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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懷孕 “你睡著後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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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懷孕 “你睡著後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陰雨天, 孟氏墓園,黑壓壓地聚集了一群人。

孟岑筠撐一把長柄傘,遠遠立在邊緣, 冷而游離地看著這一切。

從小到大, 他在孟家沒有得到過關愛, 父親死後,他與母親更是受盡冷待。縱使當時年幼, 可孩子的心卻敏感, 知道一切都是由這個並不親近的爺爺授意。他一直厭惡他們母子, 認為他們是破壞孟家內部的敵人。

如今他終於死了。

孟岑筠卻並不覺得暢快。

心裏輕飄飄的,像是死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恨也是一種在意, 所以他不會再恨他,這世上已經沒有值得他在意的人, 除了她。

葬禮結束後,人群零零稀稀地散了,孟夏走過來叫住他。

老爺子這座障山倒了,兩個手足一死一傷,如今的孟家盡在她掌握之中,自然是滿面春風的模樣。

她笑著說:“宣讀遺囑時你不在場, 但老爺子也劃了份股權給你, 怎麽樣小岑,要不要重新回到孟家來?這偌大的集團,要讓我獨自打理也是吃力, 若是有你幫襯, 那簡直是再好不過了。更何況,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血濃於水, 只要還在這天底下,我們終究還是一家人對不對?”

孟岑筠神色冷淡,只覺得這種血緣論十分荒謬可笑。

“我放棄,你們聯系律師處理吧。”

孟夏就等著他這句話,一語正中下懷,壓著那高興勁勸了兩句,便道:“若你什麽時候改主意了,三姑隨時歡迎你回來。你瞧,晚上招待三親六戚還有得忙,我得趕緊過去會場那邊盯著了。”

孟岑筠點頭,看著孟夏離開的背影,知道遺囑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分給他財產,只是因為老爺子執意要保孟士淵。

這件事孟夏受益最多,也就代表她已經接受遺囑背後的條件,不論用什麽方法,也要保證孟士淵的餘生平安無虞。

若他執意與她作對,擋了她夢寐以求的掌權路,就算兩人是昔日的同盟,也一定會毫不留情地倒戈相向。

血緣至親就是笑話。

如果非要找出一點永恒不變,那一定是孟家人一脈相承的冷血與自利。

孟岑筠自嘲地笑了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墓園。

他沒去筵席那邊,而是驅車前往檀金山的一處療養院。

此處私密又安靜,是漓江權貴與政要的不二之選。

核實預約後,立刻有專人引領孟岑筠去到一間豪華套房。

醫生陪同他立在門口,提醒著說:“孟先生肺部嚴重受損,不能長時間說話與交談。”

“很快就好。”

孟岑筠走進房間,把門關嚴實。

客廳很寬敞,大片落地窗外是郁綠青蒼的山景,小雨仍下著,天空陰沈沈的,室內光線也很黯淡。

窗前,一個高大的身影陷在輪椅裏,偶爾傳來幾聲貓叫。

孟岑筠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掃了一眼,看見一只胖乎乎的貍花貓,正懶懶伏在那人腿上,被一只大手溫柔地撫摸著。

“葬禮已經結束了。”他說。

孟士淵沒出聲,好像事不關己似的,仍逗著那只貓。

他不免覺得老爺子可悲,鉆營了一輩子,到頭來也沒有幾個人真正為他傷心。尤其是這一位,他最愛的,拼盡全力也要保住的兒子。

靜默中,只餘小雨淅淅聲。

過了一會兒,孟士淵忽然開口問:“她怎麽樣?”

他從醫院醒來後,才知道她受傷的消息。

孟岑筠聽了這話,暗自攥緊了拳頭:“你也配提起她?”如果不是因為他,事情又怎麽會鬧到這種地步?蘭嘉怎麽會受這麽多苦?

孟士淵卻輕笑一聲,譏誚而嘲諷:“若我不配,你又比我好到哪裏去呢?”

