦法陪著她。她知道他是為她留下,兩人訂婚的事又遲遲未能落定,明裏暗裏,他所接收到的各方面壓力肯定不小,但他從未在她面前提起過。

蘭嘉清楚自己也耽擱了他,可要說個謝字,又說不出口,想道歉一聲,又覺得奇怪。

他約她,老太太自然歡喜,她也便一趟一趟地和他出去。兩人還像從前那樣相處,沒有絲毫逾舉,可彼此都心知肚明,有些東西雖沒擺到臺面上來,卻已經悄然變質了。

快過年了。喬子穆大事未定,喬清淮倒要先訂婚了。

這個周末,她約了蘭嘉二人出來,一起幫她挑宴會禮服。

一下車,蘭嘉便瞧見店鋪櫥窗裏陳列的那件婚紗,長長的裙擺曳地,很優雅的蕾絲緞面款,是設計師Lilian的新作,蘭嘉一直很崇拜她的作品。

見她目不轉睛,喬子穆也跟過來,與她一同立在那櫥窗前,笑道:“你要是喜歡,以後也可以請她定制婚紗。”他沒有說是和他結婚,也是怕她反感。

蘭嘉也笑,眼神卻很傷感:“才不要。將來若是真有那麽一天,我一定會自己操刀設計。”

“我相信,你會穿上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婚紗。”他望向她,在心裏默默對她說,“我相信,你一定會得到永恒不變的幸福。”

才下過雨,外面又濕又冷。蘭嘉裹緊圍巾,說:“我們進去吧,清淮姐也該久等了。”

喬子穆說好。

兩人對視一眼,喬子穆也沒說話,默默攏緊了握在她肩上的那只手。

沒有人發現,此刻的對面街道,正靜靜停著輛黑色轎車。

孟岑筠看見那婚紗,又親眼目睹兩人親昵舉動,像是被針紮一樣,飛快地縮回了視線。

盡力克制住紊亂的呼吸,還是忍不住去瞧她一眼,剛好見到兩個人貼貼偎偎地進了店裏。

果然還是在籌備訂婚的事了嗎?

果然還是選擇他了嗎?

年紀相仿,志趣相投,知根知底。

就算註定要聯姻,比這更好的選擇也沒有了。

放棄他,也是情理之中。

眷戀地,將那空蕩蕩的門口望了又望,孟岑筠這才收回目光,很疲累地說了聲:“走吧。”

司機應了,繼續將車子往醫院方向開。

天氣越來越冷了,轉眼便到新年。

以往除夕,孟岑筠都會帶著蘭嘉回老宅,與老太太一起吃飯團年。而今年,大概飯桌上會剩出一個空位,蘭嘉一想到那畫面就覺得難受。

老太太向來喜歡熱鬧,又愛聽戲,早早請了昆曲班子過來,預備吃過年夜飯後聽個過癮。

蘭嘉小時候沒心沒肺的,聽見這些咿咿呀呀的只覺得無聊,可今年心緒不同了,也許多了層愁怨,竟也肯安安靜靜坐下來聽曲了。

除夕前夜,演員們提前排戲,蘭嘉獨自坐在水榭,隔著一大片殘荷,遙遙聽見對面《長生殿》的唱段渡水而來。

「花繁秾艷想容顏」

「雲想衣裳光璨」

「新妝誰似」

「可憐飛燕嬌懶」

……

蘭嘉俯在窗臺上,入神地聽著,也許只是在發呆。

喬子穆輕輕推門進來,見窗扇大開著,夜風冷冷地往裏灌。他眉頭微蹙,將一只暖乎乎的紫銅手爐塞給她,又把窗戶關了半扇,才坐下說:“我一路走過來,見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開交,你倒好,貓在這兒躲清閑。”

“攏共就兩個人過年,不知有什麽可忙的。”她不以為意地撇撇嘴。

他聽她聲口,心裏倒是吃了一驚。難道她與孟岑筠算是真的完了?

忽然想起前些天,喬清淮瞧見孟岑筠進醫院的事,聽說病得挺嚴重,不過看蘭嘉這幅樣子,倒像是完全不知情。先前為蘭嘉受傷的事鬧了一大通,他算是將周圍這一圈人都得罪遍了,喬子穆心裏也還記恨著,想了想,還是不告訴蘭嘉了。畢竟對他而言,這也是個機會。

見喬子穆沈默良久,蘭嘉這才回過頭來問:“你們這一大家子不忙麽?怎麽這個時候又過來?”

“忙,亂糟糟的,還是你們這兒清凈些。”

“是他們又催你了吧。”她心裏很不過意。

“你呢?在這裏待著不煩?”

“可我不想看見你不開心!”他重聲打斷她。

“蘭嘉,”喬子穆忽然站起來,雙拳緊握,背過身去說,“我們逃吧。”

蘭嘉愕然,久久不語。

他又轉過來看她,很鄭重地重覆一遍:“我們一起逃跑吧!”

“一起逃離這裏,一起去做想做的事。”

“……”

除夕夜,氣象報道溫度大幅度下降,降雪條件卻並不充足。眾人紛紛遺憾,感慨今年漓江的雪來得尤其晚。

蘭嘉陪老太太吃過年夜飯,暗中收拾行囊,由喬子穆接應,輕裝簡行地溜出了老宅的大門。

水榭這會兒正熱鬧著,絲竹悠揚,水磨低回。

秀姨腳步匆匆地過來,向主座附耳說了些什麽。

老太太聽後仍舊八風不動的,只是有點氣悶:“走就走吧,孩子大了留不住。”

“好在是和喬家少爺一起走的,”秀姨看了眼老太太神色,又道,“只要不去找那位就好。”

她冷笑一聲:“我看倒也未必。”

過了半晌,又嘆道:“罷了,我管得太多,反倒自己受累。”

“阿秀,大過節的,你也坐下陪我聽聽戲。”

“至於這幾個小的,就任他們作去吧。”

秀姨點頭稱是。

一時間,戲臺上悠揚婉轉,又熱熱鬧鬧起來。

此刻的安楓路,一陣急促的門鈴聲打破了長久的沈寂。

孟岑筠工作未完,聽見鈴響,以為是周覃過來送文件。他擰了擰眉心,又重新戴上眼鏡,下樓去開門。

“我有給過你密碼。”

他沈聲說完,待看清來人後,動作一頓。

穿一身紅色大衣的蘭嘉正立在門口,半張臉埋在圍巾裏,露出一雙秋水眼,正定定地望著他。

作者有話說:可憐的哥,除夕夜一個人過。[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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