“當年我沒能和含真在一起,而現在,你也註定無法和她的女兒在一起。”

“我得不到的,你也得不到,這對大家來說很公平,不是嗎?”

孟岑筠已經不會對他的惡毒表現出極大的憤怒,他只是隱忍著,忍到太陽穴突突地跳,才勉強克制住一拳揮在他臉上的沖動。

“你又有多愛她?愛到暗中背叛她?愛到讓她命喪黃泉?你所謂的真愛,不過廉價到分文不值。”

孟士淵瞬間沈下臉,眉眼陰鷙地盯著他:“你也不過是一個酒後失德的錯誤,是我這輩子最想抹去的汙點,我當年就不該放任你活在這世上,而那個女人,也根本比不上含真的萬分之一。”

巨響過後,茶水四濺,雪白的骨瓷杯在墻角砸得粉碎。

一雙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攥住孟士淵衣領,他懷中的貓怪叫一聲,驚惶失措地躥下來。

孟岑筠恨毒地盯著他,一字一頓地開口:“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在監獄裏度過餘生!”

孟士淵被迫微仰著頭,笑了,言語很挑釁:“我,不,在,乎。”

沒有含真的世界,哪裏都是地獄。

一陣紛亂的腳步聲響起,照顧孟士淵的一行醫護人員聞聲趕到,將情緒失控的孟岑筠勸了出去。

他緊繃著一張臉,整理好袖口,大步往外走,聽到孟士淵在後面對人發話:“去,把Ba給我找回來。”

Ba?

他竟然把蘭嘉的名字用在一只貓身上?

她對他來說算什麽?

一個可有可無的玩物?還是只想據為己有的替代品?

孟岑筠沒回頭,一陣強烈的怨憎與惡心湧上來,幾乎讓他的面部表情都筋攣起來。

一路忍著不適,他回了安楓路。

載沈載浮數年,他真正意義上的家。

只是很可惜,她不在身邊,一切都是不完整的。

他去了蘭嘉的臥室,一切擺件都還在原來的位置,因為有傭人打理,所以整間屋子仍然潔凈如新。

她喜歡把東西堆得滿坑滿谷,最愛的,最稀罕的玩意,紛紛擺到眼前來,要日日看守著才安心。她總說這是她的寶藏屋,在裏面待一輩子也不會膩,他聽了竟然很高興,總想著只要買更多東西給她,消磨她精力,轉移她註意力,她就不會整天想著往外跑了。

一直以來,他挖空心思,想把這世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獻給她,用盡一切去牽她絆她,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竟可以什麽也不要,什麽也不帶走,只為徹底逃離他所在的世界。

是啊,她曾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她不愛他。

如今她走了,他卻沒辦法怨恨責怪她的無情。

是他的錯,是他沒有盡到一個兄長應盡的職責,是他當初不該引導她往錯誤的道路上走。

是他……不該同意開啟這段註定沒有結果的禁忌之戀。

孟岑筠躺上蘭嘉的床,就著暖色的小燈,翻開了當初為她念的那本法文詩。

一張相片從內頁滑落,被他輕輕捏在手中。

是粉綢緞一樣的蘭嘉,在他身邊睡著的蘭嘉,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蘭嘉。

早知相處的時間這樣短,孟岑筠便開始後悔,後悔當初沒有對她溫柔一些,沒有再和顏悅色一些,沒有趁她熟睡,給她一個僅限於家人之間的晚安吻。

孟岑筠將照片按在心口位置,閉上了早已濕潤的雙眼。

第二天清晨,蘭嘉照例在老宅睜開眼。

同樣的天花板,同樣的布置與陳設。

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她還是沒能走得掉。

老太太借養身體為名,一直留她在老宅,可蘭嘉知道,她是在給她時間想清楚,要麽權衡利弊服從安排,要麽就一直這樣耗下去。

她已經不會再發表意見惹她生氣,除了訂婚的計劃仍未推進,蘭嘉在老宅一直沒閑。

老太太給她請了好幾個老師,課程排得密密麻麻,教授她企業經營管理的相關知識。

縱使她對這些一點興趣也沒有,但也沒抗拒。

她已經逃避家庭的責任太久,老太太的要求,她總要做到一樣。

至於孟岑筠,她竟一次也沒有聯系過他。

他們都像是都在賭那口氣,等著對方主動,抑或是在等一個契機,一個絕不會被拒絕的理由。

曾經最親密的兩個人,如今卻因為傷害彼此太多,變得格外小心翼翼。

痛苦的時候,她只把這當作是戒斷反應的初期,只要她忍耐著,忍耐著不去找他,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過了這麽久,那種分離的疼痛還是沒能減輕分毫,蘭嘉反而有點慶幸。

她怕自己忘記他。

蘭嘉父親蘇巖是蘇家的第二個兒子,而這位蘇元宜便是蘇家大哥最小的女兒。

蘇巖自結婚後,很少和妻女回去隨州,在蘭嘉記憶裏,和這些親戚一直沒什麽來往,交情也淺。

蘇元宜這次來漓江,是奉爺爺奶奶的命令,來易家探親。

而唯一與蘇家沾親帶故的,便只有蘭嘉一人。

老太太知道她近來一直悶悶不樂的,便將蘇元宜安排到舒園的客房住,離得近,兩個姊妹也能多走動走動。

對於這個素未謀面的表妹,蘭嘉起先還拘束客氣著,後來也不知怎的,兩個人像被投放了某種催化劑似的,很快甜蜜起來,甚至火熱得混到一個屋子裏去了,天天同吃同住,抵足夜談。

蘇元宜只比她小幾個月,性格好,人又甜又活潑,許多愛好都與蘭嘉出奇的一致。

對於她的來訪,蘭嘉一潭死水般的生活總算有了一點漣漪,心裏也感到十分安慰。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她開始重拾信心。

直到這天清晨,蘭嘉要起很早去上課,正要下床時,卻被蘇元宜拉住了手。

她睡眼朦朧地咕噥,沒來由問:“孟岑筠是誰?”

蘭嘉動作一頓,不解地望著她。

“昨天夜裏,你睡著後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她靜默一會兒,下意識回避:“沒什麽,我胡亂叫的。你睡吧,午飯我會讓人送到屋子裏來,涮羊肉小火鍋怎麽樣?就我們兩個人。下午我還有課,但你不是說想看電影嗎?我也正好想看,晚上一起出去逛逛……”

這一連串的話,聽得蘇元宜一楞一楞的,反應過來後,笑得很八卦:“你知不知道你緊張的時候話就會特別多?”

蘭嘉整個人燙呼呼的,佯裝生氣地別過臉:“不跟你說了,我快晚了。”

蘇元宜笑嘻嘻地松了手:“快去吧,我會乖乖等你回來的。”

她沒接話,雙腳踏到毛絨拖鞋裏,站起來便要走。

然而後面的蘇元宜又騰地坐起身來,一把拽住了她的手。

“怎……怎麽了?”

只見她苦著臉,一手捂著屁股說:“遭了……我好像弄到床單上了,你有沒有衛生棉,快給我找找。”

蘭嘉二話沒說便跑去浴室,在儲物櫃裏翻翻找找,松了口氣,還好,一直有人定期補充囤貨。

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她腦中忽然像過電一般,冷冷的一激靈。

這些包裝好像一直沒拆開過。

也就說明,她的經期至少推遲了半個月。

一想到某種可能性,蘭嘉臉色一下變得煞白。

還未來得及消化這個消息,蘇元宜便火急火燎地沖進浴室,正準備換身幹凈衣服,卻發現她還杵在那兒,整個人情緒很不對的樣子。

“你怎麽了?”

“沒事,你先處理。”蘭嘉眼神躲閃,說完了就要離開。

“別跑!”蘇元宜深怕她溜了,趕緊拉住她的手,拷問道,“一定有事,你瞞不了我!”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告訴我,我陪著你一起想辦法!”

過了好半天,蘭嘉才慢慢回過頭,氣若游絲地出聲:“元元,我好像要完蛋了。”

蘇元宜就立在那兒,聽她講完事情經過後,驚恐地瞪大雙眼:“懷孕?!”

聽她驚叫,蘭嘉立刻神經敏感地捂住她的嘴:“你冷靜一點!”

她唔唔兩聲,用力扒開蘭嘉的手,情緒更加激動了:“這麽大的事,你讓我怎麽冷靜?是不是他?是那個孟岑筠?你才二十歲啊!他這個混蛋!禽獸!怎麽可以讓你這麽早就做媽媽?怎麽可以讓你獨自面對這一切?”

“我不知道,我不確定到底是不是……”蘭嘉蹲下身,痛苦地抱著腦袋。

她那個時候看不見,也記不清是不是每一次都做了措施。

如果是真的,恐怕再也沒有比現在更壞的時機了。

人生第一次經歷,她腦子裏只有恐懼和混亂。

蘇元宜叉著腰,背過身去冷靜了一會兒,還是非常生氣:“找他去!我就不信他忙成這樣,連見一面的時間都沒有!”

明知道是個機會,可蘭嘉還是下意識抗拒。

兩個人先前鬧成這樣,她不想在最落魄無助的時候找他。

蘭嘉將滿頭亂發往後捋,迫使自己鎮定下來:“我……我還是先自己測試看看,等結果出來了,再做打算吧。”

蘇元宜秀眉緊擰,又氣又心疼:“那晚點我陪你出去一趟。”

“這件事,先不要告訴任何人,好嗎?”

“你放心,我會替你保守秘密。”

一直捱到晚上,蘭嘉結束所有課程後,才找了個由頭,和蘇元宜一起出了老宅。

這些日子,老太太對於蘭嘉出行一直很謹慎,縱使這次有人陪同,但還是交代司機盯得很緊。

兩個人假模假式地逛了會兒街,便相約著去做spa,女孩子的私密事,司機不好再近跟著,只好守在外面。

蘭嘉坐立不安地等了好久,終於等到時機,由蘇元宜掩護著溜了出去。

她獨自去了趟藥店,買到了測試用的東西,又去咖啡館點了杯喝的,慢慢醞釀著。

也許長相實在顯得小,剛才店員用異樣探尋的目光盯了她好幾眼,大概懷疑她未成年。

蘭嘉本就心中忐忑,一想到自己剛才躲躲閃閃的窩囊樣子,情緒頓時湧上來了,又委屈又生氣。

事是兩個人做的,憑什麽要讓她獨自承擔後果?憑什麽要讓她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她很想現在!立刻!馬上!狠狠罵他一頓!

沖動上頭,蘭嘉說做就做,直沖沖地點開通話界面,很快找到那個名字。

指尖觸在屏幕上,就要撥出去時,卻突然洩了氣。

如果真的有了孩子,他會怎麽想?會不會接受?會不會覺得這是負擔?

會不會把她帶回去……繼續不見天日地關起來?

那樣實在太恐怖了。

可是……可是她現在也一點都不好。

她根本沒有勇氣再繼續承受下去了。

不知不覺間,電話已經打出去了,當她反應過來時,自己倒先嚇了一跳。

再掛斷,倒顯得刻意了。

響了半天。

卻無人接聽。

大晚上的,什麽事這樣忙?

還是故意不想理她?

她賭著一口氣,不信這個邪,又撥了一個過去。

依舊無人接聽。

眼底淚花閃爍,她鼓著腮幫子,繼續打。

再打一個。

又打一個。

這次終於提示接通了。

蘭嘉立刻坐直身子,將電話貼近耳邊。

“餵?”

聽筒裏傳來對面說話的聲音。

可她從來沒想過,那竟會是一個溫柔嫵媚的女聲。

作者有話說:時間線臨近新年了!文章也快到收尾階段了!

(孟叔年輕時和易女士戀愛,養了很多貓,現在抱的這只,是那些貓的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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